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

第14章 倾城·倾情

作者:马荣成

浮世无缘,情难到老;倾城位别,两皆失声;怨天不公。恨爱无缘……

万法归宗,万物归地。

世上百样、千种、万般不同的“人”或“物”,倘若处于半空,下无依据凭藉之物,便一定会堕到地上,这是不变的定律,

“人”若要超脱这条定律,除非能练就绝世轻功,方能从高处落下之时,不会跌个粉身碎骨,安然飘到地上。

但,“物”呢?

譬如“刀”这类沉重之物,它并没有生命,亦没有绝世轻功,故而绝不可能像鸿毛般飘到地上。

除非……

“很讶异吧”独孤一齐一面捡起飘到地上的青龙偃月刀,一面狡桧的瞟着梦。

梦讶然点头,尽管她知道倾城之恋必须配合青龙偃月刀方能使出;惟此刀一直藏在那道巨大铁门之内,她从小至大所见的,也仅是姥姥手上的那柄仿制品,她从没想过,真正的青龙偃月,居然是一柄只会到地上的刀!

难怪当年武圣关羽所使的这柄刀,被后世誉为一柄绝世奇刀。“奇刀”之名,所传非虚!

“怎会……这样的?”站于独孤一方身畔的四夜,也是相当诧异。

独孤一方“锋”的一声把青龙偃月刀重重插在地上,像是惟恐它会飘走的,方才答道:

“天知道!我只知道一点,就是当我在百无聊籁之下,将这民一把抽起之时,便发觉,铸造这柄刀的金属,是一种我迄今从没见过的奇异金属。”

四夜大奇,追问。

“哦?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金属?”

独孤一方满含深意的瞄了四夜一眼,目光又随即落在梦的脸上,一字一字的道:

“那是一种——”

“没有重量的金属!”

荒谬!

这两个字,正是现时守在场中的所有无双门下,在听罢他们城上的这句话后,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泛起的同一想法。

然而梦并没有认为独孤一方所话荒谬,相反还插嘴道:

“世上万物,必定有其重量;你说这柄刀没以有重量,也许只因为此刀之轻,甚至比一条鸿毛,一页白纸为轻,轻得已经不能算是重量……”

对了!这个说法还颇为像样一点!人间千奇百怪,不虞居然有一种比纸还要轻的金属,比纸还要轻的“刀”存在,造物之奇,怎不叫人惊叹:

眼前的青龙偃月刀,刀长足有七尺,刀柄粗如拳头,无论如何,亦难以想像它会轻如薄纸,实是造物之奇的一大“铁”证!

也许,千多年前的关羽,当他发现了这种奇异金属以后,亦和独孤一方与梦一样,不但惊叹于这种金属能够无坚不摧,更惊叹于它恍如无物的重量,才会以之铸成与其出生人死的战场第一神兵——青龙偃月刀,但……

“但,青龙偃月刀既然轻于鸿毛,更不似是一柄霸道无匹的神兵,为何天下无敌的倾城之恋,反要倚仗这样轻的刀方能使出?”又是四夜提出的疑问,可知她的智慧确实欠佳。

独孤一方道:

“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是百思不得其中之秘。虽然此刀以轻称奇,且更能削铁如泥,利破千刀万刃,但无敌奇招,想必是一式足叫天崩地裂的劲招;一柄如此轻的长刀,怎发挥预期中的威力?”

不错!五夜也曾夺刀破塔,相信亦早已知道青龙偃月刀轻如薄纸、她的心中,可能亦曾泛起与独孤一方相同的疑问;只是其时非常紧急,她已来不及告诉聂风……

“幸而本城主已经不用再想了;小娃儿,如今,该是你利用聂风那一成真气,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独孤一方的意思,是催促梦快些动手破塔取招。

梦的目光流转,双目飞快在此甬道之内搜索着,隔了良久才道:

“招,我一定会为你从塔中取出;但,人呢?”

她适才目光搜索的“人”,当然是五夜与姥姥。

独孤一方道:

“想不到本城主的信用已低贱如斯,难道你还怕我在你取招之后,不放过她两个女流不成?”

梦嗟叹道:

“连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姊妹也可以对我们背信弃义,事到如今,除了聂大哥,与及姥姥、二姊、小南兄妹外,我对于其他人,都不得不小心。”

这就是真正的人生!一干众生皆蒙在红尘里,终日营营役役。满以为身畔仍有不少至爱亲朋,直至大难临头,甚开濒临利害、金钱的冲突时,到头来才如梦初醒,原生仍曾站在自己身畔的人少之又少,少得不能屈指可数,因为根本便没有。

梦还有聂风他们可以信赖,无论此刻的命运死或不死,亦算不枉些生。

可惜的是,世上大多数的人都在枉渡此生,真的!

大家都不趁身边的人尚在之时,努力珍惜,直至人去楼空,方始惊觉,原来由始至终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只有自己一颗寂寞的心。

梦既已开门凶山,矢言要独孤一方先放人,后取招;独孤一方不由又道:

“很好!小心可保万年船!本城主向来亦崇尚公平交易,人来!放卜她们!”

放下的意思,固然是从高处把物体垂下;梦不期然朝甬道上方瞥去,她,终于看见了她的目光一直在搜索的人!

由甬道的地面至甬道之顶,足有十丈之高;现下于甬道之顶,赫然有一个巨大的仙纲横架其中;困仙纲上,正有两名无双门下,分协持着被困仙索缠个动弹不得的五夜及姥姥;梦纵然甫进甬道,便胡即扫视击遭,却因甬道奇高,一时间忽视了甬道之顶。

这些门下能懂得使用困仙索与困仙纲,定是四夜为独孤一方所做的一番功劳;此事以后,她大可设馆授徒。

骤见五夜及姥姥,梦不由得怆惶高呼:

“姥姥!五夜二姊!”

独孤一方笑道:

“别大着急!只要你乖乖听命,本夸大主定言出必行,放过她们!”

说着朝用道顶上那两名门下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便以困仙索把五夜及姥姥缓缓垂至地面。

“伏”的一声!梦已飞快掠至二人跟前,定眼一看,当场为之瞠目结舌!

五夜活生生被独孤一方剥皮,惨况已不用多说,此刻已奄奄一息,昏昏沉沉,看来距死不远;她还能把命苟存至今,已属奇迹!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姥姥!

她,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

她役上所有穴位,全被插上粗逾半寸的银针,每根银针至少入肉三寸,鲜血更不断从穴位里源源涌出,可知痛楚之深!姥姥一身霸道无伦的功力,已经给独孤一方撤底废了!

最可怖的是,姥姥的臂骨、腿骨与及胸骨,竟亦遭悉数捏碎;她的舌头更被斫去一半;她全身犹如一团败絮,只能对梦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露出一个悲痛慾绝的表情。

“太……残忍……了……”惊见五夜及姥姥的骇人苦状,梦的眼泪,已如江河破堤一般,汹涌而出;她本已逐渐衰竭的残弱身躯,也在不住颤抖。

只不知是因为她对独孤一方的愤怒?还是为姥姥及五夜感到无比心痛?

独孤一方仅是吃吃笑道:

“小女孩,让本城主告诉你,这就是江湖了!人在江湖,绝对不能不心狠手辣,否则只会招来别人对自己心狠手辣!你的姥姥内力之高,甚至可与天下会的雄霸媲美,若不废她武功,碎其筋骨,本城主今后必寝食难安;更可况……”

“本城主并非言而无信;我始终让她俩活生生的还给你,但并不保证,不会对她俩作出任何伤害!”

真是老姦巨猾!他早已看准即使如何折磨五夜及姥姥,梦也必然就范:无论姥姥与五夜已否成为废人,她亦誓会先保住她们的性命再说!

“三……妹……”

遽地,本已息的五夜双目一睁,遭受了如此酷刑,她居然还有说话的气力?

梦不虞五夜会遽然苏醒过来,为之喜形于色:

“二……姊!你……还可以说话?”

被活生生剥皮的人,皮下的经脉、手筋、血管必定外露,鲜血淋漓,模样之恐怖,令人见之亦毛骨悚然;可是梦并没有介意这些,她轻轻着五夜,那管五夜的血,染湿了她的衣衫……

“二……妹,你……真傻;聂……风……是一个……世上难……寻……的好……男子……”

“你……为何……不与他……远走……高飞?力何……还要……为我们……”前……来……送……死?”

五夜始终为梦与聂风操心,这已是她目下惟一未了的心愿。

而这个未了的心愿,看来将会成为一个遗憾。

梦泪流如注,呜咽:

“二……姊,你……不要这样说,聂大哥……并役甚以不好,他实在……太好,所以……我,更不能……连累他!”

五夜见她冥顽不灵,惟有苦苦支撑着自己濒死的身躯,苦口婆心劝道:

“可……惜,你如今……前来送……死,你……若……真的……死……了,更……会……”

“累……他……一……生……”

梦苦涩摇首:

“不,二姊,梦……若真的死了,可能会……令聂大哥……痛苦一段时日,但……纵然令他痛苦,也总较……令他失去……性命为……佳……”

“二姊,……知道吗,聂大哥……说要和我一起觅地归隐,但……这是不可能的;雄霸势力,甚至……比无双还要强大,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寻出聂大哥……这个叛徒,将他处死……”

说到这里,梦话中的无奈之情更深:

“既然他与我一起,最后……必会惨淡收场;倒不如趁他还没愈陷深之时,坚决……离开他,让他渐渐……把我谈忘,免他为我而……沉沦……下……去!”

说得对!雄霸与独孤一方,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袅雄!雄霸门规分明,绝不会像独孤一方地样纵容自己的门下恃势横行,更不会容许天下会出现叛徒,试问帮威何在?

他处决叛徒的手法,相信会比此刻五夜与姥姥所遭遇的酷刑,倍为惨厉!

五夜茫然的瞥着自己的三妹,瞥着她眼下两道泪痕,至此她方才恍然大悟,梦此来除了为救她与姥姥,也为了不想聂风沦至被雄在涯追杀的命运。

她其实比谁都关心聂风,故更不能让聂风——关心她。

被爱固然幸福,但若令那个深爱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遭逢厄运,那便——

不如不见。

不如不爱。

在梦离开聂风的刹那,她的一颗芳心,相信比聂风还要碎,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只可,她此行除了可以藉词离开聂风之外,要救走五夜、姥姥,似乎甚为渺茫。

而五夜原在茫然看着自己妹子的一双眼睛,竟然……已在徐徐闭上。

梦见状大吃一惊,急忙摇幌她:

“二姊!二姊!你……怎样了?”

被梦拼命摇幌,五夜刚好闭上的眸子才再度虚弱的睁开,她有气无力的苦笑:

“三……妹,原……谅二……姊,二姊……已经……没有……气……力……再……祝福……你……了……”

五夜何以这样说?是否因为,这个时候,已是她回光返照的时候?

“在……这几……天,二姊……早应……痛极……而……死,我……能熬……至今……天,全因……为,二姊……绝不……希望……看……见……你……前来……送……死……”

“可……借,二姊……最后……还……是……看见……你……来……了;三……妹,你……可知……道,你为……了救二……姊与……姥姥而抛……下聂……风,令……二姊……多……么……失……望?……

一语至此,五夜顿了一顿,听其沙哑不堪的嗓子,她似乎将要……

然而她还是鼓尽最后一口气,紧紧捉着梦那双无限温暖的手。吐出她今生最想说的一句话:

“但,二……姊……今……生……能有……你这样……一个……三……妹,虽……死,无……憾……”

“只……是,我最想……看见……的,是你……和……聂风……那……那……傻子……”

“有情……人……终……成……”

“眷……属!他,真是……一个……十分……可……爱……的

“傻子!”

一声娇喘,五夜捉着梦的手顿时收紧,浑身更发生一阵剧烈抽搐,如同死前仍在争取再多望自己三妹一眼的机会,可是,她……真的气绝了!

“二姊!”

梦恍如失去常性一般,尖叫着;盈盈泪痕,亦早已划遍她满脸满衣满襟。

看着五夜死不瞑目的眸子,看着她在濒死时仍紧捉着梦的手,仿佛仍对这过于妇人之仁的妹子放心不下,梦的心,便像要给一股深入骨髓的悲痛无情撕裂!

她此行其中一个目的,本为救五夜与姥姥,却不虞五夜根本已早知自己死期不远,她熬至现在,反而是不想看见梦会前来,然而梦却偏偏违背了她的心愿……

而当五夜瞥见梦的时候,她一直拼命支撑着的身心,已因她的意志散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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