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令》

第13章 龙女堡误人竹林阵

作者:司马翎

不久便回到客店,只见曲士英的房中,灯光明亮,他推门进去一瞧,曲士英早已起来,桌上还摆着一个大空碗。

他一见韦千里回来,便埋怨道:“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也找不着。”

韦千里淡然道:“我见你运功调养,不好打扰,在门口站了许久,百无聊赖,肚子又饿,便顺脚走到那边。巷子里有个卖饺子的,大概是没生意,直来兜搭我。我肚子正饿,便随便坐下……”

曲士英疑惑地道:“吃饺子又用不着现成去种麦子,哪有这么久的?”

“唉,说起来就可笑,那厮大概是不容易招到客人,便十分殷勤,赶快下饺子,哪知七搅八弄,那锅子打破了,流了一地汤水。我正要走开,那厮苦苦哀求我再等一会,也不知打哪儿再弄一口锅子来,重新煮汤水,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曲士英道:“听着真是怪事,有这么笨手笨脚的买卖人,也有这么好脾气耐性的客人,才会有这么一段故事……”

韦千里怒道:“你这人奇怪,怎的什么都表示怀疑?难道我的行动也值得你怀疑的?”

曲士英深深瞧他一眼,慢慢道:“假如你为了咱们的赌约,因而跑到大道上等候着,你说这种可能性难道没有吗?”

韦千里为之失笑,肚中暗道:“不但有这可能性,而且我简直已做了呢?“

口中却道:“那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没想到这回事上面去,错非你提醒我,我还不知你怀疑些什么哩……”

曲士英似乎相信了,没有再说。

韦千里忽然问道:“奇怪,你运完功之后,为什么面色一点也没有改善?”

曲士英听了,面色一变,嘿然无语。

韦千里忽然想起他的伤是自己所给打出来的,现在又提这一着,分明存心讽刺,怪不得曲士英面色登时变了,便连忙拉开话头,道:“你看咱们也该动身了吧?”

曲士英唔了一声,走出房门,突然停步道:“在咱们出发之前,先到你吃水饺的巷子看看……”

韦千里戛然道:“好,我带你去,免得日后要赖有借口。”肚中却暗暗发笑不已。

来到那条巷子里,其时已有几个客人。那卖饺子的忙得很。

曲士英拦住韦千里,道:“我自个儿过去就行。”

韦千里耸耸肩,停在巷口张望。

曲士英走到摊子前,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湿了一大片,不远的墙角边还摆着一个破锅。

他这样地张望,那卖饺子的抬头呼道:“大爷这边坐……”

目光和小阎罗曲士英的一触;登时如同掉在冰窖里,怔了半天。定神时,那曲士英已转身走出巷子。

那小阎罗曲士英素知自己眼光有慑人心魂之力,这时见到那卖饺子的人如此情形,不由得心儿活动起来,忖道:“莫非那厮真怕我,是以不敢立刻赶来报告。看来韦千里的话并不假呢!”

不过他毫无着急之色,和韦千里一道走向榆树庄分舵之处。

到了那里,两人四顾一下,并无行人,便施展轻功,晃眼间已落在屋内的天井中。

不过这儿却是后院,是以无人发觉。韦千里跟着曲士英,掩到廊上。窗户间透出的灯光,照得两人身形毕露。

但这两人脚下毫无声息,宛如两个幽灵,因此仍然没有出来张望。

他们找到隙孔,凑近去一瞧,只见里头是个厅子,灯光明亮,有四个人正在讨论些什么。

两人用神一听,听到一个人道:“咱们虽然把那暗记解下,但仍然必需立刻离开此地。韦千里一个人的话,也许无法找到咱们。但有少庄主曲士英……”这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一下,似乎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用奇异的眼色瞧瞧各人,又道:“有了他在一起,就保不定会不会寻上来了。”

另外一人道:“我不信他的话,咱们立刻用信鸽传递消息给各处知道。同时立刻撤离此地……”

“可是咱们从那只信鸽得来的消息,有点奇怪呀!如若不确,咱们岂不将受老庄主重责?”其中一人抗议说。

韦千里听到这儿,倒抽一口冷气,忖道:“完蛋啦,敢情那厮已用信鸽传递消息……”

曲士英推推他,略一示意,便冷声大笑道:“你们既够机警,可惜迟了一步……”发话之时,拳掌一拍,面前那扇窗户立刻粉碎。

那四个人全部呆木得不会动。只因小阎罗曲士英的声威,以及他为人的狠辣,的的确确能够镇住榆树庄的人。

曲士英人随声起,飞人厅中,冷酷如魔鬼的眼光扫过四个人的面上,宛如一声雷响,又把这四人惊醒,登时一齐起立,四散退开。

那魔头动也不动,冷冷问道:“你们谁敢先动,我先宰了谁,以作榜样……”

说完之后,四顾一眼,竟没有一个人敢移动。

韦千里在窗外瞧着,倒认得其中两个,往昔常在榆树庄中,一个姓姚名凯,一个姓秦名任重,这两人武艺都十分不错,当年在榆树庄中,地位仅次于黑蝙蝠秦历。是以被派出来的话,总能够独当一面,带管好多处分舵。

不过看他们刚才讨论的情形,其余两人,虽然未曾见过,亦可推想到地位不低,起码也可和这两人相比。

以他们这四个人的地位,居然会齐集开封一地,事情便大可奇怪。

同时以他们四个人的身手地位,一旦碰上小阎罗曲士英,也不敢动弹,宛如老鼠见猫,亦可以推想得到那曲士英的威势。

“你们四人何以会齐集此地?还有别的人没有?”曲士英问。

姚凯道:“少庄主请念昔年情分,手下开恩,我等知无不言就是。”

曲士英只哼了一声,没说可以,也没有表示不留情分的意思。

秦任重道:“不敢相瞒少庄主,目下榆树庄组织要大改变,是以各分舵之人,都集中在洛阳候命。现在派出来的,只是有限的数十个人,我们四人在开封府,主要并非对付少庄主你老,而是要迎接两个人,得到回音,再返襄阳复命。”

“襄阳?”曲士英微露诧异,他竟不问他们来接何人,却追问道:“老庄主可是已在襄阳?到了多久?”

秦任重道:“小的等来时,老庄主尚在洛阳,但却等着小的们到襄阳回禀……”

曲士英寻思一下,便恢复了往昔冷酷的神情,慢慢地道:“我有心看在昔日情份上,放过了你们,可是……”

他突然停下来,厅中只听见那四人沉重急促的呼声。

“可是你们格于庄规,势不能也不敢替我隐瞒行踪,对不?”

他询问似地扫视四人一眼,只见那四人毫无表情,要知榆树庄庄规甚是严厉,真比一死还要难过好多倍,是以这四人心疑虽慾生,却不敢冒然答允不泄他行踪之言。

“所以……你们不能怪我手辣了。”

语声甫歇,突然一掌劈向斜右边的一人。动作捷如鬼魁,力量雄劲。

那人举掌相迎,立刻惨叫一声,手腕折断。同时大概已伤了内脏,是以滚倒在地上。

小阎罗曲士英一掌伤人之后,已经过另一边,劲袭那秦任重。

这时他阻在厅门那边,余下两人,都不敢向那边逃走,齐齐奔向后窗。

他们身手不慢,恰是一齐抢纵出窗。

窗外的韦千里双掌齐发,但眼光一触那相熟的姚凯,心中微觉不忍,右掌便松下来。

和姚凯一齐推出窗门的另一个,刚刚出拳抵挡,但功力相去悬殊,惨叫一声,腕折胸塌,退飞回厅中。

姚凯仅仅震得手腕麻木,但仍然抢过韦千里身旁,直纵上屋顶。

这时小阎罗曲士英已连发数掌,但听一声惨叫,那秦任重惨叫一声,登时身亡。

韦千里听到秦任重死前惨叫,心知那姚凯必定逃不掉曲士英的毒手,倒不如自己追上去,免得被他看轻。当下腾身一跃,电掣云飞般追将上去。

曲士英跃出来见到韦千里去追赶,便冷笑一声,悠然看看几个尸体,面上浮起满意的表情。

一会儿韦千里回来,曲士英道:“现在你没得好说了吧?我赢了你啦?”

韦千里无奈道:“好吧,你赢便是,你要我为你做件什么事?”

他面上虽然不露声色,其实心中情绪波荡甚剧。因为对方可能会有令人十分叫绝的主意,那时自己下手固然为难,但不下手却又不可。

曲士英冷冷瞅住他,道:“我还未曾想到哩,等我慢慢考虑之后,才向你宣布,也许要你自刎给我,也许要你去杀一个人……”

韦千里一听大吃一惊,若他真要自己自杀,岂不糟糕,情急之下,想了想便辩道:“你不能叫我做些超乎我能力之事呀!”

曲士英冷笑道:“咱们赌的是绝对听对方一项命令。”

韦千里道:“话虽是这样说,但不超乎能力以外,这应该是惯例如此。”

曲士英见他这么说,大有死赖之意,好在自己还不一定要弄死他,便道:“好,就算惯例如此……”说了这一句,突然灵机一触,接着道:“但我岂不会命你跪在地上,背向着我。那时我一掌劈下,嘿,你逃得了命么?这样你总不能说超乎你的能力以外了吧?”

韦千里出了一身冷汗,无言可对。

韦千里与曲士英赌赛,韦千里输了。那曲士英想出妙法,那便是命韦千里背面而跪,那时他从后面便可以一掌把他击毙。

韦千里本来说是不能超乎能力以外,但要他背面下跪,总不能诿赖说办不到。是以暗中出了一身冷汗,无言可对。

不过这刻仅仅是两人在辩论,那曲士英没有真个命他这样作。

当下一同返回客店,这一夜别无事故,翌晨起来,两人匆匆洗盥完毕,吃了早点。便在房中整理行装,一边商议。

小阎罗曲士英道:“目下咱们既知董元任在襄阳,他这个人不会做任何花费时间之事,是以他到襄阳去,必有要事……”

韦千里道:“昨晚他们说过,当他们由洛阳来此时,董元任尚在洛阳。我想他纵使去了襄阳,时日也不甚久,咱们如果马上赶去,相信尚可以赶上……”

“这话大有道理,咱们要走的话,立刻就走,你怎么样?”

韦千里不表示意见,曲士英瞪视着他,歇了片刻,冷冷道:“韦千里不必闹鬼,我不会中你的计。咱们先说明白,那场赌赛的命令,必须正式提出,说明白是那个命令,方始算数。否则你如想赖,大可是以如今便赖,不须扭扭捏捏,故意寻找借口。”

这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韦千里的心思,果然是存心等曲士英说出一句命令式的话,便马上照做,这样便可以赖掉输的一场赌约。现在既被对方说破心事,登时做声不得。

曲士英这个老江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叮问一句道:“你可同意我的话?”

韦千里慨然道:“就是这样,谁叫我赌输了呢!”

小阎罗曲士英衷心地赞道:“韦千里你真不愧是个好汉,我曲某人今日算是佩服了,走,咱们得争取时间。”

韦千里一想,反正再过去已没有榆树庄的人,陈进才如被他们擒住,必定不在北方,同时大概没在洛阳,只同他这一路查访,也没有什么消息。

现在有个假定,便是陈进才在庐州被捕捉之后,已押往南方去。那样有金刀太岁钟旭或峨嵋孤云剑客,大概必能查出下落。

假使这三个好友有个三长两短,他便一心一意找榆树庄的人报仇。

同时他又想到董香梅可能真在襄阳,假如他不去的话,单靠曲士英一定保护不了她,是以为了这个童年绮梦中的旧侣,他不得不出点力。

于是两人匆匆出门,各跨上马。韦千里一抖缰,那匹浑身乌黑的骏驹撒开四蹄,破风飞驰,其快无比,不久工夫,曲士英已远远落在后面。

要知韦千里并非蠢笨之人,明知曲士英有利用他的地方,因此才不立即使用赌赢的命令,在背后杀死他。

可是小阎罗曲士英这人,脾气暴戾难测,说不定一旦烦燥起来,便不管一切地发出命令,把他杀害。是以他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要和他在一起,减少这种意外的机会。

现在放马飞驰,曲士英远远落在后面,他陡然觉得一阵轻松,仰天长啸。

胯下骏马越跑越快,振腿扬蹄,飞驰切急,直如御风而去,树木山石以及道旁房屋,都直向身后飞移而逝,险些把眼都看花了。

他又想道:“反正我们已说定到襄阳去,我如赶急一点,也许能快个一两天,这样我便可争取时间营救陈进才兄……”

心意一决,便任得黑马飞奔电驰,日落之时,他已把小阎罗曲士英抛开二百里之远。

次日绝早,又复策马尽情飞驰。那匹马是异种名驹,越跑越有精神,到了傍晚之时,离襄阳已不甚远。

忽见前面大道上,有一人一骑,滚滚而去。定睛看时,敢情便是前天晚上见到的长人和骑马的俊美读书人。

他心中一动,便放缓速度,因为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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