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乾飞龙传》

第 五 章

作者:独孤红

老天爷帮骆三爷的忙。 

背运的是谭北斗。 

车队又往前走了三天,没见谭北斗埋伏在四周的那些人有动静。 

骆三爷跟江大成揪了几天的心终于松了。 

坐在后队车里的谭北斗,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感觉,怎么想? 

这一天黄昏,车队又停下来歇息了。 

车队并不是永远那么多人,坐车的人从一个地方到一个地方,也并不全一样,看看离自

己的目的地不远了,总是要下车的。 

车队里的客人一天天的少了,车队里的空车一天天的多了。 

空车并不折回头,车队的最后一站是“张家口”,到“张家口”之后,人马都要补充粮

秣,歇息几天,修修车,买点当地的土产,再折回的时候车队就都又坐满了。 

骆三爷几兄弟做的是这种生意,吃的是这碗饭。 

这种生意跟保镖差不多,可远比保镖苦,远比保镖责任大。 

想嘛,保镖保的是财货,而坐这的车的确是连人带财物都财货丢了大不了赔,人命没了

要拿什么赔去。 

骆三爷兄弟这个车队名满长城以外,从没出错过。 

在这一带做这种十意不容易,江湖上不但要罩得住,吃得开,连沿途那一个连—个的蒙

旗也得有交情。 

要不然就有好瞧的了,除了得应付那些个没地方没处容身跑到关外避风头,讨生活窜扰

四处的江湖道上人物之外,还得留意那些人强马壮,来去像一阵风,个个是功夫了得的各蒙

旗武士。 

关外夏日的黄昏,永远是闷热的,没有一丝儿风,地上的草连动都不动一动。 

护车的弟兄们找个地方弄几块石头,架起个临时的炉灶,点上火,那烟都是笔直的上冒,

一点也不散。 

天边一大片红,跟血似的,让人看得心头发燥。 

想看点绿色的东西,偏偏这一带绿色的东西少得可怜,因为这不是个有水草的地方。 

仅有的几辆车里的客人都下来了,地上石头上不能坐,烫人,从车上搬下来些东西放在

地上凑合了坐坐。 

外边不见得比车里好多少,没一个不是大把的掉汗的。 

就在这当门,后队一个黑衣汉子悄悄地离开了车队往远处走去,像是想一个人离远一点

儿,找个凉快地方。 

前队的骆三爷却看得清清楚楚。站在他身边的江大成哼地一声冷笑开了口:“老狐狸憋

不住了,已派人问去了,且看看他能问出个什么结果来。” 

江大成跟其他护车、赶车的弟兄一样,混身上下都让汗湿透了,衣裳上都结了盐粒子,

老远便闻见一股流汗酸味儿,可是却没一个解开扣亮胸膛的。 

这是车队的规矩,车队来回在这一带跑,那一回也少不了女客。 

骆三爷没吭气儿,默然地望着那光亮渐渐下沉的天边。 

天刚黑的时候,那黑衣汉子从远处走了回来。 

去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身后整整跟了十二匹骆驼,十一匹骆驼身上驮的是人,

最后那匹骆驼身上驮的是好几大包东西。 

骆三爷一双老眼之中闪过了两道光亮,脸上刹时浮现一片凝重神色。 

他开了口,说了话:“前头左边是‘京城’,右边是‘杀虎口’,从‘杀虎口’过‘长

城’横过‘山西’,翻过‘太行’就是‘河北’境了,要想到‘大名’去,从这儿动身最近,

谭北斗打算离车队了,他说过,他不是轻易饶人的人!” 

江大成两眼一睁,道:“他敢怎么样?” 

骆三爷道:“他或许只动我一个人,不过他也有可能把咱们都带走,反正车队里的客人

没几个了。” 

江大成脸上变了色,道:“三爷,您看是这样儿么?” 

骆三爷道:“除非他还不打算走,要不然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江大成道:“那么我这就招呼弟兄们准备去,咱们跟他们拼了,拼一个是一个,拼一个

不吃亏,拼两个就赚一个。” 

骆三爷微一点头,道:“也好,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他要动的只我一个人,不许你们胡

来,咱们拿人家的钱不能让人家在不该离车的地方离车,大爷闯这块招牌不容易,我不能让

它砸在我手里,他要真打算把咱们都弄走,到那时候再拚不迟。” 

江大成迟疑了一下,低头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任先生背着手从一边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便含笑说了话:“关外的天气可真热啊,我

下回说什么也不到关外来了。” 

骆三爷强笑说道:“夏天里那儿不是一样,一到三伏天能住进冰窖里那才叫舒服,怎么,

您快到地头了吧?” 

说话间任先生已然到了近前,摇摇头道:“不,我跟燕姑娘一样,一直到‘张家口’才

离车。” 

不经意地往后队扫了一眼,话锋忽转,道:“后头怎么一下子来了十几匹骆驼,那些人

是干什么的?” 

骆三爷看得清楚,后队谭北斗那一伙人,除了三两个站在一边跟站岗似的,其他的都围

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道:“不清楚,恐怕也是吃公事饭的,要不然不可能跑到这儿

来找他们。” 

任先生忽然抬眼望天,像自言自语,又像对骆三爷说话似的说了一句:“天气闷得出奇,

恐怕要下一阵大雨。” 

骆三爷没在意,笑笑说道:“恐怕没指望,您不见一点儿乌云也没有。” 

任先生从天上收回目光,落在骆三爷脸上,道:“骆三爷,咱们车队上空可是笼罩一片

乌云,您没看见么?” 

骆三爷一怔,旋即神情震动,道:“您是……” 

任先生倏然一笑道:“人变了,听声音还听不出来么?” 

骆三爷两眼猛地一睁,道:“您是那位……骆三可真是白长了这双招子,失敬。” 

冲任先生一抱拳。 

任先生笑笑说道:“您别客气,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您也别见怪。” 

骆三爷道:“您好说,您真人不露相……” 

任先生探探头,道:“不谈这些了,很可能马上就要下雨了,咱们总得想个法子避雨才

好。” 

骆三爷道:“您的意思是说……” 

任先生道:“以三爷您看,我应付谭北斗,应付得了么?” 

骆三爷一怔,道:“您是要……” 

任先生道:“骆三爷您几位是在这条路上讨生活的,我不过是从这条路上路过,不怕跟

谁结仇结怨。” 

骆三爷明白了,神情一肃,道:“谢谢您的好意,骆老三并不怕……” 

任先生淡然截口说道:“骆三爷,您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应该知道凡事不能凭一时

之意气,该多考虑考虑后果多往远处想想,骆三爷您仁义过天或许不怕什么,可是我不能让

骆三爷几位永远背上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叛逆罪名,眼下这几位,除了您骆三爷之外,那

一个家里没有老,没有少的?” 

骆三爷脸色一变,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听我的,骆三爷。”任先生接着说道:“待会儿谭北斗那方面一有异动,您带着车队

走您的,让我来挡他一阵,只挡他这一阵,以后他就没工夫再去管别人了。” 

说话间江大成带着几个弟兄走了过来。 

骆三爷一摆手,道:“大成,告诉弟兄们一声去,咱们随时准备上路。” 

江大成一怔要问,骆三爷又一摆手,道:“快去啊!” 

江大成没再问,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弟兄转身又走了。 

只听任先生道:“谭北斗的人过来了,恐怕要请您到后头去。” 

骆三爷冷笑一声道:“他的架子可真不小啊。” 

任先生关切的道:“三爷只管跟他去,我陪您一块儿去。” 

一个黑衣汉子来到近前,一抱拳,道:“骆三爷,我们总座请您到后头去一趟商量点事

儿。” 

骆三爷淡然说道:“好,我这就去,先请。”那黑衣汉子转身往回走去。 

江大成在远处看见了,带着几个弟兄三脚并两步地赶了过来:“三爷,您上哪儿去?”

骆三爷道:“谭老叫我到后头商量点事儿,我马上回来。” 

江大成双眉一扬,道:“我们几个陪您去。” 

骆三爷一摇头,道:“不用,有这位陪着我就够了,你们照我的话去做,随时准备上

路。” 

江大成转望任先生,有点讶异:“任先生,您陪我们三爷去?” 

任先生笑笑说道:“大成兄放心,我担保他们碰不着骆三爷一根汗毛就是。” 

偕同骆三爷迳自往后行去。 

江大成怔在那儿了,旋即他两眼一睁,道:“我走眼了!”掉头带着几个弟兄忙他的去

了。 

后队那儿谭北斗已隐隐排好了拿人的阵式,他跟姓董的瘦高黑衣客坐在那儿,顾武跟其

他人排立在四周,没看见那有名的“四残”,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辆遮盖严密的囚车里。 

谭北斗一见骆三爷身旁还多个任先生,不禁有点诧异,他向任先生多看了两眼,但却没

说话。 

骆三爷直趋谭北斗跟前,一抱拳,道:“谭老,骆老三奉召而至,谭老有什么见教?”

谭北斗含笑摆手道:“骆老弟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客气起来了,请坐,咱们坐着谈。”

骆三爷立即盘膝坐了下去,任先生自然也跟着坐了下去。 

谭北斗没拿任先生当回事儿,姓董的瘦高黑衣客却忍不住望着任先生说了话:“你这位

是……” 

任先生道:“我姓任,我有点事儿正准备来找谭老爷子,可巧谭老爷子要来找骆三爷,

所以我就跟骆三爷一块儿来了。” 

谭北斗目光一凝,望着任先生道:“任先生找谭某人有什么事儿?” 

任先生道:“我这是一点小事儿,谭老爷子还是先跟骆三爷谈要紧事儿吧!” 

谭北斗笑了笑,道:“也好,那任先生就先坐一会见……” 

转望骆三爷,笑哈哈地道:“骆老弟,这两天我一直在纳闷,我也想不通贵属离开了车

队,怎么会没让我在车队四周的人碰上。” 

骆三爷道:“谭老这话何指?” 

谭北斗淡然一笑道:“何必呢?骆老弟,我这话何指,你我心里都明白,谭某人在江湖

上跑了不少日子,也吃了不少日子的公事饭了,难道连这一点还看不透么!” 

骆三爷给他来个死不认帐,道:“我实在不明白谭老这话何指,谭老有什么话何不直接

了当的说?” 

那姓董的瘦高黑衣客脸上变了色,冷笑一声道:“姓骆的,少在我们总座面前反穿皮袄

装老羊,我们总座什么人,何等身分……” 

谭北斗抬手拦住了姓董的,chún边含着一丝诡异笑意,道:“我吃了公事饭这么多年,一

向不枉不纵,我经手的大小案子不下数百,也没有一件不让人口服心服的,现在对骆老弟也

是一样……” 

骆三爷淡然说道:“那是最好不过,只要谭老拿得出确切的证据,骆老三马上低头认罪

就是。” 

谭北斗笑笑说道:“事情发生后,我问起我手下的弟兄们,告诉我除了看见有个贵属逐

辆查过车之外,别的没再见过第二个人,我当时心里就有点动疑,可是我还不敢断言,正巧

这时候骆老弟你先发制人拿着信找我来了,我没动声色,只在言语上问了一问,我原打算在

骆老弟回到前头之后,来个紧跟而至,人赃俱获,可是由于沈在宽女儿的出现,使我迟了一

步,骆老弟已经把人放走了……” 

任先生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听了半天才听出了个头绪,谭老爷于是不是认为那揭穿

谭老爷子锦囊妙计,使得谭老爷子一网打尽为傅天豪而来的黑白二道人物的计划成了泡影,

落了空,疑心信件是骆三爷手下弟兄写的。” 

谭北斗持着胡子点头说道:“不错,我是这么想,任先生有什么高见?” 

任先生“唉”地一声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谭老爷子的,谭老爷子找错人了。” 

谭北斗“哦”地一声道:“我找错人了?” 

任先生道:“不错,谭老爷子找错人了。” 

谭北斗道:“任先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么?” 

任先生道:“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怎么会来见谭老爷子。” 

谭北斗道:“那么,就任先生所知,这件事是谁干的?” 

任先生迟疑了一下道:“谭老爷子跟骆三爷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 

谭北斗笑了,道:“任先生真是个有心人,我跟骆老弟的话是说完了,不过我想留骆老

弟多坐会见……” 

转眼望向骆三爷,道:“骆老弟,我打算今儿晚上就离开车队,咱们一在公门,一在江

湖,要再见面不容易,这一趟也难得交骆老弟你这么个血性朋友,咱们应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 五 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雍乾飞龙传》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