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屠龙》

第二十一章

作者:司马翎

  这一道火柱,直向屋顶冲起,快得难以形容,但见火光乍现,屋顶便“砰澎”巨响一

声、很大的一片屋瓦,竟被掀起。

  在火柱之中,无慾禅师和巩贵两人,真是照得髯眉毕现,由顶至瞳,都呈现一种奇异的

惨青颜色。

  他们面上的表情,在这一刹间,竟都凝固了。无慾禅师瞑目竖眉,凛凛有威。巩贵则十

分惊惶地向他瞧看,嘴巴半张,好像很想说什么话。

  在屋角的清凉上人,辛公权和李氏女子,全都把这个景象,瞧得清清楚楚。

  当时虽然室内炙热的使人觉得有如掉落在烘炉之中,在不知不觉中,汗出如浆。可是这

一幕奇异异的景象,却不能令人忘记了这一阵可怕的热力,不由得直着眼睛,瞧看这场好像

是怪梦一般的景象。

  火柱的颜色,过了好一会才完全变为红色。在火光中的两个人,一直保持那种姿势和表

情,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喊叫的声音。

  直到这根冲出屋顶上高达两三丈的火柱,完全变为红色,并且发出轰轰烈烈之声时,火

中的两个人,突然间不见了影踪。

  清凉上人朗诵一声佛号,声音中含有悲凄惋悼之意,接着道:

  “他们两人的肉身,都化为飞灰啦!不论是善是恶,是爱是恨,都随着无情烈火,化作

乌有!”

  李氏女子含悲尖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

  三环追魂辛公权心中大惊,忖道:

  “这清凉老僧号称为黄山派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我这里用尽全力,正在抵御火

热,他却能从容开口说话,单单在这一点上,可以窥见他功力之深厚了。”

  他目下仍须抵御火柱的奇热,是以不敢开口作声。

  清凉上人又道。

  “辛施主,那无慾掸师今日以身殉道的情形,你已经亲眼看见啦!他的决心和行为,坚

毅壮烈,已是无可置疑之事。而他的遗志,便是要老袖将你留下。老袖自将不顾一切,定要

完成他的心愿。”

  三环追魂辛公权虽然也是武林中著名高手,平生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可是像无慾禅师

使的这种手法,倒还是第一次看到。

  尤其是无慾禅师与巩贵两人,一直纤毫毕现地嵌在火柱之中,其后突然不见踪影。致留

下的印象,比之其他任何形式的殉身,都来得强烈撼人。

  他的意志和斗志,已经被这种奇异的殉道景象所夺,完全狠不起来,加上清凉上人现下

表现出的精湛功力,也使他大感气馁。

  他还是不敢回答,因为他一开口,虽然火柱的奇热不致把他烤得昏倒,但功力将受到侵

蚀,将是无可置疑之事。

  清凉上人晓得他不肯开口之故,当即道:

  “辛施主,你毋须开口,但请仔细听着。假如你现在还不放下这个女子,老袖仍将不客

气动手,但却是不择手段的打法。如果你放开她,老袖与你到外面去,公公平平的拼上一

场。”

  辛公权一面挺刀护身,一面点头同意。

  他实在已是无可选择,因为以清凉上人的武功造诣,如果当真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出

手攻击,在这斗室之内,辛公权再高明些,也难逃大劫。换句话说,纵然是比辛公权还高明

的人物,处于这等境地之中,也没有法子避免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辛公权略略松手,但李氏女子已站立不稳,是以辛公权为了避免她摔在地上,只好仍然

勾住她的腰肢。

  清凉上人一面侧视火势,一面隼顾着辛公权。他心中也有一个难题,未能解决。

  那就是如果辛公权把李氏女子放下,迅即冲出此屋,则他定须一同出去,与对方立即展

开决斗。

  只是这么一来,李氏女子留在房中,在如此奇热烤熏之下,不须多久,定必死亡无疑。

  如果清凉上人将李氏女子带出去,则辛公权趁这一丝空隙,必可及时远走高飞。

  也就是,清凉上人虽是看见辛公权逃走,并且想全力追击,但因李氏女子带给他的阻

滞,使他无法及时追击。

  那辛公权一旦翻出瓦面上,哪里还肯留下,等着与清凉上人拼斗。

  所以当辛公权身形迅急升起之际,心头已泛掠过一丝胜利之感。

  清凉上人对于迎面扑来的李氏女子,显是明知她已经身亡,但也不能一手把她推开。当

下左袖一卷,把她接住。

  清凉上人此时不但没有丝毫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微微一笑,右手大袖同时挥卷,劲力

如山涌出。

  他这一翻并非向辛公权攻去,因为以三环追魂辛公权的身手功力,莫说这等隔空内力,

即使是迎面拂到,他也接得住。

  但见清凉上人的大袖起处,右后方的火柱,突然间呼一声分出两道巨大的火舌,向辛公

权身边激射。

  辛公权的指尖已碰到横梁,只要再给他一线的时间,他就可以破顶而出。

  但就是差这一点点时间,从火柱分出来的一道火舌,已经横袭而至。

  这股火舌尚未当真触及,辛公权已感到奇热难当。如若给火舌扫中,无疑马上会全身着

火。

  辛公权权衡之下,猛一咬牙,仍然向屋顶翻起。“砰”的一声,他双腿翻转上去,踢破

屋顶瓦面,人也从洞中穿出。=

  辛公权临危不乱,迅即倒在瓦面上,一路滚转。但由于瓦面凹凸不平,不似在平地上,

可以把身上之火压熄,是以身上之火,随熄随起,不是当真熄灭。

  虽然火势未灭,但已大受压制,是以当他从屋顶上滚坠地上时,身上多处的火苗,并不

算厉害小

  辛公权在地上连连打滚,这回很快就把身上之火,完全压灭。

  但当他跃起之时,可就发现那清凉上人,已经站在他跟前,冷冷地凝视着他。

  原来辛公权这一番腾折,所费时间虽然有限,可是清凉上人已经足够安放好李氏女子,

事实去路。

  辛公权手中的三环大砍刀,总算还没有失落,当即摆开门户,防御敌人攻击。

  清凉上人仰天一晒,道:

  “辛公权,你虽是诡计百出,身手高明。但老袖何尝不是一早就看准了你能够逃走的途

径,亦曾考虑到你将以什么手段阻我拦截你的逃生,是以利用火攻之计,亦是早就想好了

的。”

  他这么一分析,辛公权虽然失败,亦不得不服气。

  清凉上人心知辛公权虽是武功精强,内力深厚,可是被刚才的火势热力所伤,功力已略

受损,同时惊魂甫定,一时也不易集中心志。

  是以他更不怠慢,双袖交错一拂,向辛公权攻来,口中喝道:

  “请辛施主赐教……”

  他双袖甚长,卷拂之际,宛如两股相当长的兵器,分作上下攻袭敌人。

  辛公权三环大砍刀起处,闪出耀目精芒,一刀劈出,封挡住双袖来势。

  清凉上人见他刀法精奇,力道威猛,立刻改变手法,决定以柔制刚,克敌致胜。不过为

了迅速消耗敌人内力,减弱他的抵抗能力,是以仍然不能完全放弃硬攻之法。

  但见他右手衣袖抖起,有如一扇铁板般,直向辛公权头顶拍落。

  辛公权的三环大确刀擅长硬拼,是以一见对方袖如铁板,来势迅急刚猛,不但不惧,反

而大喜,立振健腕,大刀呼一声撩劈敌袖。

  刀袖一触,居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辛公权虽是感到敌袖坚硬得离奇,但仍然不惧,

刷的一刀砍去。

  这回轮到清凉上人挥袖封架,又是“锵”的一声巨响过处,双方都震得身形摇摆。

  这两大高手各不容情,马上又出手互攻,但听“锵锵”之声不绝于耳,霎时间两人已硬

拼了十四五招之多。

  他们每一招硬拼,俱无一丝一毫可以取巧之处,因是之故,所耗的气力,亦比平时多出

不知多少倍。

  辛公权急急喘息数口,自觉力道已有不继之象。再看对方虽然亦有吃力的表情,但看来

却好得多了,不禁心下大惊。

  原来辛公权之所以不断的与对方硬拼,乃是由于对方的衣袖是柔软之物,若要此袖坚逾

钢铁,须得运布内力于袖上才行。

  此举自是十分耗损内力,估计不出十招,对方非得改变手法不可。其时清凉上人虽是改

用别的手法,可是已损耗了的内力,一时决无法恢复。

  辛公权认为唯有这等情况之下,方有突围逃生的机会。故此不管自己情况如何,迅快施

出硬攻之术。

  只是目下对方似是内力损耗有限,这就令他不能不大惊失色了。

  他的念头不过是一掠即逝,手中大刀,又与敌人连拼两记。

  清凉上人左手衣袖忽然从刀光中,像毒蛇般卷进来。迫得辛公权不能不发掌劈击。

  自这时起,清凉上人右袖硬攻,左袖柔袭,一连抢攻了七八招,辛公权已被迫得退到墙

下,口中也发出喘息的声音。

  清凉上人右手硬攻之势暂歇,左手忽卷忽拂,使辛公权不得不全力封架。他口中说道:

  “辛施主,你的算盘打错啦!应当一上来时,只守不攻,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才是上

策……”

  说时迟,那时快。

  辛公权的三环大砍刀,封出一片挣铬震耳的声音,守住了全身。他虽是气力有衰竭之

象,全身曾被火势烧伤之处,痛不可当。但他终究有数十年精修之功,正如百足之虫,死而

不僵。舞出的那一片刀光,依然滴水不透。

  清凉上人业已占了胜算,不过这一战的确相当费力,若不是事先心中有过策划,利用那

股烈火的伤了对方,则今日之战,势将力拼数百招,方能占得上风。

  辛公权的大刀使出一路缠腻绵密的刀法,宛如春蚕吐丝,缕缕分明。

  清凉上人认出此是姑苏顾家的绣花刀法,心想:

  “这辛公权在刀法上享有盛名,成为五旗帮的内三堂堂主之一,掌管兵马大权,果然有

惊人的造诣。只看他施展如此长大沉重的大砍刀,居然能使出这细腻的刀法,若论功力火候

实在已登上乘境界。”

  他转念之际,左袖迅快卷拂吞吐,袖影宛如水银泻地,直有无孔不入之势,另一只右

袖,却按兵不动。

  这时辛公权刀势由左而右,划出一道弧形精光,这一招称为“妙裁云锦”,乃是这七十

二招绣花刀法中,暗寓反击之威的九招。除了这九招之外,其他所有的招式手法,都是深藏

固守,以获身保命为主。

  清凉上人霜眉轻举,善目中威棱四射,显然杀机急剧增加。换言之,亦即是对方的刀法

中有了可乘之机,是以他不知不党中表露出来。

  但见他左手衣袖呼地拂去,像毒蛇般攻袭对方上盘,另外那只按兵不动已久的右手衣

袖,抖得笔直,宛如一块长形铁板,迅猛冲击敌胸,势著奔雷,凌厉之极。

  他双手使出刚柔两种不同招式,已属难以办到之事,更何况所用的又是两只衣袖,本身

柔软无力,更难兼顾刚柔不同的力道。

  因此他这一招施展出来,辛公权心中已经大惊服输,认为自己的武功造诣,跟这位黄山

派第一高手相比之下,简直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辛公权心中大是气馁之际,清凉上人右手迅猛硬攻的衣袖,已撞

上了敌刀。

  “锵”的大响一声,袖刀一齐荡开。可是清凉上人另一只衣袖的角尖,却拂中了辛公权

的耳际要害。

  辛公权大叫一声,抛下大刀,双手掩耳。

  原来人身五官当中,双耳脉络相通,一边受伤,另一边亦会生出相应的感觉。是以辛公

权以双手掩着耳朵。

  他在脑袋剧疼慾裂的情形下,还一眼看见了清凉上人右手的衣袖,尤自硬挺如铁板,并

未软垂下来。

  辛公权为之恍然大悟,敢情那清凉上人右手衣袖之内,暗藏软硬自如的兵器。

  因此之故,他早先与自己硬拼之时,并不须耗费很多气力在使衣袖坚挺这一点之上。

  换言之,每一记硬拼,清凉上人只须费激真力在袖内的兵器上,而不须每次运布在袖

上。要知衣袖的面积广阔,若是每次硬拼,震散了所运布的真力,自是耗力极多,一时不易

补充。

  辛公权当时就是贪这个便宜,一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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