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钗》

第二十五章 恩怨情爱一梦中

作者:独孤红

草原上激战方竭,布达拉宫四周又展开了另一场激烈的战斗。

喇嘛们困兽之斗,歹毒暗器、火器一时齐出,黄光满天砰然四鸣;这一招果然厉害,群豪躲闪得快,仍难免部分皮肉微伤,满朝兵将行动较缓,立刻倒毙了大片,惨呼、呻吟,到处可闻,此落彼起。

南宫毅既已退入布达拉宫,武林群小及薛梅霞、德怡所率半数兵将危厄可虑,令人担心。

夏梦卿与傅小天想双双冲入布达拉宫施以援手,竟一时莫可奈何。非他,犀利火器实在难挡。

傅小天急横了心,杀红了眼,传令动用飞雨流星神鬼愁以毒攻毒,然后怒挥铜剑,疾腾半空,飞扑布达拉宫数丈高的围墙,如怒龙下降,如天马行空,神威大展;三个手持火器的喇嘛丧胆亡魂,未来得及发射,已被他震天指虚空连点,三颗头颅登时粉碎。

三个喇嘛刚应指毙命,一阵桀桀怪笑,两条人影疾如鹰隼,鬼魅般由另一处墙垛掠起,双扑半空中的傅小天。

那是西域双残两个凶魔。

傅小天存心诛除,八宝铜剑飞扫猛砍,双残怎挡得住这尽展所学的千钧神力之击?难逃墨运,惨叫两声,上半身骨胳尽断,断线风筝般坠落地上。

虽然丧了身,可也挡住了傅小天的冲势,傅小天被双残击出的两股掌力震得身形徽微一窒,才要再提真气,扑进布达拉宫,一眼瞥见地上九指追魂苍寅双臂鲜血涔涔,似无力再撑住大纛。

大纛岂容倒下?按说不关他的事。但傅小天竟大喝一声,斜飞而下,右掌钢剑一挥,袭向一名乘危偷袭的喇嘛,左臂虎腕轻舒,一把扶住大明旗帜,大声道:“五老,让我来。”

苍寅却道:“侯爷身为当朝大员,怎好……”

傅小天大笑说道:“此时哪顾得了这许多,五老松手。”振腕抢过大纛,转身搏敌而去。

苍老五大为感佩,须发俱张,叫了声:“多谢侯爷!”奋不顾身,猛扑左近喇嘛。

正在此时,一阵惨呼,高高围墙上一众喇嘛突然身形冲起,外翻落地毙命,火器威胁随之解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震全场,墙外喇嘛四下飞遁,汉满两方正要抢上。紧接着,围墙上出现了霍玄与端木少华,这两个人一现身,夏梦卿立即振臂大呼:“退!”

一声“退”字,武林群豪纷纷停手不攻。

傅小天呆了一呆,呼道:“老弟……”

夏梦卿截口说道:“侯爷,布达拉宫内已经差不多了,我不忍赶尽杀绝……”

话声未落,围墙上又掠起十八罗汉、武当七剑……

傅小天恍然大悟,笑道:“老弟,我由来听你的。”话完,高声传令收兵。

顿了顿话锋,仰首望着端木少华,又道:“端木老弟,方才可曾看见拙荆与德怡郡主?”

端木少华与霍玄及十八罗汉等人一齐飘下。

端木少华道:“夫人与德怡郡主已由寺后绕过来了,马上就到。”

傅小天放了心,点头不语。

夏梦卿却目注霍玄,问道:“小霍,那位法王呢?”

霍玄遭:“由南宫毅保走了,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

夏梦卿星目异采一闪,道:“这一战,布达拉宫元气大伤,谅他短期内无法再谈什么义举了;再说,断了大食人后授,他也兴不起风,作不起浪了。”

倏地玉面上起了一阵抽搐,不再说话。

一战成功,谁不欣喜,无如忆及死者,禁不住个个悲痛,无言低头,刹那间寂然无声。

傅小天所率满朝兵将姑且不算,单武林群豪就损失了二三十位老少精英。朝天堡主、五庄五位庄主、四寨四位寨主、不归谷的俊彦、天龙堡的健儿,这是壮烈牺牲的。再看看受伤的九指追魂苍寅伤了双臂、皓首神龙齐振天折了龙头杖、伤了内腑,少林罗汉堂主持大智禅师左臂骨折、丐帮四老活报应仇英眇了一眼。

其他,武当、华山……诸老,都带点轻伤。

虽然赢得了这一战,付出的代价也相当可观。

这就是战果。

突然,九指追魂苍老五打破沉寂:“各位,人死不能复生,还悲伤个什么?武林人物过的是刀口舐血生涯,何况人生百年到头来还是一死!只要死得壮烈,大丈夫何悲一死哪在乎早晚?老要饭的认为他们这样去了,总比死在那武林中争名夺利的纷争要好得多,回去让少林老和尚做做佛事,连喇嘛们一块儿超渡吧,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应含笑瞑目了……”

劝人家止悲,他说着说着却似有物堵住了喉咙,连忙低下头去,举袖偷拭老泪,双肩耸动不已。

不劝还好,这一劝更糟,大伙儿头垂得更低。

良久,苍寅抬起了头,老眼犹带泪渍,又道:“其实,咱们应该很满足了,老要饭的没想到布达拉宫瓦解得这般容易,老要饭的本以为起码要耗上两三个月,最少要伤亡过半……”

齐振天猛抬皓首,道:“要饭的,经你这一提,我也觉得奇怪,布达拉宫是举世皆知的龙潭虎穴,怎会这般不堪一击?”

这一来,大伙儿都兴起子同感,不过谁也没开口,只因为现在没心情多想,也没心情谈论这些。

夏梦卿与霍玄对望一眼,张口慾言,却似又强行忍住,略一沉吟,刚要挥手示意群豪离去。

远远的,传来一阵杂乱的步履声,随着这阵的步履声,山道拐角处,转出了薛梅霞、德怡与一众满朝兵将,奉旨监视傅小天的四川提督岳钟琪赫然杂在队中。

傅小天没表示惊奇,显然,岳钟琪来西藏已非一日,早见过他了。

薛梅霞与德怡倒持着长剑,夷然无伤,衣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这不能不算是奇迹了。

傅小天急步迎上,老远地便出声唤道:“霞……”

可是,薛梅霞与德怡却似没听见,两三丈外倏然驻步,娇 靥上的神色是一片惑然、讶异、震惊……

傅小天一怔驻足,愕然说道:“震,怎么啦?你这是……”

薛梅霞与德怡没理他,德怡印转向薛梅霞道:“霞姐,我觉得夏梦卿不像……”

薛梅霞目光不离夏梦卿,喃喃说道:“我也看出来了,我去问问他。”径直走向夏梦卿。

早在薛梅霞与德怡突然驻足、惊愕疑注时,夏梦卿就微微显得有点不安,此时一见薛梅霞向他走来,脸上的不安神色越明显、越浓厚,但他仍强笑迎了上去,说道:“小妹……”

“住口!”薛梅霞一直逼到夏梦卿面前,冷冷一声轻喝,木然说道:“你瞒得过任何人,你却瞒不过我,你不是我夏大哥,你是谁?为何冒充我夏大哥,他如今在哪里?说!”

此言一出,群豪面面相觑,心想:这位傅夫人是怎么回事?

没头没脑地说出这种话来,莫非是身经剧战,过份疲累,神智有点不清……

心里这么想,可是谁也不好说出口来。

本来嘛,夏梦卿明明是夏梦卿,怎会不是,又何来冒充?

这岂非笑话,天大的笑话吗?

傅小天大急,疾步走过,道:“霞,你这是怎么啦?他,夏老弟,他不正是夏老弟么……”

薛梅霞没看傅小天,紧紧盯住夏梦卿,道:“小天,你别管,他的化装很高明,可我说过,他瞒得过任何人,却绝瞒不过我,我要当着群豪揭穿他。”

这话不错,薛梅霞对夏梦卿认识得的确是最清楚,任何人难及;傅小天心里明白,目光转注夏梦卿,惑然道:“老弟,你……”

夏梦卿何止不安,简直有点失措,嗫嚅笑道:“侯爷,我不明白小妹她怎会……”

“住口!”薛梅霞再扬轻喝,娇靥上已现寒霜,道:“小妹也是你叫的么?说!你自己说还是要我动手?”

夏梦卿默然不语,但旋即突然点头,笑道:“反正现在已没关系了,还是我自己说吧!夫人,您别生气,您也看得没错,我不是夏大哥。”

群豪大大震动,纷纷掠了过来。

这还了得,谁敢冒充宇内第一奇才玉箫神剑闪电手?

傅小天环目暴睁,尚未说话。

薛梅霞适时说道:“那么你是谁?”

夏梦卿举手一抹,取下一张特制面具,笑道:“夫人,我是岑参,小岑。”

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薛梅霞认得,无为道长也不陌生,一点不差,他真是与霍玄并称二小的大木真人得意高足--岑参。

薛梅霞、德怡、傅小天,除了霍玄外,俱皆神情狂震,立刻怔住,瞪目张口,作声不得。

这一来,夏梦卿为何舍弃他那威震宇内的玉箫不用;峨嵋之会,小岑为何未与小霍同来,全明白了。

猛然,苍寅一声怪叫,闪身掠向霍玄。“小霍,你瞒得老要饭的好苦。”

被瞒得好苦的,何止他一人?霍玄耸肩摊手苦笑:“五老,您得原谅,这是夏大哥的吩咐,我也莫可奈何!为顾全大局,我只有帮着瞒了,其实,我也憋得难受。”

苍寅大笑,还想问,薛梅霞已问了岑参:“夏大哥,他人呢?”

岑参眨了眨眼,笑道:“夫人,您冒险偷袭,碰到过南宫毅,他如真是天外神魔,小岑不敢说您能安然退出布达拉宫……”

忽然,南宫毅听说薛夫人率兵乘虚偷袭布达拉宫时,那种震惊的表情,飞快地自傅小天眼前浮起,他大叫说道:“原来如此,哈!我才奇怪他怎么老不尽全力,原来如此啦……”

薛梅霞与德怡也明白了。岑参的话不错,刚才在布达拉宫内的情形的确是很惊险危急,如果不是南宫毅赶到,下令捉活的,她两人早伤在布达拉宫了。

这一来,什么小霍夜探布达拉宫受伤,什么独孤奇送图,夏梦卿又毫不犹豫地采用,为什么夏梦卿不让薛梅霞太早跟他见面,布达拉宫为何这般不堪一击,片刻瓦解……

这一切的一初,全都迎刃而解。

群豪禁不住相顾点头,哑然失笑。

薛梅霞放下了一颗久悬的芳心,春风解冻,娇靥上有了笑容;但倏然,她又想起一事,皱眉问岑参,道:“我看见夏大哥保着那个法王,转眼不见,那他……”

岑参摇头笑道:“夫人原谅,这就非我所能答复了,我也不知夏大哥他往哪儿去了,不过有一点母庸置疑……那个法王惨了。”

好俏皮。薛梅霞嫣然再笑,微嗔却更喜爱地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傅小天听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上岑参肩头:“我也称你

一声老弟,咱们虽没见过面,可是我心仪已久,老弟,我瞧你不比夏梦卿逊色嘛!”

岑参脸一红,赧然笑道:“那是侯爷你夸奖,小岑哪敢跟夏大哥比?夏大哥能气走恨天翁,戏弄喇嘛于股掌之上,小岑却一见面就被人揭穿底牌。”

这句话,又赢得傅小天一阵震耳豪笑。

诸事已了,阿旺藏塔法王既有夏梦卿相伴,再加上布达拉宫损失惨重,谅他也再难作怪。

如此,还有什么可停留的?

于是,两方分手,各回驻地。

岑参、霍玄偕同武林群豪,为不幸牺牲的诸侠收了尸,没耽搁地出了西藏,取道返回中原。

驻地已不必再去,没东西了,纵有,也应已被喇嘛们摧毁得一塌糊涂,也没有用了。

傅小天、薛梅霞与德怡,率领着岳钟琪等兵将,返回了卦兰山驻扎地,才进虎帐,一桩事物看得三人顿时呆住了。

桌上,镇纸上压着一张信笺。

信笺是傅小天常用的,没什么值得奇怪。

可是,信笺上的字迹就不寻常了,十足地令薛梅霞心弦震动,狂草、龙飞风舞、极熟悉,是夏梦卿的手笔。

薛梅霞定过神来,当先奔向桌前,以颤抖的心、颤抖的手,轻轻地拿起那张信笺。

信笺上,墨渍未干,写的是:

“我尚有一桩大事未了,故又匆匆他去。

为天下武林,为钗、佛二宝,为薛家一门血仇,十日后我将于哀牢断魂崖与雷惊龙放手一搏,特此奉知。

夏梦卿匆留”

直到现在,薛梅霞才知道父母兄长惨死的一门血仇,是那禽兽不如、灭绝人性的表兄雷惊龙下的毒手。

她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夏梦卿不会骗他,这毕竟是事实,雷惊龙虽然害得她家破人亡,又何异无形中拆散了她跟夏梦卿,等于使得她痛苦一生?

脑中轰然一声,一阵昏眩,若不是傅小天背后仲铁腕扶得快,定然会栽倒地上。

她心碎肠断,悲愤填膺,娇靥煞白,目眦慾裂,牙咬得渗血;想哭,没有泪,也哭不出声。

信笺,自那双剧烈颤抖的柔荑中滑落。

好半天,她才说出了一句:“雷惊龙,你好狠毒的心肠!”

咬牙恨声,神色之可怕,前所未见。

傅小天跟德怡,适才在她背后已将信笺上的话,看得清清楚楚,德怡忙好言慰劝,傅小天却没说话。

只因为他的感受与爱妻同,须发俱张,环目暴射慑人寒芒,充满了怒火、杀气,一口钢牙咬得格格作响,神色比薛梅霞更可怕。

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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