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第13章 驻颜天卉施红粉

作者:司马翎

  突然问北面大门传来人语和步声,谷沧海无暇多想,决定扑向西面的高柜,假如推

测无误,必有暗门可入,足以躲过来人的耳目。

  如若猜错的话,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

  事实上他当时可没有时间想得那么多,一晃身已落在那个高柜之前。他已拣定那一

排高柜的当中之处,那儿恰是两扇柜门。

  他伸手捏住柜门门柄,往外一拉,纹风不动,心中不觉一跳,想道:“莫非是锁住

了?”

  但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假如这儿真是暗门的话,便不该上锁,否则出入多么不

便?

  是以除非他推测根本错误,也就是说这儿并非夹道的暗门,才会上锁。

  这时他不禁着急了,因为来人已堪堪到达大门,这厅内灯光虽不大明亮,然而这一

层所居住的全是地位甚高,武功亦强之人,当然不致于大意得瞧不见他。

  他着急是一回事,但双手仍然继续试探开启暗门的可能性,头脑依然保持极度的冷

静。

  他试向左右横推,那两扇门竞应手滑动,缩入两边。

  这时他才松一口气,闪身而人,顺手关上柜门。

  从门缝中向外瞧看,但见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全身赤躶、只穿条内裤,露出强

健魁伟的身体,面貌却长得还算俊秀。

  那个女的身上的衣物不比那男子多,丰满健美的胴体.摇曳生姿。她让那男子围绕

着纤腰,上身靠在他胸口,黏黏搭搭地走入厅内。

  他们一同向西面这一排高柜走来,谷沧海眉头一皱。回头望去,但见里面一团黑漆。

暗念本来退回去总可以躲避一时,但问题不出在这两个人身上,而是脚下的砖块。原来

他入门之际,看准了地上的白砖才踏上去的,旁边便是其他颜色方砖。最可恶的是所有

颜色的方砖,都不是排成直线,而是参差错乱。因此。假如不是熟知砖头摆法之人,万

万不能在漆黑之中顺利通行。

  即使是谷沧海如此功力绝世之士,也不能不借重灯火照明。如若实在没有灯火可用,

则必须让他慢慢地查看清楚,方能迈步。

  所以假如没有敌人追迫,黑暗可难不倒他,但目下既然必须迅速行动,他可就无法

可施了。

  他感到有点啼笑皆非,无可奈何地凝望着这一对美貌男女,暗自提聚起功力,只等

他们一开暗门,便施毒手。

  虽然打草惊蛇,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那对男女走到离这道暗门只有六七尺处,便停下脚步。女的打开了柜门,男的伸手

取出一宗物事,却是一柄明晃晃的长刀。

  谷沧海忖道:“我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你这区区一把长刀,就抵御得住吗?”

  只听那女的娇滴滴地道:“李郎,你上一次练的是剑,为什么这回又取长刀呢?”

  李郎道:“我喜欢换换口味、老是练剑,岂不乏味?”

  那女的微哼一声道:“可见得你这个人用情不专、见异思迁,我对你再好也没用

处。”

  李郎忙道:“哟,四姊怎的说出这种话,你也晓得我练武艺不过是强身和解闷而已,

哪里是真的要练?这刀剑又怎可与四姊你相比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调甜蜜。

  那四姊顿时回嗔作喜,道:“好吧,我也是跟你说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当下练起刀法,谷沧海寻思道:“这个李郎,其情虽假、其态甚真。我想能够

留在此地的人,也都不是简单之辈,否则就被这些婬荡女子弄死了,焉能安然活着?”

  谷沧海也不去瞧他们练的刀法,继续想道:“这条夹道如此艰险难走,同时我又决

计不能将二十四个房间都查看一遍,以找寻许姑姑的下落,这便如何是好?”

  须知若是逐间查看,不但耽延时间极久,兼且定必被人发觉,这可不是碰运气的事,

试想敌人亦有功力绝高之士,若有动静,焉能全不察觉。

  旁人到此,定必全无办法可想,许灵珠当然可以居住在任何一个房间之内,这本是

全无线索可以推测之事。

  但谷沧海却自有他的一套办法。

  他首先想道:“我在楼下查看洗晒的衣服时,有一根竹竿都是男人的内裤。共有九

条之多。照理说,很少人一天之中换两条内裤,换外衣则不在此限。所以这九条内裤,

已可证明这层楼上有九个男人。”

  想到此处,自己也不禁微微一笑,才又想道:“那么现在可以推测一下,这九个男

人应当占据哪些房间?假如每人一间房,他们共占九个房间,自然是被分配在最容易看

管之处。”

  外面练刀的声音,一点也不曾打扰他,他径想下去道:“对了,一共二十四个房间,

除了九个男人占用,还有十五个空房,便是花蕊夫人、两大护法和十二金钗的居室,正

好是十五人。”

  这样两下对证,倒也可以确信不疑。

  他又想道:“毫无疑问的,每一端头尾都不会分配给男人,此是就兵法中攻守之势

而言,必须控制。因此,两端合起来就一共有八间房必是赤身教妖女占居,这已经够了,

许姑姑一定在这八个房间之内。”

  突然间刀剑相碰之声使他思路略为停顿,目光再从门缝望出去。

  但见那一对只掩蔽得很少的美貌男女,斗得十分激烈,虽是修习武功,并非仇敌相

逢,可是那李郎手中之刀,狠疾如毒蛇,毫不留情地向四姊攻去。

  谷沧海甚感诧异,一方面是觉得这李郎不该出手如此之毒。另一方面是这李郎的刀

法有一点点蹊跷。

  他身在黑漆的秘道之内,脚下踏着的是一方白砖。

  这秘道内的白砖可不似大厅前后的走廊,五种颜色的砖块都排成直线。

  这儿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是以他一脚踏错,定必惊动了敌人,前功尽废,动辄还

有被敌人擒杀之险。

  因此他不能随便移动,例如外面的四姊和李郎不是正在激斗的话,他大可以把暗门

推开一点,让大厅的灯光透射入来,查看明白那白砖的位置。

  又或是他取出火折,打着了查看。现下这两法都不行,迫得他只得继续观看他们的

练武。

  李郎忽然攻出一刀,既刁又毒,而且功力十足,比起他早先表现的功力,高出不少。

一刀呛地击破了敌方剑圈,直刺入去。

  沉着如谷沧海,也不由得心头大震,眼看这一刀快如闪电般透心刺人。

  四姊连声音都末发出,便已向后跌倒。

  她手中之剑掉在地上,却没有一点声音,因为地毯很厚,所以连她跌倒在地上之时,

也没有声息。

  李郎口中低低咒骂一声,俯察那业已闭眼的女子,但见她动也不动,那口长刀刺人

她心口,恰好刺过心脏,而又不曾从背后透出。

  同时由于李郎一刀得手,立时放开手指,让长刀插着她的身体,是以这刻尚无鲜血

喷出。

  谷沧海感到目瞪口呆地瞧看着这一幕,一面推究此人胆敢刺杀十二金钗中第四金钗

之故。一面寻思他如若打算暂时藏起尸体,有何方法?

  转眼间第二个疑问已有了答案,但见李郎俯身抱起四姊之娇躯,走到柜前,打开下

层的柜门,里面分为很长的两格,都搁着长兵器。

  他把好些棍棒等,从下一格挪到上一格,随即把四姊塞入下格,恰好客得她的身躯。

不过这么一来,就不能让长刀插在胸口,是以鲜血喷涌,连谷沧海也仿佛嗅闻到一股血

腥味。

  幸好这些家俱都十分精致扎实,所以柜门一闭,暂时不会让鲜血流出来。

  李郎全然不浪费时间,迅即离开大厅,向左方走廊转折。

  谷沧海记得他们来时是从右方走廊那边传出来的声音,因此,假使他居室应当在右

方的话,则他此举一定是去寻找什么人的。

  他感到自己已没有法管这件闲事,他甚至恨起这个家伙,因为他此举将惊动了整个

赤身教,今晚纵能救走许灵珠姑姑,可是却己绝难立即卷土重来,再把阿莺救走。

  虽然他今夜把许灵珠救走的话,也会使赤身教十分震惊,但敌人或者以为许灵珠是

用自己的力量逃走的,所以在防御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这杀人的李郎此举,无论如何,一定有帮手在外面接应。是以赤身教定必加强防

御,不似以前从无敌人侵入过这般松懈。

  他心中想着这些问题,手脚可不闲着,迅快拉开一点暗门,让厅内灯光透入。凝神

一瞧,暗道内的白砖,果然不是顺序排列过去。

  谷沧海他自己仗着过人的聪明,牢牢认住地上白砖的方位,直到第一间房门为止。

  这便是说,他只打算查看第一间房,由于这条暗道夹在两排房间的后背,所以他此

举等如可以查见两个房间。

  他停身在右边第一间房门,因为这一边正是李郎所能到达的房间,故而首先查听。

  房内传出说话之声,虽甚低微,但谷沧海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对话之人,其中之一的口音,正是他刚才听到过的李郎。另一个是女子娇柔

的声音,因为太低了,很难辨认。

  他静心一听,那李郎说道:“别装佯啦,你难道不需要男人么?”

  那女子低声道:“出去吧,别胡说了。”

  李郎道:“哈哈,倒像是真的不要我慰藉呢!”

  女子道:“我劝你快走,若然有人晓得你走入我的房间,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郎道:“原来你是害怕这个,但你不要害怕,今晚我是四姊的人,但她突然奉召

离开,最快也得两日方能回返,你放心享乐,一点也不须忧虑别的事。”

  他隐瞒住杀死了四姊之事,分明是怕她惊骇之下,全无心情放在男女欢好这件事上。

  女子没有做声,李郎又道:“你抬头瞧瞧我,以我的相貌,我的体格,难道还不中

你之意?”

  谷沧海暗自顿首,想道:“以他的相貌和体格,果然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我且听她

怎生回答。”

  房内没有声音,大概是那女子正在打量李郎。

  过了一阵,李郎才道:“啊,你怎么啦?难道在这赤身教之中,你竞还畏羞不成?”

  谷沧海大感惊奇,以他所知,这赤身教中除了不能破身的金钗之外,所有的女人都

十分婬荡。

  因此他急忙举手轻推暗门,以便窥看房内情景。

  另一方面他突然发觉情况不妙,莫非这房内的女子,正是他师父的心上人许灵珠姑

姑?

  那道暗门虽然推开了一丝缝隙,却全无声息,灯光透射出来,可以窥见房内春光,

但他却没有凑上去窥看。

  原来他那灵敏无比的脑筋,已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许灵珠假使像别的女子一般,

亦是赤身躶体的话,他怎生是好?

  由于她是长辈,是他师父最关心热爱的人,谷沧海无论如何也不能窥见她的身体。

  这真是一个比赤身教还要难以应付的难关。他皱起眉头,一方面寻思计较,一方面

又担心那个李郎动粗用强,凌辱到许灵珠。

  只听李郎又道:“抬起头来呀,我可真不愿使你不高兴,但假如你全然不把我放在

心上,我宁可事后跪死了赔罪,也不能不动手了。”

  那女子微有惧意地道:“你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

  她语声急促,一听而知,已经受到侵迫。

  由于声响提高了不少,谷沧海一听而知,这个女子当真就是他师父的心上人,武林

中公认为第一美人的许灵珠。

  李郎长叹一声,道:“我的仙女啊,我实在不愿使你感到有丝毫的不快。可是你却

把我当作毒蛇猛兽,害怕得不得了。唉,假如你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才得到这个见你的

机会,你就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了。”

  这话倒也是实情,倘若许灵珠晓得这个男子,为了一亲香泽,竞不惜下毒手杀死了

十二金钗中的四姊。

  此事一旦发觉,李郎决不是一死就可以了事的。除非他早一步自杀,否则赤身教定

将以天下最惨酷的毒刑,施于他身上。

  许灵珠没有声音,大概是哀求乞饶地望着李郎。

  她那绝世的姿容,在谷沧海脑中仍然十分清晰,因此,连谷沧海也突然心软不已,

假使他就是那李郎的话,他一定不忍再迫她。

  李郎又道:“我曾在此地住了三年之久,各处通路都了如指掌。假如你肯赐我亲近

的机会,事后我纵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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