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针》

第二十三章 心香脉脉情意浓

作者:司马翎

铁门外就是通道,这是第一间囚室,第二间就是杜希言曾被骼髅所困的那一间了。但走

道上的壁间,挂着一盏惹得很旧的纱灯,昏黄的光线,这一点点光线,已足以照亮了通道,

以及透入室中。

杜希言提气轻身,跃起两尺,一手勾住墙上铁钉,凑近纱灯查看,很快就飘落地上,面

现笑容。

余小双一面望着通道人口,一面低声道:“怎么样?”

杜希言道:“早该加油了。”

余小双道:“那么快躲起来。”“不要了,唉。云散花居然不回来。”

余小双道:“或者她已没有时间回来。当然我们希望神佛保佑,她没有被敌人找到;她

真勇敢,对不对?”

杜希言道:“是的,她智慧过人,同时多才多艺,就算碰上敌人,也能从容遁走,你不

要替她耽心。”

余小双道:“你刚才睡熟之后,我一直打坐运功……”

杜希言插口道:“小双,这盏油灯马上就会熄灭,这件事表示某种意义,非常重大,你

能不能猜得出来?”

余小双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我……”

杜希言又道:“好,我告诉你,我们这就开始行动,搜查整个妹窟,运气好的话,便可

以为世除害。”

余小双大吃一惊,想说的话通通忘记了,睁大双眼道:“为什么?你有把握赢得邪法

么?”

杜希言洒脱地笑一下,道:“我不懂得邪法,自然没有可赢之道。老实说,我甚至以前

全然不相信有邪法的存在呢!真是可笑……”

余小双不明其故,讶道:“什么事好笑呢?你现在承认世上真有邪法了吧?”

杜希言道:“我不知道,这白骨教的妖人,把我弄糊涂了,我觉得好笑的是,我这刻心

中还不肯承认世上真有邪法,因为那不是理智所能容忍接纳的事,换言之,我们想不通其中

道理,所以只好来一个不承认了!”他深思冥索地沉默了一阵,又道:“其实‘邪恶’可以

算是一种力量。一个人若然发展到‘邪恶’到家的地步,加以特殊的修炼,以及应用种种外

在条件,例如地形、水火、骷髅等物,便可以发挥出神秘的力量,也未可知。

余小双道:“你得知道,我对世上种种事物,不惯绕几个圈子去想,只是觉得有,就是

有,没有就没有。”

杜希言道:“你这样也好,免去了不少麻烦。”

他举步行去,一面道:“敌人断断想不到我施展一种奇毒,现在全窟之人,定必已陷入

昏睡之中………

余小双跟他走去,一面问道;“你怎生下手的?”

杜希言道:“早先我和云散花谈论‘用毒’之事时,提及‘风力传毒’的法门,此一法

门,既然有些妖人未曾受制,当然不能再使用,唯有改施别的方法,例如以刀针等物,直接

把毒力传人敌人体内……”

他们已走到外面的房间,杜希言住口,倾听一下,又道:“你也看得出,咱们焉有机会

与妖人会面,而将毒力直接传入他们体内,所以这法子也是不行。”

余小双道,“那么还有什么方法?”

杜希言道:“方法当然有啦!例如把毒素染在墙壁门上,使敌人的手一碰,毒力马上就

从皮肤侵入。”

余小双道:“你一定使用此法了?”

杜希言道:“不,其实下毒之道,最常见的还是利用食物,你难道忘了?”

他拉开房门,走出外面的通道。

余小双跟出去,一面道:“但你那有机会下手?”

杜希言道,“本来我一下子还想不到,及至去取水进,这才醒悟可以利用食水传毒,既

稳妥,对象又不限于一个人。”

余小双道:“哈!这真是绝妙好计,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想到。”

杜希言道:“技术上当然有不少困难,例如葯物的配搭,必须加以变化,始能适应此一

新的情况,又如贮水的所在,究竟是用大缸呢?抑是在石地上

开凿水池蓄水?这些都能影响葯物的效力,非弄明白不可。”

余小双道:“唉!这门学问大复杂了。杜希言道:“我去找水,顺便查勘一下,发现此

间用水,是承接泉水,以竹管输运的,于是我改变配方,将毒放置在主要的大水管内,此葯

是不断的散出毒力,时效可延长到一个时辰之久,这样,即使妖人们不用贮水池中之水,而

是从管中直接取水应用,也得着了我的道儿。”

余小双道:“听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复杂极了。”

杜希言道;“还有就是此葯的葯性,不会马上发作,因为如果马上发作,可能执役之

人,已经通通中毒倒下,因而不能把食毒的茶水或煮成的食物,送给那些有地位有力量的妖

人食用。”

余小双道:“是呀!这一点大重要啦!”

杜希言道:“此所以我刚才与你等候了好久,那是一段真正使毒的时间

他似乎路径极熟,转入一个宽大的房间内,从一道小门出去,又是另一条通道,余小双

忖道:若然是我势必想不到这个宽大卧室的房间,竟可通到另一条通道的,他的本领真高

明。

杜希言的声音又传人她耳中,道:“你或会想到,我怎知妖人们有没有中毒倒下,失去

了行动之力呢?这个答案,就在早先那盏油灯上得到的。”

余小双道:“告诉我吧,别叫我猜啦!”

杜希言笑道:“好,好,我告诉你,那盏油灯已应该来添油料,否则熄灭厂,就变成一

片黯黑,伸手不见五指,这等任务,必定执行得十分严格。但是那盏纱灯,已经枯干了,可

见得如果妖人们不是中毒倒下,就除非是业已倾巢而出,不在这个洞窟之内了。”

余小双舒一口气,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快点搜索全窟吧!”

杜希言道:“好,跟我来……”

他们又穿过两个房间,来到一座宽大的厅堂内,但见四周放置着七八具石棺、另外又有

六七具白骨森森的骷髅,倒在地上。

这座厅堂内,尚有一些应用之物,一望而知此地是白骨教议事的处所。在右侧的一张石

桌边,有两个人躺在地上。

桌摆着茶壶,两只杯子内,茶水尚温。

杜希言停步一看,道:“他们至少得昏睡上六个时辰之久,这两人留守重地,身份大概

不低。”

地上的两名妖人,虽然失去知觉,双目紧闭,都显露出使人恶心的邪恶味。

杜希言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交给余小双,道:“这是妖人的剑,甚是锋快,你负责下

手,一一把他们杀死,不留一个活口。”

余小双接过长剑,点点头,走到妖人的身边,举剑慾刺,可是她的姿势并不能帮助她,

那把剑迟迟不落。

杜希言道:“喂!现在不能拖延时间,快点!”

余小双惊恐地向他瞧了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我下不了手。”

杜希言道:“为什么呢?”

余小双道:“太残忍啦!他们已没有抗拒之力……”

杜希言道:“你这话甚是,杀死一个没有抗拒能力之人,实在有违咱们江湖道上的规

矩,我说得可对?”

余小双道:“正是这样……”

社希言面孔一板,冷冷道:“可是他们如果有能力反抗的话,咱们就只有听候宰割了,

因为他们使用的方法手段,都是使咱们没法子还手的。”

余小双含颦道:“是……是的,我也知道……”

杜希言道:“他们也不会给我们公平机会,你也知道此理的话,那就赶快下手,不必犹

疑。”

余小双急促地呼吸几下,才道:“他们都是‘人’啊!杀死两个人,唉多么可怜……”

杜希言道:“可怜?你可怜他们?”

余小双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样没错呀!”

杜希言道:“我却认为你错了呢!”

余小双道:“那就请你指教……”这一刹那间,她突然感到与他竟是距离得那么遥远。

这个感觉,使她感到非常难受,差点儿掉下泪来。

杜希言道:“我的看法与你不同的地方是,我不认为他们是人,他们是已经失去‘人

性’的魔鬼……”

余小双怔了一下,道:“是啊!他们是魔鬼!”

杜希言道:“我们如果杀死他们,只不过替世人除去两个恶魔而已,因果报应这方面,

暂且不论,只谈‘良心’,亦可得到安慰而没有愧疚。”

余小双点头寻思,没有作声。

杜希言道:“我们即使不为世人,但以我们自身而言,至少我们相信自己有安然活下去

的权利。而这些妖人,硬是把许多有权活下去之人杀死,还留下骷髅摆弄,用来杀害其他的

人。你想想看,我们为何不可以反抗,把他们杀死?”

余小双叹一口气,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得,可是要我真个下手,便不行啦!唉!我现

在才知道我没有一点用处。”

杜希言道:“你只不过很少经历过艰危而已。”

余小双摇摇头,道:“不,我承认我懦弱,也很糊涂,例如有一些害过我的人在事情过

后,我对他们也不怎样记恨……”

杜希言道:“这恐怕是你天性仁慈之故,我可不大容易忘记仇恨的。”他微笑一下,又

道:“虽然我在反击之前,尽力宽恕对方,设法使自己不要感情冲动,可是到了我反击的时

候,我就毫不迟疑了。”

他伸手拿过余小双手中之剑,凝视她一眼,道:“你可会感到我是个冷酷无情的?”

余小双连连摇头,道:“不,不,你是坚决果断和勇敢的人,我很羡慕你的性格,因为

我就办不到……”

杜希言安慰地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不该让你动手的,因为杀人之举,

徒然使你内心永远失去平静。”

他突然出剑,迅如闪电般刺向那两个妖人,剑尖吞吐之间,已分别刺中两名妖人的要

害,当场殒命。

他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举步行去。但后面的余小双,却体会得出杜希言对她的体贴,心

中又感激,又温暖。

杜希言走得很快,好像此地已来了好多次,甚是熟悉,若然是不知他精通“土木之学”

的人,一定大为疑惑。

这时他们又停步在一个房间内,靠内壁有一张大床,这刻罗帐深垂,灯光照在帐上,无

法看得见床上的情形。

杜希言掣出月魄剑,剑身映射出特别耀目的光华,他戒备地走近床前,余小双也步步紧

跟,睁大双眼瞧去。

杜希言猛可挥剑,光华闪处,把整幅罗帐都削下来。

他们顿时看得见床上儿情形,那是一幅甚是婬猥的景像。敢情是一对赤躶的男女。躺在

一起。

那个男的是壮年人,虽然闭目昏睡,可是眉目间仍然流露出邪恶意味,正如早先被杀的

两人一般。

那个女儿倒面向着墙壁,所以一时看不见面貌。

她那赤躶的躯体伸展开,平卧床上,是以整个躯体,皆可一览无遗,那个男的也像她一

样地仰卧不动。

杜希言皱皱眉,心想这等情景,还是别让余小双瞧的好,当下转眼向她望去,打算叫她

避开。

却见她粉脸含羞,涨得通红,但她不但没有避开,甚至没有挪开目光,而是继续向床上

瞧着。

床上那等景像,莫说她这个未见过世面的少女,即使是饱阅沧桑之人。看了也怦然动

情。

社希言深深呼吸一下,才抑制得住冒上来的情慾。

他剑交左手,右手疾伸,一把抓住那个白骨教的妖人,拖落地上,这时,他已顺手点了

他的死穴,一脚踢人床底。

余小双透一口气,道:“这个男人真可怕………

杜希言随口道:“是么?”心想这妖人既然可怕,你为何还看个不休?

余小双又道:“他虽然不动了,但仍然有一种奇怪邪气,使我整个人不会动弹,甚至连

眼睛也设法子挪开……”

杜希言一楞,道:“是这样么?”

余小双停歇了一下,这才羞怯怯地道:“事实上还不止如此……我当时心跳得很厉害,

有一股慾望想使我躺下床去,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杜希言讶道,“哎!我的天,这个妖人如此厉害,居然能使你感到情愿把自己奉献给

他,这家伙真是该死……”

余小双轻轻道:“你会不会笑我?”

杜希言道:“当然不会,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余小双又停了一下才道:“你要不要我讲真话?”

杜希言道:“要,你说吧!”

余小双嗫嚅片刻,道:“我还是想往床上躺,但希望你也能陪我躺下去杜希言大吃一

惊,同时心中也感到十分刺激,他点点头,道:“这太奇怪了……”心中却想道:她已受某

种婬邪的力量侵入,是以情*火炽,不像平日矜持自制,我这刻苦是搂抱她,甚至侵犯她,

她都不会反抗的。

这个念头,正是他感到“刺激”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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