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第23章 传音入密神女听

作者:司马翎

正想之际,锣声突然一响,台下人影候然,齐齐仰头向台上望来。

唐天君左手的折扇向病头陀净光指去,说道:“你赢了这一场了,假如我不下令叫停,则下一招刘钦施展飞炎势手法,而你则应以一招维摩小劫,从他胁下空隙攻入,取他性命。”

花花太岁刘钦一听唐天君已说了他下一招手法,心中大凛,又见对手净光亦有骤然惊服之色,心知对方果然是看准了这一招的空隙,好不容易设法诱使自己再行施展,以便取胜。

总之,唐天君一定没有说错,刘钦纵然想不服气也不行。当下拱了拱手,一径退回。阂子韶在纸条上作了记号,又道:“这一场是红旗组的野灵官玄一、夺魄圈潘连两位。”

当即有两人奔了出来,一个是高大而衣冠不整的道人,一个是黑衣老者,手提一对钢圈。

两人行过礼后,潘连首先进攻,双圈一分,幻出无数光影,曳罩砸扫。

野灵官玄一真人使的是吴钩剑,凌空一划,迫住了那漫天圈影。

这两人一上手,便各施绝招,显出精湛凌厉的功夫身手,的确是有一代魔头的风度。

谷沧海身子微微帧前,定睛注视。他从早先的观察中,已认为那野灵官玄一真人和夺魄圈潘连,皆是杰出高手。如若分开,大有同晋决赛的可能。谁知第二阵便碰上了,这也可以说他们运气不好,碰到硬手:

自然这一场龙争虎斗,必定精彩之极。

所以他暂时不想别的,全神观战。

潘连迈步如风,黑衫飘拂。双圈攻多守少,气势凌厉之极,而招数之精妙凶毒,功力之深厚,在在皆足以令人惊骇叫绝。

他在西北道上,曾经纵横肆虐了二十年之久,名震天下,死在他双圈之下的人,不论是黑白两道,也不知多少了。他也恰如其他的高手一般,时候一到,自然而然渐渐行踪隐秘,不大在江湖上混,此是必有的现象,因为他们凡是武功到了某一境界,便须要更多的时间修练,以免技艺荒疏,徒具虚名。同时他们升了级,也超过了一般黑道的活动范围。

所以他们在黑道中,乃是超级人物,等闲之人难以见到他们。

这潘连的夺魄圈固然高妙卓绝,威力奇大。

但那野灵官玄一真人,也一点不显得逊色c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

只见玄一的吴钩剑,涌出层层光幕,攻势锐烈,野气横溢,凶悍无比。

这两人皆是擅攻之士,所以招招皆是险绝的手法,往往生死一发,使人提心吊胆,觉得他们很容易就会硬碰上,落得一个同归于尽。

谷沧海这刻全神观战,除了因为这两人武功特绝之外,还存有与唐天君暗中较量眼力之心。

所以他极为小心地观察,希望能早一步察见这两人谁能胜,不让唐天君光。

如果他眼力斗不过唐天君,便可以推论出唐天君目下强过他,应付之时,自然要加倍用心了。

潘连和玄一真人激斗了数十招,双方皆是舍死忘生,各求夺得晋级的机会。此是他们苦修了数十载,最派得上用场的大好机会,所以都用尽全力,着着争光。

这等打法,又比平时出手报仇雪恨的情形,完全两样。

谷沧海直到此时,恰恰推测出潘连略占上风,再斗下去,或者可以取胜。

方转念间,锣声忽响,台下两人齐齐跃开。

唐天君道:“潘连获胜。”

玄一真人抗声道:“贫道虽然感到不易取胜,甚至还得承认略略落了下风。可以他想击败我,也须在二三十招之后。在这二三十招当中,贫道有反败为胜之机会。关于这一点,深盼唐天君先生指点茅塞。”

唐天君道:“你的话不是不对,潘连的确须得在二十招以后,方有取胜的机会。但你知其一,不知其他。要知我亲自裁判之意,便是要防止有人丧命,以致削弱了我们这一方的实力。而你们再挤斗下去,由于双方皆是以攻为主,将如乱丝交缠,无法分开,直至一方倒下,方能罢手。这个倒下之人,当然是你了。所以我在你们即将缠逼纠结在一起以前,下令罢斗。”

野灵官玄一真人深知自己的武功路数,所以深觉他的理论很对,焉能不服,深深一稽首,称谢而退。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大行家,一看野灵官玄一真人的神态,便知他口服心服。

由于他是局中之人,既然也服气了,自无差错。

所以大家对唐天君此人,更生敬畏尊祟之心。

阂子韶上前宣布下一对的姓名,其一是毒丐帮帮主古不仁。

谷沧海一听到他的名字,顿时大感兴趣。

他的对手是假警叟裴鑫,白旗组中奔出这个常年在江湖各处行走的魔头。但见他一袭布袍,甚是陈旧,但却干干净净。

他左手提着一面小铜铛,俗称报君知,右手拿一根黑白相间的竹杖。此是盲人探路代替眼目之物,旁人一看此杖,便知他是瞎子。

这两人与早先两对又大是不同,先前的两对,上来就打,一言不发。

而目下这一对,却相当的唠叨。首先是裴鑫翻着那一对白眼,说道:“唉呀,山人竟通上了古帮主,真是不幸之至。”

古不仁嘿嘿而笑,道:“裴鑫兄,您这多少年来,纵横天下,谁的帐都不卖,我老叫化遇上你,这才叫做倒老透明呢!”

裴鑫道:“咱们讲句真心话,今日之局,非比寻常,因此,咱们虽然是老朋友了,但动上手时,可也不能不尽全力,争个高低。”

古不仁道:“当然,当然,就算不是这等场面,但你裴老兄的为人,向来是动手不留情,老叫化清楚得很,决计不敢大意。”

裴鑫吃吃笑道:“帮主好说了,只不知你身上可还挂着那些竹筐葫芦没有?”

古不仁道:“你如果真的瞧不见,老意化自当一一奉告。”

他们对答之言,真真假假,敌敌友友,旁观之人,实是难以猜得出

就里。

但这还没有什么,最令人莫测高深以及心头焦急的是他们一个劲儿唠叨,老不动手,不免感到乏味和不耐烦。

但在场中的两个老魔,却似乎口痒得厉害,非唠叨下去不可。

裴鑫道:“不瞒古帮主说,山人多少年来,武功已经有退无进,但摸骨谈相之道却越来越精妙了,古帮主可有意思让山人看个手相么?”

古不仁道:“唉,老兄今日才晤面,稍为迟了一点啦,只因老叫化最近忽然把世事看透,前途的凶吉休咎,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这些对答,旁人但觉毫无特殊意义,但谷沧海听得很仔细,发觉裴鑫乃是以说话进攻,而古不仁则仅是抵御。光是这一点,古不仁已落了下风。

只听裴鑫又道:“古帮主目下尚有多少部属?”

古不仁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敝帮早已站不住脚,解散多少年了么?”

这番对答中,当然仍是裴鑫进攻。

古不仁接着又道:“老叫化正因此故,才感到人生乏味,懒得理会什么凶吉祸福。唉,连我一身心爱的物事,我也想抛弃不要了呢!”

他突然摘下一个竹筐,丢在地上,道:“我可不是嘴巴说说,实是有此决心的。”

裴鑫猛然间一侧身,挥杖砸在地上。

众人见他突然出手,本已心惊。又见他乃是向竹筐相反方向的地面击落,更是不解。

只听古不仁嘿嘿冷笑道:“老兄别紧张,老叫化一生忠直。不会使用什么声东击西的手段,你以为有毒物从这边偷袭你么?”

裴鑫侧头向杖端望去,谷沧海看到此处,忖道:“这是裴鑫的最后机会了,如果他没有特别的反击手法,那就输定了。”

念头方转间,裴鑫突然一杖向古不仁扫去。

其时他本是低头观看的动作,任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出手,偷袭古不仁。

谷沧海心中喝声彩。只见古不仁跃退数尺,全然无事。

但神情显然又沉重又紧张,想是已感到对手手法高明,心计甚多,不易应付。

假瞽里裴鑫道:“对不起,山人本无出手偷袭之意,只不过古帮主居然未有施放毒物,使我十分不解,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以便……”

话未说完,突然间挥杖又击在地上。这一回众人目光到处,只见一条四寸长的蜈蚣,已被竹杖击扁,一半陷入地内。这等奇阴毒的手法,斗智斗力,的确有独到之处,不逊于硬碰硬的搏斗,此时古不仁面色一变,大有惊魂不定之意。

人人都觉得奇怪,因为古不仁如此震惊,岂能再与对方斗去。假如目下裴鑫出手偷袭,必能成功。

唐天君突然高声道:“南溴神女,可是你暗中传声告诉裴鑫,使他及时击毙那毒蜈蚣么?”

人丛中一个悦耳的女人声音道:“是的,请唐先生育恕这一遭。”

本来这毒丐帮帮主古不仁、假瞽叟裴鑫这一对,上场之后,局势诡谲离奇,变化莫测,已经足够使观战之人,为之眼花缭乱,惊疑不定了。

目下唐天君忽然开口,把南溟神女也牵扯到此一局中,这又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的事。

谷沧海心中大为震惊,忖道:“上一场野灵官玄—真人和夺魄圈潘连之战,唐天君比我早了一线下令罢斗,可见得以目下而言,他的武功造诣在我之上。如今他喝破了南溟神女暗助假瞽空裴鑫之举,又证明他的心机才智,绝对比我只高不低。”

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因为这么一个对手,不论是斗智或斗力,似乎都强过自己,这教他如何能不骇然?

群魔在此初时听到南溟神女答话时,微微騒动一下,旋即寂静无声。都是等看一看这下文,如何收场法。

唐天君听到那悦耳好听的声音,似乎对他全然不生影响,冷冷道:“今日上场挤斗,关系极为重大,大家自应公而忘私,岂可因一己之仇,破坏了公事?”

南溟神女道:“唐先生责备得是,妾身刚才实在是恨火中烧,以致不由自主做出了这等不该的举动。”

群魔至此,都看清楚了答话之人,那是一个风韵犹极动人的半老徐娘,高髻官妆,艳容华服。

人人皆知这位美人,就是昔年以艳色、武功风靡了武林的南溟神女,看她的丰容盛貌,绝代风姿,犹自未减当年。因此,场中不少昔年曾经倾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之人,不禁不触起昔年旧梦,因而百感交集。

她的打扮和容颜,很有点像宋玉所作的神女赋中的神女,谷沧海不禁记起赋中有几句形容神女状貌,那是:“貌丰盈以庄妹兮,苞湿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今,了多美而可观,眉联娟以蛾扬兮,朱chún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酿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这时南溟神女在唐天君冰冷的态度之下,似乎有点不安,生像是感到那潜隐的危险,已逼到眉睫。

唐天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才道:“这一场如果不是你传声指点,那毒蜈蚣再进一尺,我就要判裴鑫落败了,看你的行为,好像不想古不仁取得胜利一般,是也不是?”

南溟神女道:“妾身果是有此私心。”

唐天君淡淡道:“但你心愿难偿,因为古不仁在这一场表现中,显示出他确有过人的使毒手段,所以这一场仍判他得胜。”

假瞽叟裴鑫心中服与不服,那是另一回事。而他实在没有那种胆子,去与唐天君争辩,致招不洲之祸;

因此这个假瞎子赶紧躬身而退,面上一点神情都不露,谁也猜不出他心中究竟是服也不服?

谷沧海微微一笑,忖道:“只要时时出现这等场面,唐天君的威信便大受打击了。”

唐天君没有叫古不仁退下,径向南溟神女道:“你心中可是当真恨那古不仁么?假如有机会的话,你可下得手杀死他么?”

南溟神女点点头,道:“当然下得这毒手啦!”

唐天君接着说道:“很好,现在由你上场,对付古不仁。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心迹。如果你不能使我满意,那么我就将以故意捣乱的罪名来处分你。”

南溟神女虽然一辈子都是在人之上,受到尊敬或被人害怕,哪曾有人当前说出要处分她之言,拿她好像是部属一般看待。

她心中虽然十分气恼忿恨,然而大宗师的威名的确是太盛了,唐天君只须凭恃这大宗师传人的身分,已经使天下群魔皆不敢生反抗之心。

南溟神女亦不例外。答道:“唐先生既然下令,圭身岂敢有违。”

她一迈步,已飘入台前的空地中,与那毒丐帮帮主古不仁对面相峙。

会场一片死寂,不闻声咳之声,谁都知道,这一对昔年的夫妻,今日阵前放对,势必有一番激烈无比的挤斗争持。

南溟神女冷冷的望着古不仁,古不仁心中突然泛起惨然之情,忖道:“我与她终是夫妻的名份,但目下却受别人指使播弄,上阵当众拼个生死。”

他不知道南溟神女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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