《玉龙美豪客》

第 十 章 胭脂井下谒真陵

作者:独孤红

他落在了胭脂井旁,探头下看,井里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这难不倒“玉龙美豪客’。

他登上井沿,扎了扎衣衫,两手支着井壁下了井。 

这口胭脂井不算浅,严慕飞一步步地往下试,好半天才踩着井底,井底更黑,狭小仅能

容两人并肩站立。 

他凝目搜寻,只见井底壁下有一个半人高,黑黝黝的洞穴,这该是通往太祖陵寝的甬道

口了。 

他毫不犹豫,矮身向那黑黝黝的洞口里钻去。 

甫入洞口,只觉脚下一空,他连忙提气收势,缓援向下踩去,这回,脚踩实了,他立即

明白,眼前是一条向下降的石阶。 

于是,他顺着石阶一步步地往下走去。 

片刻之后,他可以看见了,可以看见往下伸的石阶还有十几级,石阶下,紧接着一条甬

道! 

走完石阶,进了甬道,这甬道蜿蜒曲折,但地下很平,很好走,他顺着甬道前行,半个

时辰之后,两扇紧闭的石门挡着去路,横在眼前! 

他用手推了推,石门没动,他心知这几有机关消息一类的装置,他凝目正要搜寻那机关

枢钮所在,突然—— 

一个低微的话声由石门那一边响起:“是严老弟吗?” 

严慕飞心头一跳,忙道:“正是,可是公孙老人家?” 

只听石门后话声惊喜说道:“正是公孙胜在此,我料定严老弟必然寻来,可没想到严老

弟会来得这么快。严老弟,请往石门右下角踏上一脚,石门就会开了。” 

严慕飞答应一声,如言照做,向着石门那右下角一脚踏了出去,果然,一阵隆隆轻响,

那两扇石门缓缓向里开启了,这时,一道亮光由门里射了出来。 

目光所及,严慕飞不由动容咋舌。 

两扇石门厚有半尺,这姑且不提。 

石门里是个广大的石室,其广,其大,足足抵半个内苑,石室里,上下左右,全由一块

块的大理石砌成,光亮可鉴,洁净异常。 

往后走,是一崖石砌的宫殿,巨柱蟠龙,石兽,翁仲并列,殿中央,有一座人高的石台,

台上放着一具大理石刻成的石棺,石棺上,一颗鹅卵般大小夜明珠,腾射着光华,照耀得宫

殿纤细毕现。 

其他,石棺两旁摆放着奇珍异宝是多得不可胜数,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那位“铁胆神眼快刀手’公孙胜,就躺在殿前大理石地上,身上没有绳索捆绑,但他却

不能动弹一下。 

严慕飞看得清楚,公孙胜四肢的穴道,全被制住了。 

他跨步进入石门,近前出指连点,公孙胜应指翻身跃起,激动地一声:“严老弟……”

严慕飞已然肃容说道:“老人家,你我稍时再谈,容我先谒太祖。” 

迈步进殿,在石棺前撩衣拜了下去。 

他这一跪拜,公孙胜连忙也跪了下去。 

拜毕,严慕飞起身出殿,公孙胜迎前两步,忙道:“严老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暮飞淡淡一笑,道:“老人家该先谈谈自己!” 

公孙胜老脸一红,强笑说道:“丢人现眼栽跟头的事,严老弟又何必让我多说?” 

话虽这么说,他却在话锋微顿之后立即接道:“那天我不是说要进城预备些应用的东西

吗?那就是因为这胭脂井太深,没绳子下不来。进城后,我先到雷花子那儿去了一趟……”

严慕飞道:“我听他说了。” 

公孙胜道:“而后我带着绳子就往胭脂井来了。我顺着绳子下了井,下是下来了,可是

刚到这石门口,只觉脑后生风,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窘迫地笑了笑,道:“我原不服老,可是如今看来硬倔是不行,耳朵跟眼

睛都够迟钝的,还没瞧清是谁,就着了人的道儿……” 

严慕飞没说话,他接着说道:“先前我还以为太祖这陵寝里,埋伏有官家好手,心想这

下惨了,就是跳进黄河也冼不清,脑袋非搬家不可。后来我醒了,眼前直挺挺地站着个人,

严老弟,你猜是谁?” 

严慕飞笑了笑,道:“该不是那位怕人的女鬼?” 

公孙胜猛一点头道:“对,一点儿也不差,就是她,咦?”老脸上满是诧异之色地接道:

“你怎么知道是她?” 

严慕飞淡淡笑道:“老人家先别问我怎么知道是她,请说下去。” 

公孙胜应了一声道:“其实,后来也就没什么了,当时差点耙我吓个半死!接着她就像

审犯人似的东问西问,她的办法损得很,我不说她就搔我的痒痒,没奈何,我把你说了出去,

心想告诉鬼该没关系,直到她自认满意后,就把我四肢穴道制住,留在这儿,鬼还会制穴?

这时我才知道她是人而不是鬼,可是已经太晚了。我羞煞愧煞,万一因为我这一时忍不住坏

了你的大事,我岂不罪过?” 

“还好,老人家。”严慕飞道:“请放心,大事坏不了。” 

公孙胜一喜,忙道:“真的吗?严老弟?” 

严慕飞道:“我岂会欺瞒老人家?” 

公孙胜激动地连连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严老弟,那女人临走时还说了一句话:

她说她认识你,她料定你必来,所以她要上去等你去。当时我心里想,严老弟还怕你?你去

吧,那是自找倒楣,我有救了,于是我就躺在这儿耐心地等了。这儿不坏,就是大理石硬了

些,凉了些。”   

严慕飞笑道:“老人家风趣、豪情不减当年。” 

公孙胜摇头苦笑,道:“说什么风趣,说什么豪情,一个筋斗由九霄云上栽下来,我只

好安慰自己了。严老弟,她等着了你吗?” 

严慕飞道:“不然我怎知太祖陵寝在这儿?公孙老人家也在这儿?” 

公孙胜忙道:“你制住了她?” 

“不,老人家。”严慕飞摇头说道:“不必,她是我一位当年旧识,是她告诉我太祖陵

寝在这儿,老人家也在这儿,所以我就找来了。” 

公孙胜道:“原来如此,那还好……” 

“好?”严慕飞笑道:“老人家一句太祖陵寝,害得我穷搜孝陵,还累得雷分舵主等找

遍了太祖的陵寝。” 

公孙胜苦笑说道:“都怪我,粗心大意,没说清楚!” 

严慕飞道:“老人家不必自责,请告诉我,纪纲的那纸条在……” 

公孙胜截口说道:“严老弟,我还没开始找呢!” 

严慕飞抬眼环扫,道:“那么,你我分头找找看。” 

说着,他转身就要迈步,忽地他凝目望向石门,石门口,不知何时站着卫涵英,她道:

“你们在找什么?” 

严慕飞道:“涵英,你怎么也下来了?” 

卫涵英道:“我下来看看太祖,不行吗?” 

严慕飞道:“没人说不行……” 

转望公孙胜道:“老人家,请见见,这位是卫姑娘。” 

公孙胜犹有三分怯意,迟疑着上前一步,施礼说道:“见过卫姑娘!” 

卫涵英浅浅还了一礼,道:“不敢当公孙大侠这一礼……” 

转望严慕飞道:“你在找什么?” 

严慕飞道:“纪纲留的那张纸条。” 

卫涵英道:“就在石棺上那颗夜明珠下压着。” 

严慕飞忙转目望去,那颗夜明珠下便是石棺,哪里有什么纸条?他转过头来错愕地道:

“涵英……” 

卫涵英截口说道:“我是说,在公孙胜大侠来此之前,它压在那颗夜明珠下。” 

严慕飞忙道:“如今呢?” 

卫涵英道:“在我这儿!” 

严慕飞眉峰暗皱,吁了一口气。 

只听公孙胜道:“原来卫姑娘拿去了……” 

卫涵英道:“不错,两位请看!” 

翻腕自袖底拿出了一张颜色白里带黄的纸条,道:“这纸条上写着四句话,像是诗,又

像是对偶句。” 

严慕飞道:“让我看看……” 

他刚要迈步,忽听卫涵英一声轻喝:“接住!” 

她皓腕微振,纸条化成一道白光,向着严慕飞电射而去。 

严慕飞伸手接了下来,只一眼,他为之一怔。 

纸条,本是白的,而且是御书房用笺,但由于年时过久,它略略地变黄了些。 

那上面,是写着四句话,而如今那四句话上却被人用笔划了四条杠,把字迹全涂没了。

看墨渍,犹新,当然,严慕飞知道是谁干的! 

他抬眼凝注,道:“涵英,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涵英格格一笑道:“这你还不懂吗?怕纪纲行踪轻泄呀!” 

严慕飞道:“可是我还没看过。” 

卫涵英道:“怕什么?我看过了。” 

这简直是恶作剧,而且未免作得太大了些。 

严慕飞吸了一口气,微轩双眉,道:“那么,涵英,请你告诉我……” 

卫涵英道:“什么?” 

这是明故问。 

严慕飞道:“那四句话写的是什么?” 

卫涵英道:“你想让我告诉你吗?” 

这是废话,严慕飞已经觉得事态有点不对了,他当即说道:“是的,涵英,你不该告诉

我吗?” 

卫涵英格格一笑,道:“我有必要告诉你的义务吗?” 

严慕飞道:“对我,自然没有,但你该想想太祖跟大明朝……” 

卫涵英摇头说道:“当年的卫涵英已经死了,现在的卫涵英半人半鬼,她不会考虑那么

多的。” 

严慕飞有点急了,话声微沉,道:“涵英……” 

卫涵英截口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对我,就连太祖,他在世时也从没有对我粗声粗气地

说过说!” 

严慕飞皱眉说道:“涵英,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卫涵英格格娇笑道:“我要让你知道一下,你这个名在江湖功在国的天下

第一人也有反过来求我的时候。”  

严慕飞心里有点难过,暗暗一叹,道:“好吧!涵英,我求你……” 

卫涵英截口问道:“为太祖跟大明朝?” 

严慕飞心里明白,他不能这么说,一咬牙,道:“不,涵英,为我自己!” 

卫涵英笑了,娇笑连连地道:“你不愧聪明人。” 

笑声一敛,接道:“我有一个条件!” 

严慕飞道:“你说吧!” 

卫涵英道:“太祖在这儿,把当年你躲我的情景再演一遍。” 

严慕飞双眉一扬,道:“涵英,你这是何苦……” 

卫涵英道:“不这样你休想我把那四句话告诉你。” 

严慕飞道:“涵英,当年事已成过去,我自知负你良多,我说过我愧疚。” 

卫涵英冷冷说道:“我也说过,愧疚并不能补偿我失去的青春,也不能洗刷我所受的羞

辱,更不能消除我所受的打击与心灵创伤。” 

严慕飞心中虽悲痛,虽愧疚,可是此时此地他所受的令他难受,他沉声说道:“涵英,

我抱歉。” 

卫涵英冷冷说道:“不必多说废话,那对你无补,只问你想不想听那四句话。话说在前

头,我并不勉强。” 

严慕飞目中闪起寒芒,道:“涵英,我原以为你是个不同于俗脂庸粉的巾帼奇女子,你

该深明大义,分明公私……” 

卫涵英叱道:“严慕飞,你敢教训我,你凭哪一点?” 

忽地一笑,摇头接道:“我不该跟你这种人动气,随你怎么说吧!不过我要告诉你,当

年的卫涵英或许能在红粉班,娥眉队里称奇,如今的卫涵英却跟一般女儿家没什么两样,是

个道道地地的俗脂庸粉。她不懂什么叫大义,也不知什么叫公,什么叫私,她只知道仇恨与

报复。你看怎么样?” 

严慕飞简直无可奈何,发作,对这位备受打击,心巳碎,肠已断的当年情人,他不忍。

低声下气的哀求,他也明知道那不会发生效用。 

他沉默了,半晌始道:“涵英,随你了,只要你自问对得起太祖,对得起大明朝,对得

起世上亿万生民……” 

卫涵英“哦!”地一声,道:“看来你仍跟当年一样,仍是那么一副宁折不屈的倔脾气。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知道什么叫公,什么叫私,只知道仇恨和报复。如今这就是我的报

复,也就因为我能对你采取报复,我感到无比的快慰与舒服。” 

严慕飞在静静地听,没有说话。 

“严慕飞。”卫涵英接着说道:“你要真是为太祖,为大明朝,为世上亿万生民,你就

该向我屈膝低头!” 

“卫姑娘,”严慕飞笑了,笑得很淡:“严慕飞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对你屈膝低头,

那办不到。我不相信没有这四句话便找不到纪纲!” 

这几句活份量够重的。 

卫涵英娇躯倏颤,嘶声叫道:“严慕飞,你……” 

倏转平静,但话声犹带着颤抖,接道:“我说过不跟你这种人动气的,好,你自己去找

吧。我知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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