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江湖》

第18章 会秋声惨遭恶骨爪

作者:司马翎

不久,他扮成一个船夫,至运河码头走了一圈,又到江边跑了一趟。

在北门城门口,他接到眼线的报告,立即转赴象山。

象山在城东八、九里,濒临大江,也称石公山,形如双象,与对面江中心的焦山对峙。焦山形如双狮,所以说双狮双象守门户。

山下的石公渡,是至扬州的重要渡口,渡头的小镇相当繁荣,码头除了渡船之外,还有专载客人游焦山的小舟,这些舟子如果闲下来,皆至镇尾的象山酒店买醉,三五友伴吃吃喝喝,天南地北地穷聊胡侃。

赵羽飞扮成船夫,脱下外衣卷住了宝刀,赤着上身踏入象山酒店的店堂。

在这里进出的顾客,全是吃水饭的粗豪人物,与对街专门招待游客的石公酒楼不能相比,体面的绅士绝不光顾乱糟糟的象山酒店。

他在近街窗的座头落坐,吩咐店伙来一味清蒸时鱼,两色下酒菜,两壶酒,自顾自浅斟慢酌,静候猎物光临。

不久,一名店伙送来最后一碟菜,低声道:“大爷,注意门口那三位仁兄。”

店伙是三江镖局的眼线,交代完匆匆离去。

三个健壮大汉站在店门外,凌厉的目光不住打量店中食客,似乎要在入店前,先看看是否有扎眼人物。

店堂闹轰轰,人声嘈杂,食客一个比一个粗野,吃相之恶,令人大为放心,不会有扎眼人物。

三大汉放了心,随着店伙进入店堂。

店小二将三位客人往赵羽飞的座头引,这副座头仅有赵羽飞一个食客,先向赵羽飞告罪道:“大爷,对不起,食桌没空,大爷可否让出一角?”

八仙食桌宽得很,赵羽飞将菜碟往前面挪,笑道:“不客气,请便。”

店夫道谢毕,抹清桌面再客气地请三位客人就座,说声对不起,为客人斟了茶。

上首那位左须有颗青毛大痣的人,瞥了赵羽飞一眼,向店伙道:“给咱们来几味下酒菜,先来几壶酒。”

店伙欠身陪笑道:“请稍候,小的这就交代厨下准备。”

坐在赵羽飞右首的大汉,左耳旁有一条刀疤,向着青毛大痣的同伴低声道:“大哥,如果副长上知道咱们喝了酒,恐怕不便吧?”

青毛大痣大汉冷笑道:“怕什么?真是见了鬼啦,副长上竟然交代下来,从昨天起禁止喝酒以免误事,误他娘的狗屁事。”

左首那位短小精悍大汉粗眉深锁,低声道:“大哥,你发觉副长主有何不对吗?”

青毛大痣大哥哼了一声道:“当然不对,所有的人都不对。本来咱们是过江来找雷芙蓉,找出宝藏消息以便挖宝的,天知道竟中了人家的圈套,被人牵着鼻子替人办事,即将与江南群雄火拼,这算什么玩意。”

有刀疤大汉急道:“大哥,不要说了,须防泄漏消息。”

赵羽飞放下酒杯,接口道:“你们已经泄漏了天机,即将大祸临头。”

青毛大痣大哥怪眼一翻,沉声问道:“你是谁?想不到一个船夫,居然神气得很呢,是不是道上的人?”

赵羽飞道:“不要问在下的来历,贵长上是不是南京夏琛?”

大哥一怔,讶道:“咦,你怎知敝长上的名号?”

赵羽飞笑道:“在下是贵长上的朋友,与柯万成柯兄也小有交情。贵长上过江来了?”

大哥大概是个四肢发达,心智有缺憾的人,不假思索答道:“咱们就在此地等长上过江,大概一个时辰后可到。”

赵羽飞道:““柯万成柯兄目下在何处?他还好吧?”

大哥摇头道:“好个屁,他被人打得好惨。”

赵羽飞大为惊讶,问道:“打处好惨?柯兄身怀绝学,武功高强,江南全是些浪得虚名的人,谁能胜得了他?”

大哥以口气,苦笑道:“兄台如果也小看了江南武林人物,会碰大钉子的。柯兄先败于一个姓华名斌的人手下,再栽在名捕鲁均手中,他伤透了心,目下在府城等候长上到来指示。”

赵羽飞心中一动,对华斌两字留了神,道:“柯兄的地位,好像并不比你高呢,三位老兄尊姓?”

大哥毫无机心,干了一杯酒,道:“他的地位与在下相等,同是独当一面的人,他手下有十二个人听候使唤。兄弟姓吕名坤。那是在下的两位拜弟,施仁、张义。尊驾高名上姓?”

赵羽飞笑道:“在下姓赵,名子龙。哦,吕兄的绰号,是不是名震大河两岸的铁臂神猿?”

吕坤叹口气,黯然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的铁臂神猿已经在江湖除名,目下仅是一名供人奔走的小混混。”

赵羽飞摇摇头,心中大为不忍,看吕坤那英雄末路的自嘲口吻,的确恻然心动,将前来示威的念头完全打消了,以同情与关怀的口吻道:“那么,吕兄也是被夏琛胁迫而来的了。”

吕坤悚然而惊,投箸而起沉声问:“阁下这些话有何用意?你是……”

赵羽飞笑道:“吕兄,少安毋躁。在下与夏琛毫无交情,与柯兄确是一见如故的朋友。”

吕坤心中稍安,道:“赵兄也知道柯兄受胁迫的事?”

赵羽飞道:“略有风闻,但不知其详,吕兄可否详说,小心身后。”

他手中的竹箸突然破空飞出,叮一声一箸去落了一柄袭向吕坤左颈的飞刀,另一箸射向近门处的一名食客。

食客武功高强,腕一抬,锡酒壶挡住了竹箸,竹箸贯壶而入。

赵羽飞挟了宝刀,飞跃而起。

食客双手一推,食桌与碗盘声势汹汹砸向赵羽飞,人影疾射,闪电似地出店而去。

吕坤大惊失色,叫道:“那是神刀程潜,他为何改装监视我们?”

赵羽飞为了闪躲食桌,来不及追出,在店门止步转身,向吕坤道:“吕兄,贤昆仲的处境太危险了。”

吕坤咬牙道:“没有什么不得了,让他去在长上面前表功吧!”

铁臂神猿吕坤是个毫无机心,不知衡量利害的粗人,受到不平待遇便发牢騒,以为赵羽飞真是柯万成的朋友,因此借两分酒意,向赵羽飞吐了苦水,没料到被监视他的神刀程潜,从侧后方发射飞刀灭口。

他心中的难过,就不用提啦。

赵羽飞十分同情吕坤的处境,追不上程潜,也感到心中歉疚。

吕坤横定了心,但事后反而无所畏惧。

赵羽飞心中不安,苦笑道:“吕兄,贵长上绝不饶你泄漏机密之罪,你有何打算?难道坐等大祸临头不成?”

目坤拍拍胸膛,冷笑道:“没有什么可怕的,砍掉脑袋,不过是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吕某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赵羽飞道:“吕兄,神刀程潜的信息,会不会传过江去?”

吕坤道:“很难说,除非姓程的贪功心切,大概不会。”

赵羽飞道:“吕兄,能带在下到江边迎接夏琛吗?”

吕坤道:“赵兄,你何必白赔上一条命?”

赵羽飞道:“在下自有计较,咱们这就到江边守候,防止姓程的派人过江通风报信。”

吕坤苦笑道:“程潜如果派人过江通风报信,谁也防止不了,你总不能禁止渡船过江。”

赵羽飞道:“如此一来,吕兄泄密之罪是无可避免了,即使抢在程潜之前见到贵长上解释,日后仍难脱罪。但其中仍有转机。”

吕坤是个不用心机的人,问道:“有何转机,赵兄何不说来听听?”

赵羽飞道:“如果你们能先一步见到贯长上,反咬程潜一口,结果如何?程潜指证你们泄密,你们同样指证他通敌,彼此皆无凭无据,而你们三个人众口一词,比他一个人有力得多?再加上你们与贵长上先见面,先入为主,说的话比他的话份量要重要得多。吕兄,好好想想吧。”

吕坤沉吟道:“可是,敝长上恐怕会先被程潜派过江的人迎到。”

赵羽飞道:“因此,你们最好过江去迎接,抢先一步。”

吕坤恍然大悟,赵羽飞的话,不啻面接机宜,欣然道:“对,咱们这就过江。”

赵羽飞笑道:“那就赶快走吧,祝你们成功。”

吕坤三兄弟匆匆结帐,欣然走了。

赵羽飞也离开了象山酒店,在码头附近找地方隐起身形,监视着码头的动静。

他唆使吕坤三人过江,用意是利用吕坤以发现夏琛,只要发现吕坤三人在码头出现,便知随同而来的人必是夏琛了,这比自己费心查询要方便容易得多。谁也程见过夏琛的庐山真面目,谭山健手下的眼线皆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因此他亲自出动,希望能碰碰运气,吕坤三人的出现,令他信心大增。

他目送吕坤三个人上了渡船,正打算离开藏身处到码头去等,顺便打听一些有关的消息,却发现神刀程潜在码头的一艘小船上。

渡船驶离码头,程潜的小船也徐徐解缆。

接着,百十步外另一艘中型客舟,也离开了码头,向对岸急驶。

他心中一动,忖道:“不能让娃程的赶到前面去,那会误了我的事。”

他立即奔下码头,雇了一艘小舟,随后驶向北岸。

渡船载了五六十个客人。加上货物显然超载,速度有限,不久,程潜的小船从上游百步外超越。

中型客船也不慢,升上帆之后,不久便赶上了程潜的小船,把渡船远远地抛在后面。

他的小舟在河中游超越渡船,到达瓜洲渡头,渡船还在后面两三里。

他找到一名等渡的旅客,问清程潜那小船到达时的动静,立即动身沿大道向北急赶。大道通向四十余里外的扬州,沿途旅客络绎于途,随时可向旅客探问前面的消息。

他发觉程潜不是一个人赶路的,同行多了五个人,那是从中型客船下来的旅客,据南来的旅客说,那些人都佩带有兵刃,似非善类。

不久,路右出现一座树林。

他向路旁一闪,隐没在葱丛的草木中。

吕坤三兄弟埋头赶路,毫无戒心地经过林西。走在前面的吕坤,扭头向身后的施仁道:“二弟,留心些,按行程,长上该快到了。”

施仁点头同意,道:“副长上用十万火急的信息,请长上前来主持大局,长上必定火速动身,脚程当然不会慢,应该快到达这附近了。大哥,小弟总感到不太对,一路上平空产生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次恐怕咱们有大麻烦。”

吕坤叫了一声道:“咱们哪一天没有麻烦。了不起砍我的脑袋,愚兄真也看开了,随着他们鬼混,像是见不得天日的小鬼,活着真没意思。”

走在最后的张义道:“大哥,那赵子龙形迹可疑,恐怕不是什么好路数,假使他是长上派来监视我们的人,咱们如果按他的妙计反咬程潜那小子一口,岂不更为危险。”

吕坤冷笑道:“反正愚兄一力承当,那些话愚兄早就想说了,卡在喉不吐不快,说了我绝不后悔。”

树林中突然踱出一个年约半百,相貌威猛的中年人,迎面挡住去路沉声道:“吕坤,你三人为何擅离石公渡?”

吕坤三人大惊,脸上变了颜色,止步抱拳行礼道:“属下参见副长上。”

副长上冷笑一声,逼问道:“你们抗命擅离,是何居心?本座立等答复。”

吕坤慌了手脚,忘了反咬程潜的计划,大声道:“属下不满副长上在威逼下屈服的举措,因此过江迎接长上禀明经过,请长上不要过江,及早图谋自救。”

副长上哼了一声道:“你似乎理直气壮,但程潜说法并非如此。”

吕坤道:“属下说了几句不满的话,姓程的无耻地用飞刀在身后下毒手暗算,他的话也不见得可靠。”

副长上鹰目中杀机怒涌,厉声道:“你向外人泄漏机密,已经罪不可恕,复擅离石公渡,过江潜逃,该当何罪?”

吕坤一咬牙,抗声道:“属下罪该如何,见到长上后……”

副长上沉喝道:“住口,该死的东西,本座率领所有弟兄过江,长上付我全权,你违律执命,本座有权治你的罪,你妄想在长上面前巧辩倭罪,不啻痴人说梦,还不给我跪下听候发落。大胆!”

四名大汉与程潜先后从林中踱出,将吕坤三人围住了,一名大汉向副长上冷笑道:“裴兄,先问问他,那个叫赵子龙的人是何来路。”

副长上执礼甚恭,欠身道:“路兄所言甚是,问清后再处治并未为晚。”

路兄道:“让兄弟审问,裴兄意下如何?”

副长上道:“路兄请便。”

吕坤沉声道:“姓路的,你凭什么审问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下只听命于管辖吕某的人,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东西?岂有此理。”

路兄怒火上冲,怒吼道:“在下奉命辅佐裴兄办事,你是裴兄的属下,该死的东西,你说在下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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