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钗》

第十二章 为义千里送玉人

作者:独孤红

傅小天环目炯炯,望着乌扎克背影消失,脸上突然浮现一抹阴影,浓眉微皱默默不语。 

德贝勒如梦初醒,入目傅小天的神情,呆了一呆,道:“小天,你这是……” 

傅小天摇摇头,叹气接道:“帝都阴云密布,危机四伏,我探为担忧……” 

德贝勒大不以为然,挑眉笑道:“阁下纵横疆场十余年,一向叱咤风云,气吞河岳,难不成今天竟然为区区一个番僧惊了虎胆?我以为这件事不足为虑,大内侍卫,侯府精英,再加上纪泽一众手下,倾帝都各方之力,我不相信……” 

傅小天听得连连蹙眉,接道:“这批人若是那么易与,乌扎克今日也不会在紫禁城中出现了,如我料得不错,此刻潜入帝都之密宗高手,绝不只黄衣四尊者少数人,布达拉宫虽不致倾其全力来扰,但所遣来者定为主力。皇上安危重于一切,大内侍卫必须坐守大内,我不能调用他们;至于九门提督府,所属的所谓帝都铁骑,对付一般叛乱自属可恃,对付这些武林高手,却是派不上用场。目下可用者,仅我手下十二护卫,而相比之下力量实在薄弱得可怜,兹事体大,一个应付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你能怪我担心么?” 

傅小天那隐透慑人威严的魁伟背影,良久方始突然转移话题,有心找茬地憋出一句道:“阁下,我觉得你不该轻易放走那个番和尚。” 

傅小天又复回身,笑道:“你别不服气的故意找碴!我没有做错,擒贼擒王,射人射马,留下一个乌扎克于事何补?我不相信这样便能使他们全部束手就缚,甚至退出帝都。乌扎克不过是一个打探虚实的喽罗角色,留着既然无补干事,何不索性大方一点,纵他回去?你若认为我放得不对,那么请,他此刻尚未出得紫禁城,你尽可再把他抓回来。”回身负手,大步走入府内。 

德贝勒再次碰了一鼻子灰,俊面煞白,怔立着作声不得。 

美郡主德怡幸灾乐祸掩口窃笑,朝他扮了个鬼脸,扭动腰肢,跟在傅小天身后,袅袅登阶走进府门。 

任燕飞不敢惊动,悄悄拍开两个黑衣大汉受制的穴道,也自进入府中。 

石阶下,只剩下垂手怔立的德贝勒…… 

夜色深沉,紫禁城中万籁俱寂。 

-钩冷月,静静地悬挂枝头。 

神力侯府沐浴在一片略显昏暗的月色里。 

今夜的神力侯府中,似乎有异于往日,显得特别静,静得出奇。 

四下听不到一丝声息,有的只是树丛中轻柔夜风拂动细枝,所发出的簌簌声响。 

整个神力侯府内也看不到一条人影,但如果仔细地看,花树丛中,亭、台、楼、榭的暗影内,却到处都是憧憧人影,潜伏着许多威猛的黑衣大汉。 

这些,显示出戒备森严。 

后院小楼中,红烛高烧,珠帘低垂,由外内望,无法窥见楼内有何动静。 

其实小楼内,神力威侯傅小天凭几端坐,左手捋髯,右手执书,似乎正全神贯注于一部“春秋”中。 

神态肃穆中适着悠闲。 

唯一和往日不同的该是他劲装未卸,与几头横放一柄斑斓长剑。 

夜凉如水,时间在寂静中悄悄地遭过…… 

蓦地,梆柝声划破夜空,更鼓敲出了二更。 

就在这时候,庭院中霍然响起一暴喝:“什么人?胆敢夜闯侯府。” 

暴喝过后,随即又复归于寂然。 

傅小天像一尊石像,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片刻后,小楼下有人恭谨扬声道:“禀侯爷……” 

余话犹未出口,博小天已然放下手中“春秋”,急急道:“请客人上来。”站起身子。 

楼下恭应了一声是.随即,橙梯上响起步履之声,紧接着小楼内走进一个蓬头垢面、衣衫槛楼、胡须如猬的中年化子,睁着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向着傅小天微微躬身为礼。 

来的赫然竟是那丐帮北京分舵主火眼狻猊郝元甲。 

博小天含笑迎了过去,执起郝元甲双手:“阁下,辛苦你了。” 

郝元甲神情恭谨,微挑双眉:“不敢,能蒙侯爷差遣,丐帮深感荣宠。” 

“差遣?”傅小天浓眉微皱:“郝狮子,你这岂不是骂我,像这样,以后找还敢劳动大驾么?咱们相交已非一日,对我,你应该了解得很清楚,你是我朋友,朋友用不着来这-套,丐帮眼中不会有神力威侯这四字头衔,我能劳动你,凭的是傅小天这三个字,说得更明白点,是靠着夏梦卿的面子,因此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来,放轻松点,咱们坐下谈。”拉着郝元甲向几旁走来。 

威侯铁腕,容不得郝元甲推拒,他望着傅小天那豪迈随和的神色,颇为窘迫地赧笑说道:“侯爷,我谢座了,我觉得你有点言之过重,虽然我听侯爷差遣并不是因为当朝的神力威侯。 

却的确是敬佩侯爷你英豪盖世,作风超人,可绝非看在你和夏大侠交称莫逆分上,这一点,我不得不说明。” 

傅小天浓眉微轩,一笑说道:“好啦,有完没完,郝狮子?不管你冲着谁,总之丐帮对我大义伸手,鼎力相助,这个你总不能否认,是吧?” 

郝元甲浓眉一挑,还待再说,傅小天却已轻轻一掌拍上他的肩头,微笑说道:“阁下,你忙了一天,晚上跑到我这儿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抬杠的吧?” 

郝元甲不便再说,只好赧然一笑,道:“侯爷,我这就向你禀报……” 

随即皱起双眉:“未出你所料,这次潜来帝都的,虽不能说是已倾布达拉宫所有高手,但为数的确不少……” 

傅小天点点头,微笑接口:“除了号称黄衣四尊者的那几个,还有些什么人?” 

郝元甲神色越显凝重,道:“八大喇嘛、十二殿、三十六坛各出其半,连同黄衣四尊者一共是三十二名番僧,而黄衣四尊者还只是这三十二名番僧中身分最低者,由此可知,其他各僧的功力一定比他们更高。” 

傅小天笑容擞敛,蹙眉点点头道:“以我日间观察所得,似乎还不只此数。” 

“侯爷高明!”郝元甲道:“千毒门已现灯使,据此推断,断不会就这两人,另外,布达拉宫二流喇嘛尚未计算在内。”布达拉宫高手已出其半,再加上神秘诡谲、残忍毒辣的千毒门,以及那难以数计的二流喇嘛,布达拉宫何异已倾巢来犯? 

问明这种情势,纵然傅小天铁胆傲骨,英豪盖世,身具莫测功力,也不禁心神震动,大为动容。他默然不语,沉吟良久方始恢复他那超人镇定,淡淡一笑,道:“都来了也好,本未出我所料,可笑皇上和那些大员们犹在梦中而不知大祸之将至……这么看来,今夜委实不宜力敌,只有采取我那非不得已,不肯轻易采取以备万一的下策了。” 

话锋微顿,扬眉又问道:“看见莫洪他们几个么?” 

郝元甲呆了一呆,惑然道;“怎么?侯爷以为……” 

“不!”傅小天摇头说道:“罗刹诸君心高气傲,绝不会就此俯首认命供人驱使,也不会受人延揽,我担心他们会趁火打  

郝元甲道:“听说莫、单、卫三魔早离北京。” 

傅小天道:“焉知这不是故布疑阵,声东击西?我宁愿证实他们现在北京,这些人俱都心智深沉,阴狠狡诈得可怕,对付他们三个,只怕要和对付那些布达拉宫的数十密宗高手,付出同样的精力和代价。” 

面对高明,郝元甲只有为之心折,深为叹服,肃然点头,道:“侯爷高见,郝元甲现在请令,若是莫洪等三魔届时突现,并果然有所图谋,可否由我负责应付?” 

傅小天环目中异采闪动,难掩心中激动,对于诚恳好意,他只有点头:“郝狮子,傅小天生平从不欠人人情债,除了夏梦卿,你是第二个,我不敢言谢,你也不会喜欢听,就这么办。不过,我希望你别和他们正面冲突,只须设法把他们引开去,越远越好,待我料理好这边,再去招呼他们。” 

郝元甲自然听得出傅小天是不愿因己累人,使丐帮遭到任何损伤。而事实上,他也清楚,就是烦出丐帮北京分舵全部实力,也未必能与昔日罗刹三君对抗,满含感激地望了傅小天-眼,咧嘴笑道:“侯爷,郝元甲敬遵令谕。” 

傅小天扬眉笑道:“别开玩笑了,现在,我想听听对方的布署情形。” 

“他们谈不上什么布署,侯爷。”郝元甲道:“他们只准备分出一部份人,赴侯爷今夜三更万寿山巅之约,另一部份,则按兵不动,似有所待。” 

傅小天浓眉突皱,沉吟说道:“你可知道赴约的是哪些诚,手抚郝元甲肩头,淡淡一笑道:“老弟,用不着瞒我,傅小天虽属满人,任职当朝,却不是人间贱丈夫,们你我纵是朋友,立场毕竟有点不同。我适才说过,事关满朝,你没有伸手出力的义务,甚至可以站在他们那一方;不过老弟,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事情不如表面的那么单纯,这次兴风作浪的不是发于民间,而是另有异族心怀叵测,诱惑一些野心人物,从中加以利用,意图坐收渔人之利。” 

郝元甲心弦震动,血气翻涌,久久未能答话。 

傅小天环目轻注,一笑又道:“好啦,老弟,这种讨厌的话儿就此打住,天时已经不早.三更将届,你请回吧!深夜客来. 

我连茶都没有准备,委实太以怠慢。”收回那只大手,缓缓站起身子。 

郝元甲随着起身,神色已趋平静,满布血丝的双目凝注傅小天,惑然问道:“侯爷,你真的就这般地只身前去赴约?” 

傅小天淡淡一笑道:“约由我订,大丈夫岂可失信于人?” 

“那么大内……” 

傅小天大笑接口道:“老弟不用担心,我早已有布置,九门提督府人手已全部调入大内,加上大内侍卫,谅来可保一时无虞。” 

郝元甲还想再说什么,几次慾言又止,终于微微躬身。 

“那么,我告辞了。”转身走向楼前窗边。 

傅小天送至窗边,挥手笑道:“老弟好走,恕我不远送了。,’ 

郝元甲道:“不敢当,侯爷留步。”身形拔起,电射而去。 

望着郝元甲背影远去,傅小天脸上强持的镇定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无限凝重:“祸起两端,顾此失彼,我分身乏术,这该怎么办,这……”  。 

突然.他浓眉挑煞,环目暴射寒芒:“我原想息事宁人,不愿意看到血溅帝都,如今你们既然这样逼迫我……” 

刹那问,神色忽又一转肃穆。砰然一声,面西跪下下:“小天身为人臣,情非得已,恩师恕宥。” 

一跃而起,回身抄起几上长剑,大步下楼而去, 

朔风呼号,尘沙蔽天。 

这是关外大漠习见的景象。 

这天傍晚时分,风沙特别猛烈。 

蓦地,如泣的风声中,传来一阵辘辘车声,紧接着,便见如雾黄尘内,由一座土岗转角处,缓缓出现了一辆双马篷车与一人一骑。 

那辆马车,厚厚油布制成的车帘低垂,遮掩得密不透风,在高低不平的黄土路上,不住地颠簸晃动,车蓬上满积的黄尘。随风飘逝,但随即又布正了新的一层。 

车辕上,赶车的车把式,是个身形略显拘楼的瘦削者者,衣领翻起,一顶风帽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孔,只能看到颔下一部银髯.而那本该银白的美髯,也围染满尘沙而变成了黄色。 

另外的一人一骑,紧靠马车之旁,是一匹毛色白里带黄的健马,却似因经不起长途跋涉,千里奔驰,显得有点疲惫不堪, 失去了应有的神骏。 

马鞍儿的人,是位俊美绝伦的文士,一袭白色儒服不仅好像多日未经换洗,布满尘垢,而且多处残破,血迹斑斑,血迹已早黑紫,显然为时已久。 

他入鬓剑眉紧锁,星目黠然无光,俊美的脸庞清瘦憔悴,一片惨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可怕。 

本来读书人体质赢弱,怎经得起长途劳顿,千里风霜? 

他和车辕上那驼背老车把式一样,也紧闭着嘴,默默地策马赶路。 

也许是风沙太大,一开口便满嘴黄沙。 

夜幕,垂得更低,风,终于有点转弱了。 

黄尘渐渐静歇,衣袂也不再拂动,可是,这老少两人仍然没有-人开口。 

这荒凉、辽阔的原野里,一时显得十分寂静,自然,那车轮声,马蹄之声也就越发清晰,可以传出很远。 

但不久之后,蓦地,一个无限甜美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为这荒凉、辽阔的原野,平添一分生气;这甜美的声音,轻柔地透过厚厚低垂的车帘,传自车内:“夏大哥,风停了么?” 

马上白衣文士闻声抬头,随即淡淡答道:“是的,夫人。”他似乎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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