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衣传奇银狼》

四、设饵布陷擒凶雪冤(下)

作者:黄鹰

转过了山丘,就是后山的一片草地。

草地的左侧有一个疏木林子。

商孤竹一直走进林内。

书生亦步亦趋。

入林内丈许,有一片空地,商孤竹就在空地中停下脚步。书生相继停下。

商孤竹转过半身,缓缓的道:“查四手下的捕快在镖局附近窥伺,等候甘豹的出现的时候,我亦以竹笠遮住了脸庞,在镖局附近逡巡。”

书生没有作声。商孤竹接道:“我原意是想一见那些捕快拿住了甘豹,立即将甘豹抢走,自己能够先那些捕快发现甘豹的踪迹,将他拿了下来,当然就最好。”

书生问道:“为什么你要将甘豹抓起来?”

商孤竹道:“因为他也许就是惟一的目击证人,我想从他的口中,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书生道:“那么让那些捕快将甘豹抓起来,事情的真相你也一样会清楚!”

商孤竹道:“可是到那时候,沈胜衣查四是必已对你采取行动,或者,已将你拘捕。”

书生道:“听你这样说,你似乎早就知道一切都是我玩的把戏了?”

商孤竹道:“我只是有些怀疑。”

书生道:“哦?”

商孤竹道:“那天晚上我曾与凤栖梧玉蕴芳打起来。”

书生道:“我看见。”

商孤竹道:“当时你在暗中窥伺?”

书生道:“我当时已发现甘豹看见了那件事,一心想追上去杀他,谁知道就遇上沈胜衣查四从后面奔进来,他们怎会来得那么快,是否我的秘密早已被别人发觉,泄露了出去,我满腹疑惑,实在放不下心,所以就折回来看他们干什么。”

商孤竹道:“你认识沈胜衣?”

书生道:“不认识,但从他的手眼步法,已看出他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所以我虽然折回来,并不敢走得太近,也因此,我虽然看见你们交手,看见沈胜衣将你们制止,你们说过什么,并不清楚。”

商孤竹道:“你其实,看得也不大清楚。”

书生道:“哦?”

商孤竹道:“你是否知道凤栖梧可以与我同归于尽?”

书生一怔道:“不知道,凤栖梧怎会有这样的本领,能够迫使你与他皆亡?”

商孤竹道:“说你不清楚,果然不清楚。”

书生道:“愿闻其详。”

商孤竹道:“凤栖梧是凤飞飞的兄弟呀!”

书生大惊道:“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

商孤竹道:“凤家仇敌满天下,他不肯说出来,是为了避免你惹上麻烦。”

书生沉默了下去。

商孤竹接道:“当时他准备使用‘化玉功’,‘化玉功’是凤家独门武功。”

书生道:“我知道。”

商孤竹道:“凤栖梧虽然功力不足,不能够完全发挥化玉功的威力,但根据沈胜衣推测,我与他再打下去,必然是玉石俱焚的局面。”他一字字的接道:“我相信沈胜衣的判断。”

书生道:“以沈胜衣的武功经验,相信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商孤竹道:“既然如此,凤栖梧实在没有理由需要利用那条银狼来杀人,如果说──”他一顿才接上说话:“凤栖梧是害怕飞环门找他算账,这同样不成理由,飞环门虽则高手辈出,比起凤家仍然有一段距离。”

书生道:“所以你动疑。”

商孤竹点头道:“不错。”

他语声一沉:“想不到我在附近一逡巡,竟然发现了一个人……”

书生道:“我?”

商孤竹道:“正是你,我实在难以相信,天下间竟然有两个那么相像的人。”

书生道:“我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

这也就是说书生现在并非本来面目。

书生到底是那一个?

商孤竹盯着书生的面,道:“你虽然戴了人皮面具,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

书生道:“哦?”

商孤竹叹息道:“你忘记了?”

书生道:“忘记了什么?”

商孤竹道:“我看看你长大,你的武功差不多有一半是我教的。”

书生道:“我没有忘记。”

商孤竹道:“你在我的心目中,就像是儿子一样,对于你的言谈举止,我早已很熟悉,是以只见你的背影,已经怀疑是你,再听你在饭店呼唤店小二的声音,更加肯定。”

书生道:“由那时开始,你就跟踪着我?”

商孤竹道:“不错。”

书生道:“你是否看见我绕道兜截那个乔装叫化的捕快?”

商孤竹道:“只是我没有跟着你进入那条小巷。”

书生道:“因为你知道那条小巷并没有第二条通路,而我绝不会从那个捕快进来的那边出口出去。”

商孤竹问道:“你到底将那个捕快怎样了?”

书生道:“也没有怎样,只不过将他拿来打我的那条铁链抢到手,反勒在他的脖子上。”

商孤竹道:“死了?”

书生道:“你应该知道,我出手向来很重。”

商孤竹微喟道:“你怎会变得这样恶毒的?”

书生冷笑道:“然后你就跟着我走来这里?”

商孤竹道:“你只顾走路,一直都没有发觉,到了这里,你的全副精神无疑又集中在甘豹的身上。”

书生道:“你当然也看见我杀害甘豹的了。”

商孤竹道:“当然。”

书生道:“既然你嫌我心肠狠毒,为什么看见我杀人也不加以阻止?”

商孤竹道:“好像甘豹这种恶徒,正所谓死有余辜,你当时就算不出手,我也会出手杀他。”

书生道:“玉凝香却是个好人,所以一见我有意杀她,你立即说出来阻止?”

商孤竹突然道:“那条狼追来了。”

狼嗥声正在由远而近,迅速的向这边移来。

书生道:“它已经再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我早就准备将它杀了!”

他握着铁爪的手一紧,冷笑道:“但是现在也不迟!”

商孤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要那样子利用那条银狼?”

书生仰头望天,一声冷笑!

     ※   ※   ※   ※   

转过了山丘,那条银狼突然停下了脚步。四望无人,沈胜衣查四玉凝香不由怔在那里。

──莫非凶手的气味到此全然消失?

沈胜衣此念方动,那条银狼猛力发出一声凄厉已极的嗥叫,发力向前一冲!

沈胜衣一惊握着铁链的右手不觉一松,那条铁链立时脱手飞出!

那条银狼几乎同时,拖着那条铁链箭一样向那边的疏木林子扑出去!

沈胜衣一声:“追!”第一个追了出去!查四玉凝香亦自跟着追出。

眼看着,那条银狼嗥叫着扑入林内!

林子内立时响起一声怒叱!

狼嗥声刹那尖锐起来,直拔入云霄!

尖锐而惨厉!

     ※   ※   ※   ※   

书生冷笑未绝,狼嗥声已穿林而入!

那条银狼狂嗥中扑向书生!

书生一声怒叱,铁爪闪电击下!

那条银狼的动作虽然迅速,又怎迅速得过书生的动作,况且它瞎了眼睛,只是凭鼻子灵敏的嗅觉,知道书生的所在,书生却是在狼嗥声穿林而入的时候,已蓄势待发!这一击又岂会击不中?

铁爪落处,鲜血飞激,那条银狼整个头被击碎,横飞丈外,重重的撞在地上!

嗥叫声那刹那一尖一惨!

惨厉尖锐的嗥叫声一起即落,那条银狼在地上一阵抽搐,生命终于结束!

书生冷然收钩,一声不发。

商孤竹盯着书生,眼睛一眨也不一眨,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一面无可奈何的表情。现在他的确不知如何是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条人影飞燕般凌空落下!

商孤竹目光及处惊道:“沈胜衣!”

书生听在耳里,混身一震。

他半身一侧,脚步慾起未起,眼神显得很闪缩。

沈胜衣只是一瞟商孤竹,目光就落在书生面上。

目光锐利如剑,彷佛要割开书生戴着的人皮面具。

不过片刻,飕飕又是两条人影窜入。

查四在前,玉凝香在后。

他们看见商孤竹,都不由一怔。

查四一声:“是你!”脚步急收。也只是这一声,他的目光就转向书生。

玉凝香也没有例外,一瞥见书生手中那支勾着血肉,犹在滴血的铁爪,立时失声惊呼道:“凶手!”

书生没有作声。

其他人也没有作声,疏木林子内突然死寂下来。

良久──沈胜衣目光一闪,倏的回顾查四道:“查兄明白了没有?”

查四领会道:“明白了。”

沈胜衣道:“这个书生相信你已经猜测得到究竟是那一个。”

查四道:“那条银狼的仇敌。”他一顿接道:“否则那银狼怎会只留意他的气味,怎会发狂一样追来这里拚命?”

沈胜衣道:“那条银狼的仇敌就只是有一个。”

查四一字字的道:“柳西塘!”

书生听到这里,仰天突然一声狂笑,一手将戴着的人皮面具撕下来掷在地上!

人皮面具后的那张面庞沈胜衣查四都完全陌生,他们并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任何印象。

玉凝香却是熟悉极了,她瞪目结舌,怔住在当场。

沈胜衣转顾玉凝香,道:“姑娘想必还认得这个人?”

玉凝香见鬼一样脱口尖声叫道:“他是柳西塘!”

柳西塘岂非早已死亡,被那条银狼咬得血肉糗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凝香的目光不由转落在沈胜衣的面庞上。

沈胜衣看得出玉凝香的心意,不等地开口,就说道:“这件事看来虽然复杂,但仔细一想,仍是不难明白的。”

玉凝香苦笑道:“我就是不明白。”

她的思想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堆乱草,不能够集中思索。

沈胜衣解释道:“这一切其实是柳西塘将自己安排成被银狼咬死的样子,嫁祸于你姊姊与凤栖梧。”

玉凝香仍然一面疑惑之色。

沈胜衣接道:“当然,被狼咬死的并非真的是他,而是别人。”

查四道:“那个人只怕未必是那条银狼咬死的。”

柳西塘突然插口道:“事实就不是!”

查四的目光又落在柳西塘手中的铁爪上,道:“你手中那支铁爪弄出来的伤口与狼的爪牙弄出来的简直完全一样。”

柳西塘道:“我是经过一番研究才打造这支铁爪。”

查四道:“我检验‘你’的尸体之时,已经奇怪,一条瞎了眼的狼,怎能够这么准确,一连几口都咬于咽喉上,面庞上,将那具体体咬得面目一塌糊涂,完全不能够分辨的了。”

他摇头,微喟又道:“也亏你下得了手。”

柳西塘眼角的肌肉一阵跳动。

沈胜衣道:“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还不必采用这么残忍的方法的。”

柳西塘冷笑道:“也许这是因为我虽然并不像甘豹那样有一张狼脸,却有一颗狼心!”

沈胜衣道:“也许只有这样解释了。”他一顿接道:“这种杀人方法无疑是意外,却也就因此难以令人置信。”

柳西塘道:“是么?”

沈胜衣道:“以凤栖梧的武功,要杀你又何须多此一举,若说是害怕飞环门的报复,这更加不成理由,凤家的人如果害怕他人报复,又岂会仇敌满天下?”

柳西塘道:“凤栖梧的底细我刚才知道。”

沈胜衣侧望一眼,道:“你的师叔告诉你?”

柳西塘道:“不错。”

沈胜衣忽然道:“很好。”

柳西塘道:“什么很好?”

沈胜衣道:“有你这句话,已可以证明,你那位师叔并没有参与你的行动,与这件杀人案子事实并没有关系。”

柳西塘道:“我没说过他是帮凶。”

沈胜衣道:“他所以发现你,追踪到这里来,想必也是由于甘豹在今天的突然出现。”

柳西塘道:“间接是的。”

沈胜衣道:“我相信,你一定意想不到好好的一个计划,竟坏于甘豹手上。”

柳西塘不觉点点头道:“实在意想不到!”

他仰天一声长叹,道:“人算到底是不如天算。”

沈胜衣转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将锁着那条银狼的铁链凿断了八九分的?”

柳西塘道:“出事之前不久。”

沈胜衣道:“当时你并没有发觉甘豹偷进镖局?”

柳西塘道:“也没有发觉他在练武厅偷窥,否则当时我已经打杀了他,绝不会留到今天。”

沈胜衣道:“甘豹……”

玉凝香忽然打断了沈胜衣的说话道:“甘豹不是写信告密说,他看见我姊姊凿断了那条锁链的吗?”

沈胜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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