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侠情传》

第08章

作者:柳残阳

好久一阵子一一敖楚戈已起身挑剔了三次灯蕊了,萧铮方始吐出了一口气,艰涩地睁开了眼,当然,他这不能叫“苏醒”,因为他一直便未曾人事不知过,他只能总算还了魂,总算可以把精神打点起来,使脑筋清楚了。

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敖楚戈将自己的椅子向前拉近了点,温柔地道:“现在,你已好过了些吧?”表情先是茫然,萧铮又随即想起了一切有清浊,人有圣、贤、愚、不肖之别。认为“天理”与“人 ,他的神色迅速由悄然转为愤怒,极度的愤怒,他扭曲着面孔,沙哑地吼叫:“姦贼,恶棍,阴谋者!敖楚戈,你是个最卑鄙的匹夫,最不要脸的无赖,无耻下流的的刽子手,你混帐、刁滑、毒辣,你……”摇了摇头,敖楚戈道:“留点力气养养神不好么?何苦这么愤慨激昂又咬牙切齿地在大发肝火?你要知道,任是你恨得嚼烂了舌头,恼碎了心,对我也并无作用,我仍是我,半点影响都没有……”萧铮挫牙慾碎,目瞪如铃:“敖楚戈,想不到八年以来,你那姦恶阴毒的本性非但未曾丝毫悔改,更反变本加厉,越甚以往,你竟敢用这种无耻手段来暗算我,休说我们哥儿不会罢休,便天下同源也皆难容你!敖楚戈微笑道:“我是用自己本事擒住了你,甚至连家伙也没用,又何来‘无耻’‘暗算’之说?”额头上挣出了青筋,萧挣咆哮:“你还强词夺理,以非为是?”冷冷一笑,敖楚戈道:“老朋友,少给我来这一套强横霸道,硬扣帽子的把戏,你们从头开始混帐到脚底,居然反指我的不是?弄得我毛起来,就先剥了你这身人皮!”不由自主地噎窒了一下,萧铮有些顾忌了——他深知敖楚戈脾气,说得到做得到,心狠手辣,酷厉无比,当敖楚戈讲明要做什么的时候,便算真个要剥人皮,在他而言,也不是么新鲜稀罕的事!这时,敖楚戈又阴森森地道:“从你抵此迄今,我一直对你都十分客气,更加十分容忍,老萧,这是为了我们之间那—段昔往的情谊;我不是含糊你们,这一点,你必须要先有个明确的认识,否则,就是列位的愚昧与无知了。”

萧铮硬着头皮充好汉:“姓敖的,你就绝情绝义向我下毒手吧,娘的看我萧某人是不是条有骨气、不屈服的汉子!”

敖楚戈的面色在阴黯的灯光围罩里是一片酷厉的青黄,他没有表情地道:“你有多大个熬劲我很清楚,老萧,耍狠卖狂,你还搬演不到我头上,再说,你也非常明白,我的心肠并不过份慈悲。”

暗里打了个冷颤,萧铮几乎是挣扎着道:“我不含糊……”我死了,自有人为我报仇,我一条命,要你爷俩两条命来抵。姓敖的,合算不合,你自己琢磨着办吧……”敖楚戈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迷蒙灯影里有些幻异的怪诞意味,他悠悠地道:“老萧,你们将会自讨苦吃,你们想窝里反.掉过头来算计我,这个主意从开始就注定要失败,而且,还将失败得非常悲惨。”

萧铮沙哑地道:“敖楚戈,要栽跟斗的不是我们,是你……黑白两道的同行都会齐心合力声讨你,因为你在不仁不义之外,又加上一个不信的罪名……你已允诺照我们的条件行事,但却又反悔食言,轻信毁诺,应承的是你,背弃的也是你,更且向我施暗算,加暴力,以你此等邪恶卑鄙的作为,若无报应,天理难容!”敖楚戈冷沉地道:“孰是孰非,谁正谁邪,自有公论裁决,迟早皆会分明,黑白两道不是列位荷包里御用的工具,你们也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纵使诈骗欺蒙,诸君只怕也难以编造得天衣无缝,不值识者一笑,便退一万步说,天下同源,若是是非不辩,盲从附会于各位,我敖楚戈也绝对一力周旋到底,断不畏怯;至于你,我是早就要给你点颜色看了,否则,你还不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萧铮声嘶力竭地吼叫:“食言背义的奴才,任你舌上生莲,也洗不脱你坑害故人,轻诺寡信的罪名!”

冷冷笑了,敖楚戈道:“故人?现在你才记起我们之间乃是‘故人之交’?从你到达以来一贯的跋启嚣张气焰来说,我还当人早忘了我们这层关系呢;老萧,老朋友,谈到‘轻诺寡信’,则是你的幼稚病所使然,你也不深思一番,像你们这种完全勒索压榨的强暴手段,再衬上如此苛刻阴毒的变相迫害,我头上没写着‘孙’字,岂会甘心情愿地叫你们拴着鼻子走?不错,我勉强应允过,却只是敷衍敷衍你而已,有句成语形容我的心理态度最为切实——虚与委蛇。”

萧铮呻吟般叫:“你这狗娘养的杂种……你敢暗算我,就是你的大祸临头了,他们不见我依时回去,便将全力来此寻你报复……”敖楚戈平淡地道:“老萧,你的脑筋怎么转不过弯来?我擒住你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正要藉你为饵,引他们来自投罗网!”

萧铮大叫:“敖楚戈,你好狠毒……”

在竹椅上移动了一下身子,又引起一阵“咯吱”“咯吱”的怪响,敖楚戈皮笑肉不动地道:“这叫策略,老友,策略,智勇兼俱,方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仅有一身蛮力,几套把式,只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萧铮涨赤了面孔叫着:“任你说吧,任你是自拉自唱,敖楚戈,待到了时辰,当我们来找你晦气的时候,我伯你就没有这等的雍容潇洒了……”敖楚戈一笑道:“老萧,这可还真说不定呢。”

萧铮切齿道:“你这样做,将会噬脐莫及……”支拿起酒囊来喝了口酒,敖楚戈长长吁了口气:“等着瞧吧,老朋友。”

咻咻地喘息了好一阵,萧铮突然又愤怒地道:“他们会活剥了你,他们会叫你二叔受尽痛苦折磨而死……”敖楚戈安闲地道:“谁分谁的尸,现在还言之过早,老萧,至于我二叔的问题,他们在下手之前会再三斟酌的,因为我二叔的安全顾虑,乃是列位可以控制我的唯一手段,设若这个因索消失,你们几个除了被杀,便无路可走了,所以如何对付我二叔,相信诸君会非常谨慎,非常小心的……”萧铮气涌如山地道:“娘的,你不要太过相逼,狗急跳墙,人急上梁,弄拧了事情,大伙谁也顾不得那许多,一锅热汤泼老鼠,那一个也算完!”

敖楚戈朝椅背上靠,道:“敢情各位真能想得,看得这般透澈,也早就天下无事,和悦太平了。”

萧铮恶吼吼地道:“姓敖的,你别以为我们做不出来,一待真到了那节骨眼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哪个王八蛋会迟疑半歇!”

敖楚戈冷笑道:“吓唬我?难道说我就是个善人?我的刀子就舍不得扎进列位的人肉里?老萧,只要你们敢对我二叔下辣手,我包叫你们一个个朝横里躺成排!”萧挣歪曲着脸吼喝:“我们不怕!”

哼了哼,敖楚戈道:“很好,彼此全是铁扫帚碰石地堂——硬对硬,看看最后是谁在装孙扮熊!”

沉寂了好一会,萧铮又开了口,这一次,语气却和缓了许多:“喂,姓敖的,你怎么这等的固执别扭法?想想看,你的性命和你你二叔的性命,这是两条命呀,莫非还比不上你履行的那些条件重要?”敖楚戈不似笑地笑,道:“你们开出来的条件太苛,而且,我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

咽了口唾沫,萧铮呐呐地道:“这话,怎么说?”敖楚戈平静地道:“你们又要我冒着天大的险去招惹‘十龙门’,又在事后逼我自断一臂一脚,更强迫我商乡背井,永生流落异地,如此一来,我结下了大仇家,又成了残废,最后还落个天涯飘泊,有家难归,几乎孤魂野鬼……老萧,你们这不但是在毁灭我的躯体,也是在扼杀我人生的希望、幸福、乐趣、更连我的尊严、名誉、信心一扫而光,你们这样做,比杀了我犹要毒上十分!”萧铮闷不吭声。

敖楚戈又道:“我自己的打算也很简单,如果受你们的摆布,便会形成个生死不得的悲惨下场,我若倾力反抗,说不定尚有渡此危厄的机会,至少,我可以拉你们几个人垫棺材底乃是无庸置疑的。”

心中泛凉,萧锌却嘴巴强硬地道:“但是,你就不顾虑你二叔的生死问题?他可是为了你才遭此横祸……”敖楚戈道:“那是你们的恶毒与卑鄙所使然,我二叔若一旦有了长短,你们几个便将背起大逆不道,犯上脎尊的罪名。

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包管叫列位梦魂难安,天下不容!”

期期艾艾了好—会,萧挣才挣扎着道:“你,你胡说……”敖楚戈道:“这是事实,而此中曲折终将传扬字内,昭揭四海,到那时,老朋友,你看人家是骂我还是骂你们。”

萧挣恨声道:“我不同你说了,你全是强词夺理,含血喷人!”

敖楚戈笑道:“因为我没有错,所以你才无言以对,老友。”

桌上的油灯发出一声轻微的碎响,爆起一个小小的灯花,于是,屋里晕黄沉黯光度便在稍稍一亮之后又幌摇了片歇,人与物体的阴影映在草墙上,便也那等的折曲或伸展得带着奇特的幻异了。

沉默。过了许久,敖楚戈低柔地微笑着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可好?”萧挣的面孔不由自主地阴黯了,他叹了口气,却又蓦地警觉,立又气慨昂昂地道:“当然过得好,有什么不好?怪意之极。”

敖楚戈道:“既是生活得很好,又何苦再做买卖?而且犹是这么扎手的一票买卖?这样做,对人对己,都不见得有益。”

萧铮硬绑绑地道:“财不嫌多,莫不成还怕银子压了手?我们干的就是这行营生,怎么能闲着!”

摇了摇头,敖楚戈道:“不可太贪,何况贪的又是不该贪之物?日子过得去,也就凑合着过吧,人的慾望无穷尽,若是一味想要金山银海,离着灾难也就不远了……”萧铮瞪着眼道:“我不须要你来教训……”敖楚戈双目中的光辉非常柔和,他轻轻地道:“打消这个念头,老友,只要你们不再逼我,我们仍是象以前一样的和谐亲挚,我可以把今天的一切不愉快都忘记,让我们重新开始团聚在一起……”萧挣怒道:“你在做梦!”

敖楚戈微喟道:“老萧,不要太死心眼,你们如果真的得到了那颗‘幻星’,真的坑害了我与我二叔,难道你们就会得到乐趣?”萧挣气冲冲地道:“至少我们会过得更好,至少也除了心中一口怨气!”

敖楚戈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萧,而仇恨也是焚毁人类灵智的一大恶毒工具,你和他们,为什么不多想想?”萧铮重重一哼,道,“除了依照我们的方式去做,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敖楚戈道:“怕是你们的‘方式’行不通。”

萧铮愤然道:“如你所说,等着瞧吧,看你到了最后屈不屈服,低不低头!”

忽然,敖楚戈站了起来,走近萧铮。

惊恐又加上迷惑,萧挣大喊:“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没有答理,敖楚戈开始搜查萧挣的身上,他搜得非常仔细,先是摸出一串钥匙,然后是一包茶沫儿,几封汗湿揉皱的书信,三五块碎银,几枚制钱,最后,是一叠当票。

敖楚戈翻阅那叠当票,有十几张之多,当掉的东西有男人用的玉佩、板指、琥珀带扣、金环练,女人用的翠镯、玉簪、金钡、项练、饰花,还有成捆的布边,打包的南货,到了后面几张,居然出现了衣裳、罩袍,甚至尚有靴鞋,内容之丰之杂,确中洋洋大观,匪夷所思。

接着,敖楚戈检规入当的日期——差不多都是最近几个月以内的日子,有一张更是三天前的期限,东西的当价却不算高,或者百两银子,或者八十两银子,也有的数目不成“两”的基额,甚亦有几串制钱的。

查阅着这叠当票,不禁使人连想到那当者满面的饥容,瘦凌凌的身形,那风霜凄苦的模样,票额越少,便越感觉到当者的窘迫与饥饿之状,连那辘辘空腹的响声,似乎隐约在耳了。

上百两银子不少,一两串制钱亦可裹腹,但是,这种数目,用在五方个或许更多的人身上,加上时间的因素,却就不算怎么丰裕了。

看样子,敖楚戈的这些个“老友”们,景况的确不好;敖楚戈也知道他们都是惯于大手大脚花钱的人,而落到今天居然为了几串制钱也要上当铺的情况,只怕那等窘态,也就相当可观了。

不消说,当布匹,南货,当女人的饰物,这必是他们沿途做点“小生意”的所得,但,论到当男人所用的佩饰甚至衣袍靴鞋,恐怕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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