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第26章 毒手如来弃屠刀

作者:司马翎

这等人物,老实说纵然用尽心机去防他,也不易成功,何况从来没有考虑到他?当然是一大致命的过失了。

崔山公光秃的头顶,闪出光芒,每看一个人的名字,就微微点动一下。而他每点动一下,谷沧海的心便跟着剧烈地跳一下。

这时候谷沧海固然很震惊,但同时也十分难过,为的是他居然铸成大锗,并且在最后全无防范的情况下,方始发觉。不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以致十分痛苦,同时也失去抗争的机会,绝无挽回既倒狂澜的可能。

那崔山公早先在最后一刹那间,突然以锐利于刀剑的目光。分别察看孙红线和谷沧海的神情。这在旁人来说,也许可以另作解释,但崔山公是什么人物?他一直冷眼旁观,自然已观察出唐天君其后处处失算的情形,当然也推测到唐天君身边必有反叛之人,才使得他受制落败。

因此,他最后一瞧孙红线和谷沧海,可就晓得这是他们勾搭起来的勾当了。谷沧海作这一番猜测,自信必无错误。只是现在才推测出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崔山公一直看到最后,又点了几下头,伸手提笔,似是要签署名字。

全场之人都泛起了受骗的感觉,因为他居然全无其他动静,却费了这许多时间来鉴看绢上的签字,岂不是故弄玄虚?

谷沧海照说可以松一口气,但这时他不但不能放心,反而更加疑惧,因为他完全猜测不出崔山公将以什么手段来对付他。

崔山公濡笔慾书,突然停手,回头向后侧的谷沧海望过去,微微一笑。

谷沧海只好也陪他笑一下,心想:“这个老魔精不晓得要如何作弄我?他几时才揭穿我的秘密?”

崔山公道:“贤昆仲今口当上盟主宝位,老夫还未道贺。”

谷沧海道:“敝兄弟侥幸当选,感到才力大有不逮,还望崔前辈支持,不吝指教。”

崔山公道:“赫盟主好说了,老夫已是风烛残年之人,余生有限,血气已衰,已经不中用了,今日既然由老夫滥竿充数,权当见证,在我签名以前,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意见。”

谷沧海心想:“好戏开始啦!”

硬着头皮答道:“崔前辈有何高见,便请昭示,俾便遵从。”

崔山公的秃头,微微点头,反射出闪闪的光亮。

他的动作言语,都侵吞吞的,使人当真泛起了他的确已经老迈衰朽的感觉。只有两个人不敢这样想,一是谷沧海,另一个自然就是孙红线了。

只听崔山公道:“说出来也许有人会笑我年老昏庸,做人迂腐不通。因为老夫的意思是请盟主们先在这盟约上签名,如此才轮到老夫这个见证人,方合手续。”

全场之人,果然大都觉得他过虑,虽说如此方合规矩,但事实上实是无须如此,谁先签还不是一样?

谷沧海虽然智慧如海,可是直到现在,还猜不透对方的用心。

以他想来,崔山公这一手,只不过是前曲而已,紧接下去,才一步步的搬演出真正戏目,这便是他的曲折手法了。

他毫不犹疑地走过去,道:“崔前辈吩咐得是,敝兄弟自当先行签上名字。”

于是他率先签名,赫大龙也签了,看台上假扮作柯继明的赫大蛟凝坐不动。

崔山公弯下腰,又对这四个最后加上去的签名,看了一阵。这回由于他一直都是这样子查看,所以谁都不予注意。

最后,崔山公招唤在台上假扮谷沧海的赫大蚊道:“柯三爷,你也该凑个热闹才对呀!”

赫大蚊摇头道:“我一直只是追随兄长们的骥尾而已,这盟约上,用不着我涂污了。”

崔山公微笑道:“柯三爷真会说笑,你们分明是五个人一同闯过七关的啊!”

他口气虽缓,却含有一种异常坚决之意。以目下的倩势来说,这张盟约,定须他这个见证人签押,方算正式发生效力。因此之故,赫大蛟如果仍然坚拒,于情于理,皆说不通的。

赫大蛟本来就是老练魔头,如何不知这等道理,为了不便让人起疑,只好哈哈一笑,起身下台。

他签过柯继明三个字,崔山公这次只赂赂一看,就提笔写上自家姓名。至此,天下黑道高手的盟主,已铁定是辽北赫家兄弟了。

群魔依例都上来向赫氏兄弟道贺,见面互礼之时,也有一个讲究。原来赫家兄弟人数多达五个。

其势不能五个人都坐在宝座上。

因此,他们已议定赫家兄弟随便哪一个作代表都行,识别之法,只看他胸前是不是挂着那枚虎纽金印。

眼下这枚金印,由谷沧海挂在胸前,是以群魔上来见面之时,对他要行下属之扎。

扰接了好一会儿,按照程度是庆祝选出盟主的盛筵。

因此,大家回到屋内,筵开多席。

当中的主席。除了唐天君、孙红线之外,谷沧海佩着盟主金印,自是当然人选,还有就是崔山公、阂子韶等五人而已。

众人依礼互敬过酒之后,唐天君向谷沧海道:“那边老少数十人,早先已合力冲出重围去了。”

谷沧海眉头一皱,道:“若是容他们归去,咱们不啻是纵虎归山,少宗师尊意如何?”

唐天君道:“当然啦,但那时候正是这边最紧张之际,我也不便扫了大家的兴头。”

老实说谷沧海现下但觉好像是坐在针毡上,那个崔山公,明明是他看出了自己与孙红线勾结,只不知何故迟迟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等情形,才是最可怕。大凡是越发深沉不露之人,手段也越毒辣可怕。

他不动手则已,一旦发动,必定使人全无抵抗之力而听任宰割。

可是在崔山公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以前,他也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之状。

当下说道:“少宗师之言诚然有理,但在下怕只怕耽误过久,竞被这些人悉数漏网。”

唐天君道:“照事论事,目前不论咱们出动多么大的力量,其势亦难把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咱们但须集中力量,一举诛杀其中三几个重要人物,这收获也就足够了,你说是也不是?”

谷沧海慌忙答道:“是,是,此举自然足以大大削弱他们的力量和斗志。”

阂子韶突然插口道:“关于追杀敌人之事,少宗师已有了安排,我方已派出数名高手,暗中追蹑这些人。谅他们离开三贤庄不远,就会各自分手。因此,咱们就更不难把他们吃掉了。”

谷沧海对唐天君这等高明的安排,也不由得十分震惊。

自然此举也就等如表明唐天君到此为止、不会参与出手诛杀之事了,否则以他的功力绝艺,纵观宇内,只怕也很少人能够逃得出他的毒手。

他沉吟一下,才道:“既然咱们对那些人的逃逸方向,俱能知道,这就好办了。”

唐天君淡淡道:“现在就瞧赫盟主你的手段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此举固然可以建功立业,但同时也是你立威的好机会。”

谷沧海恭容道:“少宗师这般栽培,在下省得。”

唐天君又道:“你兄弟五人,数目虽不少,但这个盟主的宝座实在不是容易坐得稳的,因此,人手方面,我打算帮你一点忙。”

谷沧海自知无法推却,立刻喜道:“这敢情好。”

目光向阂子韵望去。

唐天君摇头道:“不是他,而是孙红线,率同四婢留下来,当然你们身唐天下盟主之位,断断不能再返回关外去的,是也不是?”

谷沧海道:“目前已与各家门派发生大冲突,敝兄弟恐怕暂时不能回去了,至于落脚之地,容敝兄弟商量一下,方向少宗师奉闻。”

唐天君点点头,又道:“孙红线与那四婢,实力就等如十余高手了,你应该感到足够了。”

谷沧海哪里不明白唐天君一步棋子,正是拿来监视自己,随时又可传达他的意思。

换言之他虽然似是超然物外,其实都要直接操纵这一个巨大无比的势力。

他迅快的考虑了一下,便道:“在下倒是感到那杨晋智谋过人,假如再得此人在身边,共商大计,那就更加妥当了。”

唐天君毫不迟疑,道:“此人有智而无勇,恐怕帮不上多大的忙,不过,他熟知当今武林形势,对你初唐盟主,须得部署安排这一点,果然大有帮助,好,我这就命他跟随你。”

谷沧海非常欣喜地转向崔山公,道:“在下得到少宗师以及崔前辈的支持,料可万无一失了,这真是梦想不到的运气。”

崔山公淡淡道:“有少宗师的威望以及贤昆仲的实力,天下已无抗手之人,老夫万万不敢忝居功劳。”

谷沧海道:“只不知崔前辈可是打算遗返云居?”

崔山公道:“老夫既然出来了,倒也不急着回去,假如碰上了龙争虎斗的场面,甚愿有机会参观。”

谷沧海恭声道:“若有这等机会,在下必定先迎崔前辈莅临,也好替我这些后辈押阵助威。”

他们谈到这儿,孙红线突然向阂子韶道:“阂兄,有报告回来,你去看看。”

她所谓报告,自然是那些派出去跟踪高手传递回来的消息。也即是黑道邪派群魔马上要展开攻击行动的时机了。

盛宴虽然照常进行,可是所有够得上这一场黑道盟主争夺战的魔头们,无不暗暗分出心神,查看几个刚刚进来的人。

这几个人都是唐天君的手下,一是野农阮天庆,一是铁算盘陈百万,一是讼师毕如刀,还有一个就是杨晋了。

前三人都低声向唐天君禀报什么话,只有杨晋是走到谷沧海面前,躬身行礼参见,说道:“小人叩见盟主。”

谷沧海点点头,道:“请等一下。”

杨晋见他说得客气,大有受宠若惊之感,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唐天君已听完报告向谷沧海道:“逃走的七门派已分为四路,不难追上。赫盟主打算怎样动手?”

谷沧海道:“还望少宗师和崔前辈指点。”

当然这只是客气话而已,莫说是智谋百出的谷沧海。纵然是其他的人,放着全场数十邪派绝顶高手在此,调兵遣将追击那些正派逃众,何难之有?

唐天君道:“这样吧,在四路逃人之中,有一路落单的五台派,人却不多,这一路交给我负责,其他由你自行处理,你意下如何?”

谷沧海连忙点头,转向崔山公请教。事实上他日下最怕的就是这个诈作老朽龙钟的邪教名宿高手,所以借这个机会,探测他的意向。

崔山公沉吟了一下,道:“按理说老夫蒙少宗师及诸位抬举,推作见证人,当此有事之时,应该出点力以表示心意才是,无奈老夫实在已经年老体衰,这个天下已让给年轻的英雄豪杰,哪里还能重作冯妇?这样吧,老夫甚愿能跟随赫盟主,随便到哪儿去都可以,这只是聊壮声势之意而已,可不是自以为有什么帮助。”

唐天君道:“崔老客气了。”

谷沧海心中越发惊疑不安,因为崔山公此举分明好像是要监视他,以便查出更确切更深入的证据,方始下手揭破他的假面具。

他惊疑之际,表面上还得装出欢迎的神情,连连道谢g

只听唐天君说道:“我暂时退下,关于敌人的行踪,红线可向陈百万等人询问。”

他一站起身,全场盏筷皆停,人人都肃然起立,气氛甚是严肃隆重。

唐天君至此,也有点踌躇满志,欣然一笑,在三仆簇拥之下去了。

他一走,全场顿感轻松,有人临座高问道:“请问盟主,咱们可是要有行动么?”

谷沧海点头道:“是的,那把守七关的人马,虽然趁咱们这边忙着之时,逃出此庄。但少宗师神机妙算,早已有安排,是以这些人的逃踪,莫不了如指掌。”

另一人接口问道:“咱们现下才动身,不会太迟了一点么?”

谷沧海站起身,好教所有的人都看见。

他先是点头赞成此说,但立刻就摇头否认道:“不,少宗师既有安排,自然不会迟的。”

他打开始就把责任巧妙地加诸唐天君身上,换句话说,假如追不上逃人的话,则众人都有目共睹,曾经见到他也点头认为追赶逃人之举,是太迟了一点。是以大家只好归咎于唐天君的托大,赔误了军机,可不能怪到盟主的身上。

谷沧海已经盘算过这件事,此时迅快忖道:“唐天君诚然高明不过,可是我那正慧师侄,乃智慧超世之士,他定然算得出唐天君这一着,是以在设计之下,可能有逃脱的希望。现在我只好信任他的智慧能使众人脱险了。而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如何尽量利用这个机会,大大的打击唐天君的声望,假使这一次追杀失败,嘿,嘿,唐天君在这些魔头心目中,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他心头,当下望着野农阮天庆,道:“阮兄,逃人既然分成四路,除了武台一派,由少宗师负责之外,其他三路逃人,他们的去向谅必不会错的啦?”

阮天庆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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