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令》

第19章 绿林宴北道选盟主

作者:司马翎

董元任稍为留心,便看出这些豪客之中,其中有些是外地远客,并非关洛道上之人习惯上的装束,不觉暗中一笑,忖道:“查基面子真不小,慕名而来的人真不少呢!”

正走之间,忽有一伙人骑马从身后追来,晃眼擦过他身边。

直到这时止,这么多的江湖豪客经过他身边,都没有人对他注意过。只因一来董元任身穿长衫,后面看去有点文绉绉的,加上他身上没有兵器。江湖最扎眼的便是身怀兵器之士,碰上了总要看上一两眼。董元任既没有兵器.便无人注意他。

这一伙人一共有八个,全然不似早先的数拨人那样喧笑无忌,虽有八人之多,却毫无声息。

当先一骑的骑士头戴英雄帽,身穿银白色箭衣,猿臂蜂腰,英姿动人眼目。

所骑之马通身火红,神骏已极。

后面七人一式青色紧身衣裳,背口斜插雁翎刀,排成两行,紧随在后。

前面领头的骑士本来就惹目之极,吃后面的七人这样一陪衬,更加威风凛凛。

董元任浓眉轻皱,忖道:“连他也来了……”

再看时这八人一定是经过长途奔驰,故此一身风尘,同时除了前面的红驹之外,其余七匹骏马,汗气直冒,显然走过长程。

这八骑一忽儿出去了十多文远。领头的骑士忽然一举手,立刻全部停住,动也不动。

董元任暗中赞一声训练得真好,身形已贴近路边,用树丛掩蔽住一半身形,徐徐前行。

那个身穿银白劲装的骑士大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后面一人雄壮地应道:“刚好是未申之交。”

那骑士哼了一声,道:“时候尚早,咱们在林中歇一下。”

他一甩镫,人已轻灵地飞落地。那匹红驹低嘶一声,径向林中走去。

其余七人都纷纷下马,牵入林内。

董元任何等高明,眨眼间已绕人林中,到了那八人围坐着的草地的旁边。

只见那带头的骑士相貌好生英挺,年纪约在三旬上下,但细细一看,又似不止这等岁数。

他挥挥身上的尘沙,忽然道:“咦,刚才那个穿长衫的人还未走过呢!”

有人答道:“也许他走得慢。”

其中一个高大汉子一跃而起,走出林去,两头一张,那见先前那个穿着长衫的人。赶快回来:“万大哥,那厮不见了。”

姓万的英俊骑士唔了一声,忽地皱眉道:“奇怪,此刻再想,好生像他的身形……”

有人问道:“万大哥,那厮像谁?”

姓万的骑士面容一肃,道:“不可乱叫那厮那厮的,假如是他,哼,我连坐着的地方也没有。”

刚才出林瞧着的高大汉子显然是条浑汉,愣愣道:“他是谁?万大哥也没有座位,我们可不是连站也没地方?怎么行?”

姓万的骑士皱眉深思,过了片刻,才道:“你们别看我在关外雄踞武林瓢把子宝座,就很了不起,要是比起这位老大哥,那真差得太远了……“

旁边一个中年矮瘦个子插口道:“万大哥这等推崇之人,天下只有一位,莫非就是万大哥你常常提及的天下绿林总瓢把子七步追魂董元任么?”

姓万的人点点头,管自沉思。

七步追魂董元任暗中微微一笑,忖道:“他倒底跟随我长久些,仍是忠心耿耿,若换了别的人,凭他近年来在关外闯下大杀星万人奇六个金字招牌,哪肯在背地尚自对我尊崇?”

正想之时,那矮瘦个子又道:“这儿已没有外人,万大哥千里奔驰人关的缘故,可否对众弟兄提一提?”

天杀星万人奇道:“咱们都是共患难的弟兄,本来说也无妨。但因其中内情复杂,而且有些地方不便外宣,你们少知道点,危险也就减少一分……”

那七人都默然不再追问。

董元任觉得稀奇起来,浓眉一皱,施展身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树林。

这时道路上仍然不时有人走过,一望而知皆是三山五岳的人。

董元任这一回可就留了心,仔细观察,一直走到小天门不远之处,心中已有了一点板眼。

那小天门却是一座形势奇特的山环,两边石壁峭立,宛如门户,少说也有十丈高下,别说人类,连猿猴也上不了。

石壁以内,一条狭狭的通路,只容两骑并驰,大约有两丈六七尺长,便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片平坦草坪,约摸有数亩之大。那两堵由小天门伸延过来的峭壁,一面是峻拔人云的高山.另一边却伸到一急流而止。是以这方草坪除了渡过急流可以到达以外,便非由那道门户进出不可。

那道急流水虽不深,但急湍漩激,河床中岩石罗布,舟揖难越,只有水性极佳之人,可以勉强一试。

这一处小天门既是绝地,绿林中反而放心在此聚合,只因看起来虽然容易一网成擒,但其实那道窄道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形势。纵有万千官兵围攻,却是有力难施。

小天门外面分列着两排劲装大汉,一边六个,共是十二人。全部一式佩着利刀,精神奕奕。

另外尚有个锦衣汉子,年约三旬左右,眉宇间露出极为精悍之色,在他身后则有两个童子,各执纸笔等物。

这锦衣汉子站在当中,但凡有人进人小天门,均由他迎住问答数言,然后把来人姓名着童子记录起来。

窄道中有十余个劲装汉子,穿梭往来,把来客领入小天门以内。

董元任缓缓走近去,那锦衣汉子瞧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董元任笑一下,道:“兄弟一向在川鄂间走动,这次有事北来,凑巧赶上同道盛会,特地耽搁一日行程,来此瞻仰一番,老兄你贵姓大名?”

那锦衣汉子道:“在下姓郁,单名雷,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董元任心里赞声好眼力,居然已看出自己来历不凡,故此不敢随便以兄弟相称。

当下道:“原来是郁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兄弟姓董名元任,说起来惭愧,年纪虽然已有一大把,但一向没有什么成就,故此郁兄决不会听过贱名。”

郁霄忙道:“董老言重了,在下今日幸得胡良宾兄和尉迟斌兄错爱,暂充总招待之职,会到各处高人,真乃平生之幸,董老你请吧,在下可要特地派个人陪着你老,为你引见引见本地的朋友。”

董元任笑着称谢,开步向小天门走去。

郁霄唤了一个名叫林全的汉子,当先领路。

穿行过那条长达两支七八尺的窄道,董元任忽然有所触,停步向两头瞧瞧,看罢仰天寻思。

林全受过郁霄之嘱,要设法查出这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来历。

这时他也停步等候,过了片刻,忍不住问道:“董爷可是想起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小的虽不能分身,也可叫别的人去办。”

董元任摇摇头,举步走出这条窄道,放目一瞥,但见那一块亩大的草坪上,聚会着二三百位江湖豪杰,已摆设了十余席,众人均在畅饮纵谈。

草坪左边的石壁上,堆放着不少圆形桌面和桌脚,以及无数木椅。

最靠近窄道出口处,一共有三桌的桌布乃是红色,其余十数席俱是白桌布。是以一望而下,便可分辨出这三席不是普通的人可坐。

所有的桌子都是人到方摆,因此都坐得有人,独独这三席空无一人。

董元任游目一瞥,便跟着林全向草坪中走去。这时因刚刚开始,人声喧嘈。许多江湖豪客都走来走去,找寻难得一见的朋友,或是攀识新交,谁都没注意到这么早就来了一位天下黑道俱要为之震惊变色的人物。

林全把他领到一张桌上,引见过席上七八位江湖豪客,便陪他坐下。

同席的人因未听过他的名字,又见他十分严肃,便都客气地说了几句久仰之类的话,以后便少去理他。

董元任冷眼旁观,他本来是天下黑道盟主,是以全国各处的江湖好汉帮派的特征,一望而知。

此刻看出一早便到达的二三百人,全是二流以下脚色。大致上可以分为三大地域,即是关洛、冀鲁、秦晋等三处。

林全向董元任搭讪道:“董爷不知可熟悉北方的同道么?“

“我虽不是初到贵地,但也就等如这样,只有三几个朋友,却不知有没有资格参与这场盛会……”

林全道:“今日的贵客高朋极多,就算是小的一直跟随胡良宾大爷,一向也以为只有关洛一带的同道朋友被邀,人数不超过二三百人。但方才听说因其他地方来了不少高朋,胡大爷和尉迟爷一商量,决定今日在北方所有的同道朋友之前,介绍查大爷与众人相见,并拥护他做北六省的总瓢把子……”

董元任故作讶色,道:“原来这样,我真是躬逢盛会了。不过我从一位跟随巫曲亭的朋友处听知小天门设宴之事,可是他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莫非他们事先尚不知道?”

“当然不会知道,胡大爷差点派小的去找巫爷报告这个决定……”

他歇一下,笑道:“巫爷知道与否并无关系,胡大爷已知道巫爷和查大爷的交情极深,想来巫爷只有支持而不会有什么异议……”

董元任道:“这就是了,啊,那是谁来了?”

席上的人都向人口之处望去,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由两个彪形大汉簇拥着进来。

那年轻男子虽然长得漂亮,但似乎有点脂粉气,令人看了不大顺眼。

旁边一个江湖豪客大声道:“他就是太原浪子张永……”

语调中颇有瞧不起董元任连这个也认不出来之意。

董元任故作茫然地哦了一声,其实他早就知道晋省出了这么一个下流人物,喜欢勾搭妇女,行为极是不检。但武功却甚为高明,因此好多次发生争风吃醋,多半因他勾搭同道朋友的妻女而引起争端,他都占了上风。

丑闻传得最快,这一来太原浪子张永的名头,不胫而走,短短时间之内,便传遍江湖。

大家都对此人甚为戒心,有家室之人,谁也不敢和他交结。只因听说此人好婬成性,不管对方相貌如何,只要是女人,又不大老,便感兴趣。

同席的人都听到董元任表示茫然的哦声,对面一个汉子笑道:“董兄敢是离开线上已久?那太原浪子张永最近勾搭上秦晋一带最厉害的人物,目下谁都要让他一点……”

董元任又茫然地哦了一声,道:“在下刚从川边北来,故此实在见闻有限。老兄所说的厉害人物是谁?可否见教?”

那汉子笑一下,径自回头去瞧人,没有理他。

林全忙道:“刚才李爷所说的秦晋一带最厉害人物,便是天下闻名的蜂女范桃红,这一位的名字你老当然听说过了……”

董元任道:“不错,这名字好熟,我好像听人提过。但她有什么厉害,都不晓得了。”

林全见他寡闻陋见,怎样也不似大有来头之人,心中渐生轻视之念,但仍然笑道:“蜂女范桃红五年前在秦晋一带出现,不但武功极高,人也长得极为妖艳,因此不论什么对手都难以和她以死相拼。五年之后的今日,秦晋一带所有出名的绿林高手,没有一个不听她的命令,你想谁敢惹她吗?”

董元任听这人已经以你字直接称呼,暗自一笑。

太原浪子张永踏入草坪之后,不少人起身向他招呼,他大刺刺地向众人拱拱手,便走到红布席,旁若无人的拣个座位落坐。

董元任道:“敢问林老兄,若果单凭太原浪子张永本身的功夫,配不配坐在那三席之内?”

林全耸耸肩,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董老兄你多饮两杯,恕我失陪了。”

董元任暗中好笑,等他走了,自个儿取杯在手,浅斟低酌,倒也清静。

又过了不久,人口处出现六七个人,当先的两人均是身量高大,年纪约在四五旬之间。

草坪上十余席的人都站起来,董元任知道他们必是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起身一瞧,只有红布席上的太原浪子张永没有起座。

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先向众人团团抱拳行礼。胡良宾宏声道:“诸位高朋贵友今日赏光,尉迟兄和兄弟都感到无上荣幸。现在诸位随便畅饮,过一会兄弟和尉迟兄到各位席上敬酒,再当面致谢。”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走到红布席去,先与太原浪子张永寒喧几句。胡良宾问道:“张兄向在秦晋一带走动,消息自较灵通,不知今日之宴,是否请得到范姑娘?”

太原浪子张永道:“她等会儿便到,兄弟我是开路先锋,先来报到。”这人不但油头粉脸,说话时更是细声细气,令人难耐。

尉迟斌笑道:“张兄好说,你肯赏面驾临,已增光不少,敝人先敬你一杯。”

这时又有不少人陆续进来,但都惹不起众人注意。

董元任心想待会儿胡良宾和尉迟斌挨席敬酒之时,自己可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于是四下一瞧,便推说找个地方解手,离席走向河边。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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