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钗》

第二十一章 明争暗斗显心机

作者:独孤红

夏梦卿又向峰巅行去。

高处有不胜寒之感,越近峰巅,天风越强,空气也越见冷意。秋夜,本就一凉如水,这梵净山顶的气候,竟似乎更比山下晚了一个季节。

夏梦卿功力旷绝,寒暑不侵,一身修为几至松柏不凋,金刚不坏境界,昔年峨嵋护宝,对那古洞罡风他都能如沐春风,这些微寒冷,他当然更不会在乎。

才近山顶,怪事又生。

在那道左一块矗立如削的丈高山石上,突然绿光一闪,现出四个斗大字迹:“恭迎佳宾”。

碧光莹莹,迎风明灭,良久才消失于无形。

这是一种下五门人物擅用的磷火,没什么稀罕。

夏梦卿哂然一笑,脚步连停都未停。

下五门的玩意儿,在他宇内第一奇才眼中,那自然是微不足道,不值一笑,可是,眼前的情形不同。

夏梦卿越走越纳闷,剑眉也渐渐皱起,终于停步。

这种玩意儿,迎风即着,过一会儿,也迎风自化,根本没办法预置,必须要在当时打出。

那么,刚才这附近隐藏有人。

一般寻常高手,振腕抛物,最多只能打出廿丈远近,千毒门这些人,不能算寻常高手,姑且加到五十丈。

但是,夏梦卿始终在运功默察,他就未发现百丈内藏有人迹,磷火无奇,这打出磷火的手法可就稀罕了。

夏梦卿的功力毋甫置疑,万无一失,不会有错。

那么,百丈以内的确没人。

磷火字迹做何解释?

难道说那隐身五十丈内之人,功力高得连夏梦卿都无从发觉?这应该是桩绝不可能的事。

难不成那人能振腕抛物,打出百丈以外?

别说此物甚轻,纵然是块石头,夏梦卿自忖功力,他也办不到,五十丈距离,或可勉力为之。

这可真玄了。

饶他是奇才第一,短时间内却也难解其中其奥妙。

想不透干脆不想。

夏梦卿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向上行去。

这时,蓦地一声凄厉鬼哭起自远方,“呼”地掠过头顶,划空而过,拖着刺耳的长长尾音,消失在夜空中。

这声鬼哭由发出、掠过,至消失,不过刹那之间,好快。算算距离,由起至落,也足有百丈。

夏梦卿心头一震,不由驻足。

拍头观望,凭他那明察秋毫的目力,竟然毫无所见。

这更玄了。

当真是鬼物?抑或是此人功力已至绝迹地步。

夏梦卿先是剑眉深蹙,既惊且诧,继而恍然大悟,眉锋顿展,暗笑自己糊涂,也着实佩服雷惊龙心思巧妙。

他不但悟出了这回事,灵机触动,举二反三他也同时了解了那看来玄奥离奇,令人费解的磷火之谜。

昔日南荒七毒阴家兄弟,已被雷惊龙收服座下。

想起南荒七毒,这堪称古怪的两件事,便不值一文钱了。

七毒久居南荒,自然了若指掌。

南荒事,包括南荒的地理形势,风土人情……

苗族,有一种既可传递消息,又可扰人耳目的玩意。

这玩意儿,苗语做姑拉,姑拉者,鬼也。

也许是苗人看这玩意儿制作精巧,匠心独具,在他们眼中,神奇的不得了,所以取了个他们敬畏的名儿:“鬼”。

再不然,就是这东西打出后,所发出那真如凄厉鬼哭般声响,苗人无以命名,因声取名。

其实叫它姑拉,是最恰当不过。

这玩意儿真鬼,也真吓人。

姑拉,井非出自苗人,也不知传自哪位高明人物。

但传说,是前明黔宁王沐英,世镇云南时,感于该地山高涧深,瘴毒处处,传递不便,制以赠苗人。

至于可靠与否,那有待考证。

这东西,由竹子制成,长有半尺,内装机括,打出后,划空迎风,发出鸣鸣之声,难听若鬼哭。

姑拉能一飞百丈,却并非全靠人力,而是一半靠人,一半靠它本身,说起来,令人不得不佩服那首创制作人。

一流的内家高手,能以真力掷物近五十丈。

寻常一些的高手,就要打个对折。

面那不谙武技,未开化的野蛮苗人,充其量也只能将姑拉掷出个十丈,这已是很不错的了。

其实,这还是茹毛钦血,长年渔猎,日与兽争,窜高爬低长于臂力的苗人,如是平地汉人,就更不行了。

姑拉,它就能弥补人力之不足。

这也是当初制作人的用意所在。

它在被振腕掷出一段距离之后,而能靠本身巧夺天工的机括制作,凭藉空气,自动向前推进。

人力搏得远,它飞得也远。

反之,它就飞得近。

那就是说,姑拉的机括能力有一定限度,人力则无。

在腕力强的人手中,姑拉要比在腕力弱的人手中飞得远,这要看各人腕力的强弱来决定了。

也就是说,在千毒门那些武林高手手中,与在野蛮苗人手中,姑拉飞出的远近,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刚才那声鬼哭,便是姑拉,当然看不到夜空人影。

山石上磷火也是因为利用了姑拉。

在千毒门手中,姑拉足可被打出百丈以外,那么,夏梦卿他在百丈以内,搜察不出人迹,那便投什么稀奇了。

不稀奇,自然就不惊人,同时,也用不着诧异了。

不过,雷惊龙能想到利用姑拉,这心智已是常人难及。

错非是见多识广、胸罗渊博的夏梦卿,换了别人,还真会被他这种神鬼莫测的诡谲手法所震慑。

梵净山的绝顶,地方不大,一平如削,遍地砂石,树木只有由峰侧伸上来的几株老松。

在这绝顶砂石地的中央,果如霄惊龙所言,有一座小小古刹,看上去断壁危垣,残破不堪。

此时此地,给人的感觉,是无限的凄凉。

站在这绝顶之上,俯览山下,整个梵净山尽收眼底。

夏梦卿发现,梵净山远较他在山下所见为险峻。

整个山区,几乎全被古森林所遮盖,当然,偶尔他也可看到几处飞瀑悬崖,峭壁绝涧,幽谷深渊。

在峰西,夏梦卿看见一条黝黑、深邃、蜿蜒之物。

这条发黑、深邃的婉蜒之物,介于两片黑压压的古森林之间,长短足有里许,紧傍峰脚。

一经判断,夏梦卿立刻认定那就是鹰愁涧。

果然是极险恶、极隐密的地方。

要不是雷惊龙故示大方,没有人能想到罗刹三君会隐藏此处.就是遍翻宇内每一寸地皮,也难找到罗刹三君的踪迹。

也真亏莫、单、卫三魔能找到这么一块绝佳的藏身地。

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正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警世语。

看了一会儿之后,夏梦卿才举步走向那座残破的古刹。

他背负着双手,神态既安详又从容,生似要进入这座危机四伏、阴森凄凉古刹的不是他。

才踏进那没有门的大门,一群蝙蝠惊飞扑出,拂落几点灰尘,转瞬消失在寒冷的夜空中。

古刹内,当然要比峰顶黝黑得多,几令人有伸手难见五指之感,不过,那难不倒夏梦卿。

更何况那塌了半边的屋顶,还大透天光。

入目一片不堪入目的景象。

神案上,泥塑木雕的岳神,早已不知去向,有的只是鸟翎蝠粪,尘土厚积。

由于屋顶塌了半边,屋粱斜斜地垂下一头,天风过处摇摇慾坠,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在那正中神案前,缺了一条腿的腐朽供桌上,果然置放着让夏梦卿饮以取暖的美酒。

不过那不是壶,而是一只葫芦。

葫芦下面还压了一张素笺,黑桌子、红葫芦、雪白的素笺,异常醒目显眼,一眼便可望见。

夏梦卿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没拿葫芦,抽起素笺。

雪白的素笺上,仍是那熟悉的龙飞风舞狂草。

“阁下,此处虫蚁之类颇多,恕我不能预备下酒之物,否则,阁下未至,彼等巳大快朵颐,岂非大不敬。

古刹内,别无长物,我也只能为阁下准备柔软干草一堆,以便阁下调息休整。

但,此刹年久未修,芨芨可危,阁下如不放心,尽可移铺刹外.也可免葬身瓦砾,令我扼腕。

虽水酒,性甚烈,浅酌豪仗,请度量行之,莫贪饮误事,一醉不醒,约期至,缺了对手,令我乏味。

约期前一刻,我当来拜请,后时再谋把臂可也。

知名不具”

屋危、酒烈……尽多戏谑之词。

夏梦卿剑眉微挑,丢了素笺顺手拿起葫芦,突然扬声笑道:“阴煌,做事要懂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告诉你那主子去,就说夏梦卿一谢美酒,再谢干草,刹内过夜,点滴不剩。”

话落,古刹外有人阴阴接口应声:“好耳目,说明一点,老夫非有意窥伺,乃奉命看守葫芦,如今任务已了,自当回去履命。”

话锋微顿,话声突转狠毒,又道:“记住,明日无论你胜负如何,老夫兄弟都将讨还昔年两次坏我大事之债,你要打点了……”

夏梦卿头也未回,朗笑接道:“匹夫,跟了雷惊龙,你兄弟胆子比昔年大多了,真是士别三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我随时奉陪。”

刹外,传来了一声冷哼,随即寂然。

夏梦卿淡然再笑,提着葫芦向暗隅那堆干草行去。

到了草堆前,他未忙坐下,先看了片刻,然后才坐了下去,不,不是坐而是躺了下去。

一如雷惊龙笺上之言,身下干草很柔软。

宇内,从未有人听说过夏梦卿善饮,但他却有千杯不醉之量,无他,至高功力使然而已。

他知道这葫芦中酒无毒,其实,即或毒能穿肠,又岂能奈何这位玉箫神剑闪电手?

豪兴勃勃地带着笑,拔开了葫芦塞。

夜已尽,天微明。夏梦卿负手面东站立绝峰之上。

在这时候,他犹不肯放弃那日出奇景,雅兴、潇洒。

天风振衣;拂面生寒,夏梦卿儒衫飘飘,似慾乘风飞去,人似玉树,临风而立,益显超拔不群。

寅时甫届,峰腰人影如电,疾射而上,雷惊龙果然如言到来,他,仍是那袭黑袍、蒙面。

夏梦卿毫无敌意,含笑相迎。

雷惊龙在一丈外停下,却目射森寒光芒,一闪敛去:“昨夜睡得可好?”

夏梦卿点点头,没答话。

雷惊龙道:“委屈了。”

夏梦卿笑道:“好说。此时此地古刹近天,软草身下,听天籁,弄行云,意境胜似画栋雕粱,锦榻绣帐,人生能得几回?更何况还有阁下所赠美酒相伴?我颇不寂寞,更未感委屈。”

雷惊龙chún边微一牵动,道:“雅人,豪兴。”

夏梦卿淡淡笑道:“都谈不上,我只是过腻了你争我夺的血腥江湖生涯。”

他弦外有音,雷惊龙并不糊涂,道:“世上有些事,一经沾上便永远也甩它不掉。”

夏梦卿立刻对了一句:“岂止是事?有些人也复如是。”

雷惊龙阴鸷目光一闪,道:“不错,可是别忘了人是因事。”

夏梦卿摇头笑道:“那不然,对事情,各人的看法不同;有人把好事看成坏事,也有人把坏事看成好事。”

雷惊龙冷冷说道:“见仁见智,这勉强不得。”

夏梦卿道:“也许你对,我总认为世上该有公理,公理自在人心。”

雷惊龙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胜者王侯败者寇,什么是公理?”

夏梦卿点不透他。

他也表示不到黄河心不死。

夏梦卿情知他和雷惊龙之间的所谓仇恨,绝非口舌所能化解,不到有一个躺下,也绝无休止,淡淡一笑,不再做无谓之争。

雷惊龙也是明白人,他改了话题,道:“酒,喝完了?”

夏梦卿道:“就是榨了葫芦也难再榨出一滴。”

雷惊龙目光深注,道:“相识多年,我还不知阁下具如此海量。”

夏梦卿笑道:“当不起海量,倒能千杯不醉,再有十葫芦我照样面不改色,以往不为人知,那是我不敢太露锋芒。”

雷惊龙道:“恐怕那只是在一个酒字之上。”

夏梦卿道:“在任何方面我都如此,何止一个酒字?不过

……各人的看法不同,正如你所说,见仁见智,勉强不得。”

雷惊龙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阁下知道那是什么酒?”

夏梦卿毫不思索,道:“花雕。”

雷惊龙扬眉微笑,道:“我又多了解一分,原来阁下是酒中老手大行家……”

笑容一敛,阴阴接道:“醇么?”

夏梦卿摇头说道:“不太醇,阁下掺了东西。”

雷惊龙面纱后脸色一变,道:“阁下知道我掺了什么?”

夏梦卿道:“不算毒,但出不了西门豹的毒经。”

雷惊龙面纱后神色又是一变,笑道:“好厉害,毒经所载均毒,既然不是毒,阁下怎知它也是载于毒经?”

夏梦卿淡淡说道:“我没见过毒经,我却知道那最后一篇所载非毒。”

雷惊龙目光难掩心中惊骇,道:“那么,你知道我酒中掺放的是何物了?”

夏梦卿坦然说道:“我说不出名称,但知道那东西的作用。”

雷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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