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吃大鱼》

第07章

作者:李凉

清晨。

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坟场。

坟场的边上,有一副露天的棺材。

棺材透着邪门,下面还装着四个轮子。

更怪的事情还在后面,棺盖在动,被一只骨瘦如柴,干巴巴的手推开来。

不但有手,还冒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头来。

不是鬼,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棺材里走出来。

还从里面带出来一套炊具,就在附近的墓碑下面架起来。

这人的相貌实在令人不敢领教,头大面四方,有点呆呆傻傻的,衣服更加拍案叫绝,半袭长袍,半袭袈裟,显得不俗不俗,不伦不类,弄不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物。

半僧半俗之人,年在五旬开外,从河里提来~桶水,洗好米,生好火,开始煮粥。

又从棺材里取出来一些卤肉、咸菜、豆腐干之类的小菜,切成三小盘,放在墓前供桌上,还摆了两副碗筷。

粥已煮好,盛了两碗,怪人端起碗来轻声道:“阿兰,该起床吃饭了。”

根本不理会是否有人回应,便自顾自的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在细语道:“粥很烫,小心烫了嘴,卤肉又香,是我昨夜从城里买回来的,多吃点。”

突闻一阵散乱的脚步之声传处,凤儿、阿呆和小鱼儿已来至近前,阿呆劈面就问:“你在和谁说话呀?”

半僧半俗之人面无表情的道:“和我的妻子阿兰。”

小鱼儿指一指前面的坟墓,道:“你太太葬在这里?”

怪人闻言大为不悦:“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兰还好端端地活着,怎会埋在墓子里。”

凤儿满头雾水的道:“你太太在哪里?”

怪人一本正经的道:“自然是在家里呀。”

阿呆道:“你家又在何处?”

怪人指着棺材道:“就在那儿。”

小鱼儿一言不发,走过去细一打量,面前的棺木比一般的要大一些,里面被褥及日用之物俱全,却未见有任何活人躺在棺内。

有一个死人!

严格地说,应该说是一具完整的骷髅架。

白骨森森,令人望而生畏,小鱼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道:“这就是尊夫人?”

半僧半俗之人将右手食指往嘴chún上一放,道:“小声点,阿兰还在睡觉。”

凤儿和阿呆齐往棺材里瞄一眼,心知一定是遇上了疯子,齐声道:“你太太‘睡’了很久了吧?”

怪人道:“嗯,差不多有十五六年。”

小鱼儿道:“她是怎么‘睡’着的。”

“是生孩子的时候‘睡’着的。”

“孩子生下来没有?”

“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

“人呢?”

“两三岁的时候突然离奇失踪。”

“尊夫人既已入‘睡’,何不给她找一个安稳的地方?”

“不,我要陪在她身边,一旦醒来,找不到我她会很伤心的。”

“你儿子多大?”

“如尚在人间,应该已经十六岁。”

“叫什么名字?”

“尚未取名,rǔ名叫小和尚。”

阿呆一怔,道:“这倒鲜,哪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叫小和尚的。”

怪人肃容满面地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因为老夫本来是一个出家的和尚。”

“哦,我明白啦,是你不守清规,犯了色戒,偷女人,被逐出怫门?”

“小友想歪了,应该说是,老夫遇上知心人,恋爱成熟,还俗结婚。”

“既已还俗,怎么还穿着半边袈裟?”

“表示并未忘本,小犬rǔ名小和尚,意亦在此。”

“如此说来,你们夫妻的感情一定好得一塌糊涂。”

“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形影不离,甜甜蜜蜜。”

阿呆感动不已地道:“不爱佛祖爱美人,好伟大的爱情啊。”

凤儿亦正容赞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尊驾当之无愧。”

小鱼儿道:“还没有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半僧半俗之人先未答话,用毕早餐,将东西收拾回棺材里,盖好棺盖后,这才说道:“老夫俗名侯志,法号一禅。”

言罢,拉着棺材,骨碌碌地放步而去。

“儿呀,你在哪里?”

“小和尚,你在何方?”

“孩子,回家啦,爸爸妈妈在等着你。”

人棺已出去好远,消失在一大片树林子里,寻儿觅子的呼喊声,仍凄凄楚楚不断传来,令闻者为之鼻酸不已。

小鱼儿忽然惊叫一声,道:“糟啦,糟啦,咱们鬼迷心窍,误了大事。”

阿呆道:“伤脑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别乱发神经。”

小鱼儿道:“刚才的那个家伙是谁,你们知道吗?”

阿呆道:“他不是已经报了名,叫侯志,咱们以后就叫他猴子好啦。”

小鱼儿骂道:“呆啊,难道你忘了老猴子的身份。”

一语提醒梦中人,凤儿惊“哦”一声,道:

“哇呀呀,咱们乱发同情心,果然大事不妙,他是阿弥陀佛庄庄主疯人侯志,糟老头要咱们铲除的四大庄主之一,一时失察,竟失之交臂。”

阿呆急得在原地转圈圈,道:“这怎么办,怎么办呢?”

小鱼儿敲了一下阿呆的脑袋瓜,道:“笨蛋,在原地转圈圈有屁用,还不快追。”

双臂一抖,当先发足猛追。

凤儿、阿呆也不稍迟疑,紧跟在小鱼儿左右。

怎奈时机已晚,疯人侯志早已走得无影无踪,连他呼儿唤子的声音也不再复闻。

偏又事有不巧,前面遇上一个三岔路,三小略作商量,便即分道而去。

花开一枝,话分三头,且说阿呆走的是左边的一条路,风驰电掣,快似怒马奔雷,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尘头。

再追赶片刻,又听到了疯人侯志的疯言疯语。

“儿啊,倦鸟知返,落叶归根,该回家啦。”

“小和尚,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快回到爹娘的身边来吧。”

“儿呀,儿呀!”

“孩子,孩子!”

声声凄戚,字字血泪,疯人侯志的希望乃至他的生命,似已全部寄托在他儿子小和尚的身上。

追啊追,阿呆脚底抹油,去势如风,卒告将疯人侯志追上。

猛可间,侯志突然停下来,阿呆一时煞不住身子,差点撞上棺材,急忙向侧旁一闪,险险逃过一劫。

疯人侯志漫不经心地道:“娃儿可是也要到前面镇上去?”

阿呆直接了当的道:“本二帮主在追你。”

疯人侯志征愕一下,道:“追老夫?有事?”

“我且问你,可是阿弥陀佛庄的庄主老猴子?”

“完全正确。”

“对就好,你准备受死吧。”

“娃儿要杀人?”疯人侯志呆呆地望着他,道:“你小小年纪,跟老夫何仇何恨?”

“我跟你无仇无恨啦,是替别人办事。”

“噢,原来你是一个杀手吧?”

“就算是吧。”

“是谁叫你来的?”

“你心里有数,往仇恨最深,功夫最厉害的大魔头的身上想就是啦。”

疯人侯志茫然地望着空际,半响始道:“老夫前半生在和尚庙里念经打坐,与人无争,后半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找儿子,哪有工夫跟别人结仇,只有十几年前,跟黑道上的几个魔头干过一架。”

阿呆道:“是哪些人?”

“铁胆魔星雷天豹、血手屠夫王化、七杀凶神张忠、还有浪里白条游全河。”

“啊,又是这四个江洋大盗,不用问,老猴子也是为了那百万两饷银?”

“放屁,老子岂是爱财之人,追杀他们乃是激于义愤。”

“原来是为死难的官兵索仇,朝廷可曾给你颁一面奖牌?”

“浑小子,满脑子升官发财思想,江湖传说,武林中人素不喜与官府打交道,老夫等人是为穿云堡罗家催讨血债。”

“穿云堡罗家听说一度曾领袖武林,怎么啦?”

“早在十几年前便被人灭门。”

“凶手便是雷、王、张、游四魔?”

“不错,就是这四个穷凶极恶的家伙,叫你们来加害老夫的是王化?张忠?游全河?或是雷天豹?”

“可能是雷天豹,也可能不是。”

“傻小子,你开什么玩笑,连你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妈的,我不火,你火什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莫非是木头?魔鬼?是条狗也该有个名号吧?”

“他自称千面人,或千面人魔。”

疯人侯志大摇其头道:“不论黑白两道,江湖上从无其人”

阿呆一振手中太极棍,脚踩丁字步,作蹲马式,威风凛凛地道:

“老猴子,别再啰七八嗦耗时间,反正糟老头想要一统江湖,作武林王,咱们就得为他扫除一切障碍,为他打前锋,你准备好,阿呆先生要动手啦。”

这小子还很会虚张声势,砰!砰!砰!先在地上打了三棍子,激起一片尘土,接闻一声虎吼,人如腾蛟而起,扑攻上去。

疯人侯志乃是武林四大庄主之一,自非浪得虚名,并未将阿呆放在限内,起先仅仅用了一半的功力戏耍逗弄。

但,交手十数招后,便发现眼前的这个娃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除非全力以赴,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差错。

于是,施出浑身解数,跟阿呆大打出手。

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搏斗,老猴子愈战愈勇,也越打越疯,嘴里骂不绝口,双手招出如雨,猛往阿呆身上招呼。

“狗娘养的,旗杆上绑鸡毛,你好大的胆(掸)子,竟敢触老夫的霉头。”

“妈的,老鼠上秤盘,自称自量,你又算老几。”

“兔崽子,老子撒一泡尿可以把你淹死!”

“老混蛋,小爷放一个屁可以把你吓死!”

“我操你妈。”

“我干你娘。”

二人打出了火气,骂出了愤懑,仿若怒狮狂犬,状如疯人,老疯子对上小疯子,打得天昏地暗,打得难分难解。

毕竟姜是老的辣,阿呆年事尚轻,经验亦嫩,百招之内尚可勉力支持,百招一过,便处在下风,不是被侯志击倒,来一个大马趴,就是来一个元宝翻身,四脚朝天。

当然,阿呆也并非完全处在挨打的局面,偶而也迭有佳作,虽然两次扣动环扣,并没能伤得老猴子,前后连打出十二张麻将牌,却在他身上留下数处伤痕。

此刻三百招已过,二人俱已精疲力尽,老疯子倒在棺材左边喘大气,小疯子躺在棺材的右边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工夫,阿呆才爬起来,抡起太极棍,瞄准棺材盖,杀机满面地道:

“奶奶的,自从下得野人山,我阿呆先生还未吃过败战,今天也不能替小鱼帮丢人,先砸烂你老婆的骨头,再砸你,只要小爷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退让!”

呼!地一声,健腕一沉,太极棍全力砸下。

并未砸到棺材,被疯人侯志双手架住。

因而,隔着棺材,形成一个彼此面对面,四目相视的态势。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两个人皆汗流满面,狼狈不堪,一样的方面大耳,呆呆傻傻的,就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确有几分神似。

疯人侯志已经注意到这种情况,声急语快道:“小子,你发现没有,你很像小时候的我。”

阿呆亦有此同感,冷哼一声,道:“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我阿呆先生日后绝不会像你老猴子这样潦倒,一定会创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疯人侯志眼睛睁得老大,道:“阿呆,你可能就是老夫失散的儿子。”

阿呆满面不悦地道:“胡扯,阿呆先生绝不会随便乱认爹。”

“你爹是谁?”

“我没有爹。”

“你娘是谁?”

“我没有娘。”

“混帐,你难道不成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

“我从小便是一个孤儿。”

“你小子是说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成人?”

“不,后来我们被千面人魔收养,由他拉拔大。”

“你说我们?”

“是呀,还有凤儿、小鱼儿,我们的遭遇相同。”

“可知是哪一个孤儿院?”

“在河南,我们也查过,找不出半点头绪来。”

“为何不问一问千面人魔?”

“问过,年代久远,糟老头已不复记忆。”

“谁是糟老头?”

“笨猴子,就是千面人魔嘛。”

“千面人魔对你们怎样?”

“亦师亦友,如父子,如兄弟,乱七八糟我也搞不懂是个什么关系。”

“他的为人如何?”

“阴险、狡诈、凶狠、毒辣,外加好色,喜欢‘集体屠杀’”

“什么叫‘集体屠杀’。”

“就是召很多很多女人来,做成一个肉床铺乱搞嘛。”

“又是什么原因,差遣你们来对付老夫?”

“可能是有仇,也可能纯粹是为了排除异己,想完成他称霸武林的梦。”

这两个人不仅貌相有几分神似,性格亦颇多雷同之处。

谈着,居然谈出味道来,谈出感情,登时敌意全消,化敌为友。

事情的发展实在奇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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