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侠情传》

第11章

作者:柳残阳

敖楚戈斜倚在这片凸突的沙面上,嘴里咬着一根草梗,远眺着这条婉蜒向东的干涸河床,河床底下是起伏不平又卵石隐现的沙面,间或杂生着丛丛草树,两边的断层也参差不齐,呈现着深灰色,这里,一定有很长久年月没有被水滋润过了,干燥得近乎单调。

白羽坐在敖楚戈的脚边,目光空洞又茫然地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却宛似蒙着一层阴翳,双眉也紧皱得如同订了个结。

离着他们丈许远,严宜森和林翔坐在一起,他们两人也极少交谈,偶而四日交投,却像是递着什么信号—佯一闪而过。

自从坐在这河床底下等候,他们业已从清晨等到近午了,而他们本先的约定,就只等到午时为止,任何人逾时不至,则做为被俘论,那人的—份利益,将由他自行选定的托管者代为保管,三月之后,仍不见来,则充为公有,由大家平均分配。

东西是由林翔负责脱手,在苗疆,早有一位买主等候着了,那买主是当地一个蕃王,他表示可以用五万两黄金的代价购买这颗稀世之珍。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林翔便将克日启程回到苗疆,由他将蕃王的专使带来——当然也带得有黄金一—就在另一个隐密的地方,当着大家—手交钱,—手交货,并且,当场便分脏拆伙,各奔前程。

时间是—点点的流逝,—分分的消失,眼看着,午时就要到了……”白羽突地打了个冷颤,转过头来,满脸凄惶之色道:“楚戈……我看,他们恐怕是谁也出不来了……”敖楚戈收回目光,沉缓地道:“不一定,我们再等!”摇摇头,白羽道:“如果他们四个人之中任何人已经突围,目前也该抵达此地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希望渺茫……”敖楚戈冷静地道:“也难说,白羽,你不能用我们或一般正常人的脚程来比照他们的快慢,如果他们突围前后,有人受了伤,就要延缓好些时辰了……”恍然醒悟,白羽连连点头道:“不错,你说得不错,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受了伤,一定在行动上便要迟缓多了——对了,楚戈,我们别在这里干耗着,到附近走走,说不定可以碰上他们,正好帮他们一把!”

敖楚戈领首道:“可以,我们去绕个圈子试试运气看……”那边,严宜森突然厉声道:“你们要到哪里去?”刚站起来的白羽不由一怔,一怔之后随即冒火道:“我们要到四周看一看,如果他们有人突围出来,说不定可以接着他们,若是他们有挂了彩的,正可以救他们回来——严兄,你再要开口说话,最好稍微把腔调放软和点,别这么大呼小叫令人觉得不舒服!”

严宜森嘿嘿一笑,昂起头道:“我一向就是这种调!爱听不爱听随你,莫不成我说话轻重尚得看你的好恶?你也未免太把自己看高了!”

白羽又是气愤,又是意外,又是懊恼的僵窒了好半晌,方才猛一扭头,向敖楚戈道:“走,楚戈,我们走。”

严宜森蓦地大喝:“准也不能擅离此地一步!”

白羽的脸孔突然扭曲了一下,他的双眼里立即喷出了火焰般的红光,愤怒从心底往上冲,双手已握上了交叉插在腰间的短戟把柄上!

这时,敖楚戈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警号在他意识中开始闪动,他深刻体会到,现下业已接近发生剧变的开头了!

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用手按住了手背,摇摇头,然后,他低沉地道:“严宜森,为什么不准我们出去接应可能负伤回来的伙伴?”

冷锐地,严宜森道:“因为我们说好只在这里等候,不须接应,‘幻星’放在你们身上,我担心你们意图独吞黑吃,逃之天天!”

白羽大吼一声:“你放屁!”

严宜森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发怒,他以一种冷淡的腔调说:“好了,我们也不必再罗嗦了,东西现在就交出来。”

白羽强烈地道:“做梦——人不到齐,在没有经过大家公推托管人之前,谁也不能私自接受此物,严宜森,你休想破坏约定!”

嘿嘿笑了,严宜森道:“约定,什么约定?这完全是你们几个人的阴谋诡计,早就设下的圈套,保管‘幻星’的人不必经过大家推举,我现在就是,眼下你们除了乖乖地交出来,没有第二条路走!”

林翔也缓缓站起,他一面拍挥衣衫上的灰沙,—边阴沉地道:“宜森已说得不错,那保管‘幻星’的人,不用经过公推了,就算要公推,我们两个也不承认!”

白羽在一刹的震动之后,愤怒地大吼:“为什么不承认?”林翔冷冰冰地道:“你们是六个人,包括姓敖的在内,而我们只有两个人,六对二,推来选去,‘幻星’仍然要握在你们手里,我们不愿干瞪眼,就是这话。”‘白羽尖厉地道:“林翔一一你的意思是我们会独吞?”皮笑肉不动在裂裂嘴,林翔道:“有这么点.顾虑。”

白羽情绪激动地叫:“林翔,想不到你竟会说出这种混帐话来,你是在侮辱我们!”

林翔暴烈地道:“得了吧!你们心里是在敲的什么如意算盘,当我们两个不知道?白羽,你把招子放亮,我们过江过海,岂会在你们手里栽跟斗?白羽几乎气炸了肺,他五官歪扯,青筋跳动,狂厉地吼叫:“林翔,你这满口胡说,血口喷人的老杀才,你和严宜森一样的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们纯是利令智昏,叫这里财富迷了心窍啦……”严宜森重重地道:“白羽,你话里带刺,句句不忘将我们横加污蔑,看样子,你是真想独吃独吞,见利不见义了?”摆摆手,敖楚戈阻止了白羽几不可抑的激愤;他微微一笑道:“见利不见义,我看不是白羽,是你们二位,最叫人难过的是,你们二位既想来个黑吃独吞,却又把这不信不义的恶名扣到人家头上,一面落得势非得已的辩白,一面可以推卸责任,而最后,好处却全是你们二位雨露分沾,这样的打算,美是到了极点,问题是,只伯行不通呢?”林翔怒喝:“姓敖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敖楚戈淡淡地道:“二位心中有数——我们闲话少说,你们想怎么样,尽管把场面摆出来,文的武的,软的硬的,都行,只要你们拿得出,我们便收得下!”

林翔咬牙咒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狂夫……”在片刻的僵窒之后,严宜森忽然哈哈大笑,他道:“好,好小子,果然又刁又滑,有你的—手;林兄,我看,我们也不必再耽搁时光了,姓敖的既然把话明摆出来,我们如果再装佯,就未免显得太小家气啦!”

低促地,林翔道:“宜森兄,现在?”

点点头;严宜森狰狞地道:“现在!他们业已看出端倪。听以我们也用不着掩饰下去,迟不如早,无毒不丈夫,我们就狠上他一遭——通吃!”

白羽震动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一—敖楚戈早先警告他可能发生的这种变化,他根本便不以为然,他一点也不认为林翔和严宜森二人会有此等龌龊意图,甚至,他当时还怀疑敖楚戈别居用心,是在分化挑拨他们。像这种弃义背信的事,乃是江湖上最大的忌讳,少有人敢轻易触犯的,那只似—些渊远而古旧的传说罢了,隔着他们是太远又太淡漠了,但,却在刹那之间,居然就已活鲜鲜地发生在他眼前,临到了他的头上!

敖楚戈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世道经多见广了,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发生的可能,而他明白。天底下最不可测的就是人心;经验是由血泪组合的,是—种痛苦的积叠,敖楚戈曾背负了许多这样的痛苦,也就非常尖锐又深刻地体察得出某些细微的征状与形迹,所以。他在很早以前,业已嗅出了整个事件里掩隐着的危机和忧虑,打开始,他就觉得此中的征兆不佳,到眼下,可不正是如此!

喃喃地,白羽道:“天杀雷劈的畜生……居然这么歹毒,这么阴狠;这么无羞无耻……”严宜森面不改色地道:“很意外,是么?嘿嘿,姓白的,要论起江湖上的门道来,你还太生嫩了,遍地的黄白财宝、乃是要留给背得起、背得稳的角色享用,似你这类半调子货,只有一边风冻着了!”敖楚戈一笑道:“严兄,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二位心里打要的主意,我可是早就一明二白了,不敢说了如指掌吧,至少也是洞若观火;江湖上的门道不错是诡谲阴诈,千变万化,但你记注,守得了一个诚字、一个义字、一个信字,则任是如何玄虑的法门,也终归要露底显形,邪不胜正的;人么,还是保持三分纯真天性较佳,似你们二位这种卑鄙下流,恶毒刁滑的手段,没啥自呜得意之处,拆穿了,只不过留个‘臭名耻誉’而已,这算不得高明。”

严宜森冷酷地道:“你却把自己说得太高明了,姓敖的,在我们的眼里,你一样上不了台盘!”

吃吃一笑,敖楚戈道:“那得要掂过份量以后才知道,二位,说句心底话,尽管二位这时才显露出本来面目,不过我却早把你们看穿看透看烂……”突然,白羽直嗓子叫:“你说对了,楚戈,你说对了,他们果然是两个见利忘义,无行无德的小人,是两头贪婪的恶狼,是两只姦狡狐狸—一我悔不早听你的话!”

敖楚戈冷冷地开始作单刀直入的剖析:“在‘十龙门’的庄院之外,当严宜森领着我们兜了个圈子再见到林翔之后,林翔可曾问过—句其他的人何在?”白羽切齿道:“他没有问——他连提都不曾提过!”

点点头,敖楚戈道:“不错,他没有问,因为他早巳知道其余的人出不来了,他是守候在庄外接应的,在与我们见面之前,原不该须知庄里的情况演变,然而,他却毫不以其余的人未曾随出来为异,好像他事先明白会是这个结果—样,白羽,为什么?”迟疑了一下,白羽怪吼起来:“林翔并没有真个在那里接应我们——他一直就隐伏在‘十龙门’之内暗中临视着我们?”敖楚戈深沉地道:“比这个更要坏,我认为,惊触了‘十龙门’,把‘十龙门’的人引动出来包围住他们的原因,也全在林翔身上。换句话说,是林翔出卖了他们!”

白羽的面颊肌肉抽搐着,双目怨毒已极的眯着林翔,而林翔栗然不惧,冷今今地摆着一付硬板板的脸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敖楚戈又低缓地道:“我的判断是这样——严宜森与林翔分别隐伏在‘十龙门’庄院东墙左近等待我们得手出来,如果我们达成目地,东西拿到了,即由严宜森单独出面陪同我们离开,然后,由严宜森发出暗号给躲在暗处的林翔,林翔便以迅速的方式向‘十龙门’的人传警报信,我们堪堪撤出,掩护我们的两组人却已不及离开,被闻警涌集的敌人包围阻截——所以严宜森是跟在后面出来的,也所以他故意领着我们绕圈子,拖时间,以便给林翔下手的机会,而不至露出马脚,等我们见着林翔的时候,严宜森早就留给他这位同谋足够的现场见证了,实则,只伯他刚则才由‘十龙门’的庄院里出来不久!”

白羽磨牙如挫,一个字一个字迸自齿缝:“这两个王八羔子……”淡淡地,敖楚戈接着道:“本来,照原定计划,严宜森同林翔应该一起行动才是,然而届时他们却是分开的,无论严宜森把理由编造得多好,却仍显牵强——林翔没有必要躲在离现场那么远的地方‘接应’我们,更远得连严宜森都找不着?隔那么远,一且需要他接应之际他也不可能来得及,若说因林翔与‘十龙门’上下熟捻稳而伯漏了形底,那么,严宜森莫非就不怕?他和‘十龙门’的人也是一样熟悉呀;再说,我们的行动从头到尾,进行得相当隐密而完美,不可能突然发生变化,但是变化的行动发生了,更在我们刚刚离开之后——世间事有十分凑巧的因同果,不过,像这样—连串的巧合法,未免匪夷所思,令人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人为的成分了……”白羽悲愤膺陶,气涌如山。“好狠毒,好邪恶的姦计一—这桩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一个陷阱;一个经过严密布置的圈套,我们完全被利用了,被出卖了,我们只是被用来帮他们行非作歹,火中取粟的工具!”敖楚戈慢慢地道:“一点不错,他们从来就没有打过‘利益均分’的念头,从没有,他们一上来就是安了心要独吃独吞。要谋财害命,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白羽尖吼:“畜生啊,人性泯灭,丧尽天良的畜生!”

严宜森和林翔的表情;直深沉不露,僵木冷森,对于敖楚戈的剖析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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