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

第20章

作者:柳残阳

那片林子的火势是由四角蹿出来的,秋高气爽,林村干裂,再加上要命的风势,有若火上烧油似的整个山林都陷在那片火海之中,漏子从林子里冲出来,耳边已传来兄弟们的凄惨叫声,他人在震骇中傻了,看见自家兄弟有的已倒在血泊之中,也有的埋身火苗之里——他目眦慾裂的吼道:“妈的,是谁放的火……”

他已看见自家的仅余兄弟佟三、武威和张胖子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好镇定的功夫,居然在那里双手背负于后,面上挂着一抹令人寒惧的笑意,望着地上那些惨死的兄弟,嘴角掀起酷冷的不屑,而佟三、武威和张胖子虽然手里仅握着刀剑,没有一个敢动手。

漏子一移而去,吼道:“朋友,你是谁?”

燕云飞淡淡地道:“漏子,你现在问我是谁,不是太晚了?”

漏子一震道:“你姓燕——”

燕云飞不屑的道:“嗯,你们守在老营盘的半山腰,不是在等着我么?现在我来了,你那位钩子兄弟呢,怎么不见了…”

漏子心底里直起前咕,那两个蒙住脸的兄弟不是送钩子出来了么?怎么,这会儿始终没见人影?他全身一颤,立刻道:“佟三,去找勾子——”

佟三一移步,道:“是。”

谁知,燕云飞伸手一拦,笑道:“别找了,他已躺在那里歇着呢……”

漏子大哼道:“你杀了他……”

淡淡一笑,燕云飞不屑的道:“我那两位兄弟你总该认识,项七和老沙和钩子都是老朋友了,他们正在叙旧,你又何必去打扰他们……”

漏子傻了眼,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居然把钩子活活的交给了自己的对手,当时太粗心大意了,竟没有注意那两个汉子是不是自己的兄弟,硬将钩子往虎口里送,他跺脚道:“妈的,他们是老项和老沙……”

嗯,燕云飞冷冷地道:“你现在发现,不是太晚了?”

点点头,漏子眼里像要喷出火焰一样,心里那股子愤怒和不平,如拍岸的浪涛,厉声道:“姓燕的,钩子怎么样了?”

燕云飞哈哈两声道:“那要问问我兄弟了,你是晓得的,我那两个兄弟手底也不含糊,他们的手段不会比你们差,运气好的话,钩子还能保住一条命,运气差,那就不知道了。”

漏子全身如被雷劈一样,血脉贲张的快要炸开来了,他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晃了晃,颤声道:“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姓燕的,我会活吞了你。”

佟三厉声道:“当家的,瞧瞧,咱们二十几条汉子全给这小子活活的劈了,咱们还等什么,先剁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漏子一呆道:“全是他杀的……”

佟三恨声道:“错不了,他守在这里,兄弟们一出林子就遇上他了,这小子二话不说,逢人就干……”

一翻眼,漏子厉声道:“血债血还,姓燕的,漏子今天要向你讨个公道。”

点点头,燕云飞冷冷地道:“我在这里候着呢……”

佟三一挥刀道:“兄弟,上。”

武威和张胖子早被燕云飞那凶猛的杀着给吓愣了,此刻漏子露了面,他们的雄心豪情又被激了起来,一听佟三喊上,几个人刀剑俱已洒了出去。

而漏子那柄斜头刀更是快利的令人寒惧,一晃一颤数缕刀影已斜斜劈向燕云飞,燕云飞对漏子是久闻其名,知道此人能久享盛名决非子虚,他根本不理会佟三武威和张胖子的攻势,一双目光全落在漏子的身上,射日剑斜斜的砍了过去。

漏子的刀更快,居然抢在射日剑之前发出——刀剑相击,发出一击金铁交击中,两个人身形同时一退,武威和张胖子眼梢子有多灵光,一见这种机不可失的机会,两个人双双挥刀扑上。

若论这两个人的功夫,要和燕云飞那样高身手的人交手,那就差了点,两个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是他们送命的时刻,刀剑才出手,眼前已一片耀眼光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人心窝上已中了一剑。鲜血和人同时摔在地上,四只眼珠子瞪的像桂圆般大。

佟三颤声道:“兄弟——”

漏子的心要裂开了,这些人俱是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兄弟,仅仅是一个朝面,两个老兄弟全撒手了,他厉声道:“好小子。”

身子如弯弓的疾射过来,连着七刀劈出——燕云飞已长笑道:“你省省吧。”他人突然立在地上,射日剑也是七剑——“叮,叮,叮——”

在一连串交击声中,漏子仿佛泄了气样的傻在那里了,他那连环七劈在道上向来极负盛名,任何人都无法接住他这夺命七刀,而燕云飞却那么轻松的挡了回去。

佟三叫道:“大爷,扯活——”

他见兄弟全躺在那里了,心里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感,脚下抹油,一溜烟的抽腿了,他才跑出七八步,只见项七和老沙笑眯眯的站在路当中,但三心底一凛,叫道:“闪开。”

项七的刀一晃,笑道:“姓佟的,要溜?”

漏子一瞪眼,吼道:“我兄弟呢,你们这两个杂碎。”

项七哦了一声道:“你问钩子,他好的很……”

那句“好的很”顿时使漏子凉了半截,项七和老沙的段数他可明白的很,即使没有亲自领教过,道上的传说也听的不少,他知道钩子的结果是什么了,暗中一震,大叫一声道:“你杀了他……”

摇摇头,项七冷冷地道:“还没有,不过,他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漏子双目一闭,长叹道:“那还好,只要没死……”

哪知项七摇摇头道:“不好,钩子生不如死……”

漏子已没有心情和燕云飞再斗了,他只关心钩子的生死,此刻只要钩子没事,他宁可自己挨一剑,全身泛起了一阵颤抖,道:“你们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项七一指草丛,道:“你自己看吧。”

漏子像疯了一样的冲过去,他嘴里叫着钩子的名字,人已扑向草丛里,钩子的一双眼空茫的望着他,脸上冷清清的,连一点表情都没有,漏子难过的抱住他,道:“兄弟,你怎么了?”

钩子眼里闪过一抹泪痕,颤声道:“兄弟,栽了。”

漏子颤声道:“没关系,咱们还有机会,这点小场面算不了什么,项七和老沙修理你,我会宰了他们给你出气……”

黯然的一声苦笑,钩子颤声道:“不行了,我的武功给毁了。”

漏子从地上跳起来,吼道:“什么?他们废了你武功……”

钩子苦涩的道:“嗯,现在,我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后,江湖上已没有我钩子这个人了,你带我回家吧,也许咱们退出江湖,那种日子还好过些……”

漏子一呆道:“回家?”

钩子眼里泪水往外一涌,凄然的道:“你舍不得江湖……”

漏子恨声道:“我要报仇,兄弟,我们兄弟不能白白让人毁了,还有杜八,他还没有失败,有他出面,一定能报这个仇…”

摇摇头,钩子苦笑道:“老杜不是好东西,他要咱们守头一关就是看看我们兄弟是真行还是假行,现在,我武功毁了,剩下你一个,他不会再重视我们了,聪明点,我们下山……”

在空中狠狠擂了一拳,漏子道:“我真恨,恨那场火……”

若不是幼年的那场火,钩子不会怕见火,见了火,钩子就会想起那幕悲惨的情景,就会失了理性,否则,项七和老沙没有机会摆平了钩子……黯然的叹了口气,钩子道:“认命吧,江湖不再是我们的。…”

漏子心里的火比那燃烧的林子还要猛烈,他又抓起了刀,头上发丝根根的竖了起来,跃起身来,只见四处空荡荡的,除了佟三还守在那里外,燕云飞和项七及老沙俱已不见人影,他们什么么时候走的?除了风声,似乎只有佟三能回答这个问题。

漏子吼道:“他妈的,人呢?”

佟三苦涩的道:“离开了,我无法阻止……”

钩子摇摇手,颤声道:“算了吧,杜八会给他们颜色的……”

风还在吼,那威烈的火苗子似乎更猛裂了,这样一片林子烧起来了,烟梢子直贯云霄,密雾般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老远就能望见……》》》》》》》》》》》老营盘的弟兄不是死人,半山腰火起他们不会没有瞧见,杜八爷更不会不晓得,老营盘那些杂碎全被那场火给震惊住了,他们想不通那场火怎么发生的,因为他们判断那场火苗子决不会是钩子漏子兄弟放的,钩子怕火是人所皆知的事,钩子决不会给自己添这种麻烦,蛇剑在老营盘是个半残废的人了,他恨透了燕云飞,若不是姓燕的,他不会受伤,楼家酒馆那段梁子给了他太深刻的印象,他希望钩子能替他报了这段刻骨铭心的仇……杜八爷真沉得气,对半山腰发生大火的事始终没有太多的关注,蛇剑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忧急的冲进杜八爷的行馆里,杜八爷真沉得住气,他和那位西域任真子、百剑山庄的剑龙、岳阳的胡冠中正在饮酒作乐,这些名震一时的江湖俊彦有说有笑,而杜八手下第一大将段洪永远是那张没有笑容的脸,他站在杜八身后,一双冷厉的目光始终环视着各处,虽然,他明知道这里不会发生事故,他还是尽忠职守于他的维护工作,蛇剑冲进来后,大声道:“八爷……”

杜八的眼神略略一瞄,道:“有事……”

蛇剑嗫嚅地道:“山下……”

杜八淡淡地道:“你也过来喝一杯,别大惊小怪,钩子和漏子如果连这点事也办不成,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

蛇剑急声道:“八爷,话不能这么说,姓燕的毕竟不是普通高手,他是现今道上最头痛的人物,看看他以往的纪录,有多少人栽在他手里,而我们……”

杜八哈哈大笑道:“这里是老营盘,不是楼老头的楼家小酒馆,你是被他吓破胆了,银铃的死,你的伤,我心里很难过,蛇剑,且待会儿,那个姓燕的非付出代价不可……”

蛇剑苦笑道:“是,八爷。”

白剑山庄的剑龙一向狂妄惯了,他一听蛇剑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脸上一片红晕,嘿嘿地道:“老蛇,你没看见么,座上的人哪个不是雄霸一方的豪士,谁会在乎一个小小生燕的?他不来,是他运气,如果来了,嘿嘿,他是自己找死,我们兄弟还在喝酒,千万别为了他扫了酒兴,再说,老营盘杜大爷的弟兄将近三百人,如果连他们三个都拿不下,嘿嘿,杜大爷这半辈子江湖还能再混么?”

说的有理,说的狂傲,蛇剑在杜八爷面前哪能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一流狂人,也是一流的目中无人,蛇剑像哑巴吃黄连似的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暗暗有种颇为失望的思绪……杜八爷虽是绝对的狂夫,他毕竟还很慎重,向他那位贴身的第一高手有江湖小子之称的段洪一招手,道:“小段。”

段洪冷冷地道:“八爷吩咐——”

他脸上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永远不带点丁儿情感,虽然和杜八相处时日并不短,还是那幅初来时的表情,没有人能从他面上看出他内心想的是些什么,只知道这个江湖小子一直都是这张酷冷的脸……杜八低声道:“出去看看,别太大意了。”

段洪一拱手道:“是。”

江湖小子段洪就是这么听话,做任何事都不问原因,只知道该听命去做,哪怕这是一件十分错误的事,他也不会吭上半句——人似一溜烟,出了社八爷的行馆,一阵冷风吹来,这位江湖小子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他双手背负在身后,两只拳掌交叉的握着,行过山坡,跨过石岩,眼梢子溜向每一个可以隐藏的暗影中,那些守在各角落中的弟兄全看见他来了,有人探出头来,叫道:“段爷……”

段洪面上挤出一抹冷笑,道:“嗯你该死。”

手微微那么一抬,一缕白光过后,那个探头打招呼的汉子已哎呀一声从石头后栽出来,心口窝上已穿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江湖小子段洪怒声道:“记住,要严守在自己的岗哨上,哪怕是你的老爹老娘来了,也不准吭出声来,这是咱们的纪律,谁要是像阿勇这样冒失,他就会躺在这里永远别起来了——”

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守在暗桩处兄弟听的,谁都看清楚这一幕了,血淋淋的教训使每个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他们全晓得江湖小子段洪的冷血手段,他说的出做的到,阿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挥挥手,立刻有人把阿勇的尸体抬走了。

江湖小子段洪又向前踱了出去,他不再巡视杜八行馆的警戒了,而向那条羊肠小道上踱去,这条小道是通往行馆的唯一之路,任何上老营盘的人都必须经过这里,四处散布着自己的兄弟,那阵势真如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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