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钗》

第十六章 宦海奇英入江湖

作者:独孤红

这是第二天的破晓时分。

整个的北京城犹在熟睡之中,紫禁城内更是一片静寂,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神力侯府那两扇厚重朱漆大门,在稀薄的晨曦里缓缓地打开。

傅小天、薛梅霞伉俪两人,各自牵着一匹神骏的马,步下了石阶。

傅小天牵着的是他那匹心爱的墨龙。

薛梅霞牵着的是一匹神种玉凤。

傅小天仍是前次出京的那装束,腰悬长剑,一袭黑袍,全身墨黑。

薛梅霞则内着劲装,外披风氅,一身雪白。

一位当朝柱石,股肱重臣,一位诰命一品的贵夫人,就这么轻骑简囊地,准备离这世居的帝都府邸,投向莽莽江湖了。

今后,他们将与荣华尊贵的生活暂别,面临凶杀风险,饱尝雨露风霜。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薛梅霞,女儿家心肠较软,回顾家门,不胜依依。

傅小天,豪迈男儿,昂首阔步,面不改色。

开门恭送的,是黑衣护卫任燕飞,他一直望着傅侯伉俪双双飘身上鞍,驰出了视线,才神色黯然地回身关上府门。

傅小天与薛梅霞,并辔纵骑一路谈笑,踏着晨曦驰过两旁家家户户犹自紧闭着门儿的空荡街道,缓缓地驰出了城门。

得得的马蹄声,把城门口附近一个夜宿街头的叫化子的好梦惊醒,那叫化子抬起头,睁开惺忪睡眼,望了望已驰出城外的双骑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翻厂个身重又躺下。

敢情他人穷命也苦,刚躺下不久,急骤的蹄声又起。

这次蹄声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抬起头时,一人一骑已一阵风般地冲出城门。

只能看见这一人一骑的背影,马是蒙古种罕见龙驹;鞍上坐的,是个身材纤小的黑衣人儿,直觉告诉他,那是个女子。

这先后驰过的三人三骑,澈底打消了他的睡意,他收回目光,望着街心被飞驰的马蹄带起空中,犹在飞旋的纸屑出了一会神,突然翻身站起,弯腰捡起打狗棒和那只每夜充当枕头的破碗,沿着城墙,缓步向西行去。

城西郊区一处荒野中,丐帮分舵所在地,那座残破不堪的古庙里,一支残烛昏光下,此时对坐着一位俊美绝伦的白衣文士与一位中年化子。

正是那宇内第一奇才,玉箫神剑闪电手夏梦卿与丐帮北京分舵分舵主火眼狡猊郝元甲。

旁边,垂手侍立着郝元甲那位得意高足,机灵顽皮的小叫化。

夏梦卿剑眉徽锁.面露轻愁,忧郁的目光望着木桌上的灯火出神。

郝元甲也像满怀心事,低着那颗乱发如猬的蓬头,沉吟不语。

突然,郝元甲抬头望了夏梦卿一眼,道:“少侠现在应该用不着再为傅侯担心了,他既能安然走出大内.那就表示弘历并没有拿他怎样……”

夏梦卿剑眉微挑,点头接口道:“不错,也亏得这样,否则,弘历他那颗脑袋就别想再要了。尽管如此,我仍以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傅小天纵是柱石重臣,极得弘历器重,但这两样东西实在是太重要,关系满清朝廷安危至大,弘历表面上虽没把傅小天怎么样,难保暗下里没有花样。”

郝元甲微微点头,说道:“少侠所虑极是,弘历确是这么一个人,古来能登上皇帝宝座的人,都不含糊。好在我已派出多名于练的弟子,事情若有变化.当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夏梦卿点头不语,他知道,丐帮虽然消息灵通,耳目极杂,对这件事恐怕也帮不了忙,纵有消息回报,也不过只是大内的一动一静,根本无法探悉乾隆皇帝的秘密用心。

郝元甲默然片刻,抬眼望了望夏梦卿,慾言又止。

夏梦孵看在眼中,剑眉微轩,道:“彼此关系非浅,郝舵主有话尽管直言。”

郝元甲垢脸一红,笑道:“没别的,我是想请教……”

夏梦卿淡笑接口道:“郝舵主敢情是想知道夏梦卿为何不惜一切,夜闯大内,盗此两物?”

郝元甲赧然点点头。

夏梦卿略作沉吟,随即说道:“这虽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不过,我仍希望郝舵主万勿轻易泄漏……”

郝元甲懔然点点头,夏梦卿接着说道:“所谓盗,那是满清朝廷的说法,其实我是取回自己的东西,兵书为先朝兵部尚书,大将军袁崇焕手著,名册为何求仙人吕晚村先生所慎录。”

郝元甲悚然动容,道:“原来如此!若非少侠见告,郝元甲犹自茫然,袁大将军一生为国赤胆忠心.当年督师蓟辽,会清兵入龙井关大安口,行兵入卫,反被诬通敌,磔死,天下同哭;晚村先生忠贞遗老,著书多民族感叹,仙逝之后又为曾静文字狱所株连,毁墓戮尸,著作也悉被搜出焚毁,此两事遗恨至今,千古难平。”

他满面悲慨,神情激动,说到最后更是满头青筋暴突,猬发直立。

夏梦卿微微一叹,剑眉深蹙,愀然摇头:“提起来令人切齿,痛不慾生……”

长吁一口气,稍释胸中悲愤,接着道:“晚村先生那本先朝忠义臣民名册的重要性,郝舵主谅必无须我多做赘言;若任它

长久沦于满室之手,先朝忠义臣民的遗族势将无一幸免。至于袁大将军那部兵书,关系更大,决定我大汉民族光复大业之成败,所以我不惜一切要把它取回来……”

郝元甲点头说道;“少侠近谋远虑,智勇双绝,令人肃然起敬。”

突然眉头一皱,嗫嚅又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尚有一事不明,拟向少侠请教。”

夏梦卿呆了一呆,道:“岂敢,夏梦卿知无不言就是。”

郝元甲略-迟疑,毅然说道:“郝元甲愚昧,不解少侠因何-定要阻挠布达拉宫举事,并出手弛援大内?”

“很简单。”夏梦卿淡淡一笑,扬眉说道:“我之所以出手驰援大内,乃是因为兵书、名册这两件东西固然不能久沦满朝掌握,同样地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若问我因何根本抵制布达拉宫举事,理由也很浅显,因为他们的门的并不是为了光复大神州,解除我大汉民族的枷锁。”

郝元甲一怔说道:“少侠这话何所……”

夏梦卿截口道:“难道傅小天没有对你提起过?”

郝元甲道:“傅侯只告诉我一个大概,我仍然不甚了解……”

夏梦卿星目深注,冷笑说道:“好,那么就请郝舵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郝舵主对先朝大将军吴三挂的看法如伺?”

郝元甲陡挑双眉,目射冷电:“痛哭六军俱缟韦,冲冠一怒为红颜!易帜之罪,虽不完全在他,但设非他借兵入关,引狼入室,大好山河当不致瞬间变色,我对他的看法只有两个字:该杀!”

夏梦卿大笑说道:“恰当不过,只恐尚不足解恨,如今布达拉宫为的虽非红颜,但那受人利诱,供人驱策的情形却与引狼入室毫无二致,面且势将引起的灾祸必然更甚。吴三桂前车可鉴,痛定思痛,夏梦卿怎能不想尽办法以防上悲剧重演?”

郝元甲心神震动,无限羞惭,满含歉然地望了夏梦卿一眼,点头说道:“多谢少侠指点,如今我已明白了,少侠可否再赐示那阴谋操纵布达拉宫之人是谁?”

夏梦卿淡淡说道:“郝舵主应该听说过白衣大食之名,引虎驱狼,何异卖国?遗臭万年事小,生灵徐炭事大,郝舵主谅不至再加责难吧?”

……”

夏梦卿微微一笑,正待跟着站起,突然转向旁立小叫化.

笑道:“有人来了,快去开门。”

夏梦卿的听觉还会有错?小叫化应声转身出门而去。

稍时,破门儿复启,小叫化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适才睡在城门附近屋槽下的那名年轻叫化,他向着郝元甲与夏梦卿躬身覆命,将适才所见说了一遍。

夏梦卿听罢沉岭不语,郝元甲却望着他惑然说道:“少侠以为傅侯伉俪是……”

夏梦卿微一摇头,蹙眉说道:“很难说,我一时还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依情理判断,他两人于此时轻骑简囊地双双出缄,极不寻常,我想很有可能就此远下江湖了。”

“远下江湖?”郝元甲疑讶说道:“值此帝都危机未除,布达拉宫密宗高手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之际,傅侯肩负重任,这可能么?”

夏梦卿淡淡一笑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了,弘历他绝不敢让这两件东西就此失落,而除了傅小天以外,他又认为别人无法奈何我,只有命博小天带罪立功,把我连同那两样东西一起追回去。”

郝元甲道:“傅侯会这样做吗?……”

“很难说。”夏梦卿笑道:“他虽慷慨重义,有心全交,但圣旨难违,却也由不得他自主。……唉,不论如何,只要他暂时没有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郝元甲沉吟着说道:“但愿如少侠所料,只是那后来跟着出城的黑衣女子又会是谁呢?”

夏梦卿笑道:“郝舵主难道忘了我适才所说玉泉山顶的事了?如果傅小天夫妇果然真的就此远下江湖,那后面的一人一骑必然就是那刁蛮的郡主德怡。”

郝元甲道:“她跟出江湖做什么?”

夏梦卿道:“这就非你我所知了,也许……”

突然剑眉双挑,目射冷电:“郝舵主,你先后派出几名弟子?”

郝元甲不明所以,一怔说道:“共是三名,怎么?”

夏梦卿威态一敛,淡淡一笑道:“那么,他们找上门来了,庙外来了六个。”

郝元甲霍然色变,转身就要扑出。

夏梦卿倏仲铁腕,一把将他拉住,笑道:“郝舵主,先礼后兵,非不得已万勿出手,我自有主张。”  .

郝元甲心知夏梦卿是不愿为他们丐帮惹来麻烦,可是他却认为值得,为这位宇内第一奇才竭尽绵薄,那是丐帮的荣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弟子大步迎了出去。

一出庙门,便见五六丈外并肩站着三僧三俗。僧,是三个身材高大的红衣喇嘛;俗,是三个瘦小的黑衣老者。他看得出,六个人都是内外双修的一流高手,大内一等侍卫。

这六名大内侍卫既然来了,却远远地站在五六丈外,这显示着,夏梦卿隔晚夜闯大内的余威尚在,他们余悸犹存。

郝元甲及门而上,站在门前石阶上,目射寒芒,冷冷一扫六名来人,扬声发话。

“看来今天我们这化子窝蓬荜生辉,无上荣宠,什么风把六位侍卫爷给吹来了?六位是要找我郝元甲么?”

居中一名环目虬须、满面横肉的红衣喇嘛,似是六名侍卫之首,冷冷逼视着郝元甲,道:“你就是丐帮北京分舵分舵主,人称火眼狻猊的郝元甲么?”

郝元甲冷然点头:“不错,正是我郝某人。怎么?莫非我们丐帮在帝都讨饭,也犯了王法不成?”

那红衣喇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但却又似有所顾忌,怒视郝元甲一眼,沉声说道:“好说!要饭化子遍吃四方,你们丐帮在帝都讨饭并不犯法……”

郝元甲飞快接口道:“那么何劳六位大驾莅临?”

那红衣喇嘛听若无闻,接着说道:“但倘若窝藏叛逆,那该又当别论。”

郝元甲也来个听若无闻,淡淡说道:“大喇嘛怎么称呼?”

红衣喇嘛冷冷说道:“贫僧铁别真。”

郝元甲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雍和宫领班铁别真大喇 嘛……”面色一沉,接道:“阁下把话说清楚点,谁是叛逆?我这分舵又窝藏了什么叛逆?”

铁别真双目寒芒暴射,强忍怒气道:“本领班没那么多工夫与你们斗口,你们丐帮北京分舵若想在此安扎,就乖乖地与我把叛逆交出……”

一句话激怒了郝元甲。他突然仰天纵声大笑,双眉倒挑,目射冷电:“大喇嘛,别跟我郝元甲来这一套,丐帮并不畏事,我没有叛逆可交、大喇嘛若是自信能挑得了我这分舵,就不妨试试。”

铁别真勃然大怒,顿忘所以,暴喝一声:“狂民大胆厂就要闪身扑过来。

身旁一名身材较矮的红衣喇嘛突然伸手将他拦住,目注郝元甲阴阴说道:“阁下身为一帮分舵之主,当知此事之利害,我们只要你自己说一句,你背后那破庙之中有没有窝藏着昨夜闯入大内、盗宝伤人的叛逆。”

这红衣喇嘛较铁别真高明得多,他探知武林人物素重名声,只要逼得对方正面答覆,就不怕对方谎言骗人。

他高明,郝元甲也不比他逊色,答得很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抱歉,这话我懒得答覆,我这化子窝有没有窝藏所谓叛逆,各位最好自己进来看看,请。”

说罢,向门边让出一步,冷视而立。

他话虽这么说,岂就容人随便进庙搜查?六名大内侍卫顿时大感为难,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

郝元甲看在跟内.笑在心头,双眉一扬,方要再次发话。

铁别真面色一青,突然大喝:“好,咱们就进去瞧瞧。”他竟真的不怕死,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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