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鹰扬》

第二十六章 鼎足叁分

作者:司马翎

  端木芙道:「敝庄之中,巾帼高手甚多,指不胜屈,奴家如何能知道是谁赶来?况且她

是不是敝庄之人?也大成疑问。」

  杨师道道:「据在下所知,这位女郎身罩披风,头面用黑布遮蔽,是以身材容貌,都看

不出来。以在下的判断,必是贵庄之人。」

  端木芙沉吟不答,只听蹄声越来越近,整个酒肆之中客人甚多,听得他们对答之言,都

意味到有事情,发生,人人都沉默不语,因此全肆一片寂静,气氛甚是奇异。

  这一骑霎时已抵达酒肆门口,猛可停歇。只见那是一匹栗色骏马,矫健异常。鞍上果然

是个女子,一身装束,一如杨师道所形容。唯一未被提及的,便是鞍边挂著一口长剑,剑鞘

精美贵重,一望而知此剑纵然不是名器,也定是百炼精钢的上佳之剑。

  在那黑色面幕之後,露出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神奕奕。她端坐马上,目光向肆内探

索。别人碰到她刀剑一般的目光,都不禁低头避开,只有罗秦这一批人,丝毫不肯相让,与

她对视。

  那个全身都被黑色的披风和面幕所包裹住的神秘女郎,就这样子在肆外,一直向店内诸

人扫视,既不言语,也不离开。

  过了一会,杨师道轻叹一声,高声说道:「罗公子,咱们翠华城虽然不是黑道上的,但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凡有形迹可疑之人,定须分清敌我,因此之故,在下认为本城人马,不

容形迹可疑之人凝视,意慾派人出去,弄个明白。」

  据他所知,除了这个神秘女郎之外,别无他人跟来,因此,这个女郎的来意更加迷离莫

测。他甚至大胆断定连端木芙也测不透这个女郎的来意,所以打算出硬手,试她一试。只要

这女郎有了反应,他就可以加以判断。

  初步的猜测,这个女郎自然是有特殊才能,所以派来专门对付他。可能当著众人面前,

就有狙杀他的力量。端木芙的思路也是往这方面想,所以她很赞成杨师道派出人去试探之

举。不然的话,连她也弄不清楚此女的身份和来意是什麽?

  罗廷玉缓缓收回投向店外的目光,凝视著手中的酒杯,对杨师道之言,不加表示,似是

没有听见一般。杨师道大惑不解,心想罗廷玉莫非当真没有听明白?他目光一转,恰好见到

端木英美眸中,闪过了诧色。当即知道了她也和自己一般,测不透罗廷玉的奇怪态度。足足

过了老大一会工颍扑聊谥耍任薅玻磐獾纳衩嘏桑踩匀槐3种纳衩匦浴杨

师道突然又道:「罗公子,咱们可以动身了吧?」

  他换一个题目,乃是试探之意。但见罗廷玉凝视酒杯如故,既不动弹,也没有回答的迹

象。

  这时秦霜波忽然冷冷道:「师道兄,这一路上由我全权指挥,你们如有意见,可向我提

出。」

  此一变化,又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以吉祥大师而言,真个感到这局势如波谲云诡,变

幻无方。杨师道虽然一时还弄不清内幕,但罗廷玉之缄默似金人,秦霜波的接掌大权,都无

疑与这神秘女郎有关。

  现在最使众人大惑不解的是:就是这神秘女郎来意不善,可是罗廷玉凭什麽怕她?难道

是晓得武功不如她麽?杨师道高声道:「这是在下疏忽大意之罪,还望秦仙子原谅。」

  他请罪之言,自然是指这全权指挥之事,话中暗示他一时大意,忘记了这个大权,已经

交给了秦霜波。他接著又问道:「秦仙子,咱们时间宝贵,似是不宜在此处耽搁。」

  秦霜波点点头,道:「此言甚是。」

  她虽然没有下令立刻起程,但却具有这等迫人的形势。酒肆门外的那个神秘女郎,也感

觉到了。

  她似是知道不能再默尔无声,当下说道:「罗廷玉公子,你何以装聋作哑,诈作看不见

我?」

  她的话声混浊不清,人人一听而知她已换了口音。但问题是她面貌身材尽皆在黑布笼罩

之下,现在连口音也改变了,罗廷玉如何认得出她是谁?假如他认得她的话,则两人之间的

关系,大是耐人寻味。

  秦霜波当然也想到这一点,假如她是普通的女孩子,一定妒意猛升,以致作出奇怪或不

利罗廷玉的决定。然而她乃是「剑后」身份,睿智天生,撇开感情的反应,冷静如常,一面

细细观察对方,一面提高声音说道:「目下你们皆在我指挥之下,如不得我答允,不许向外

人说话。」

  这话表面上是禁止己方之人出言,事实上却是告诉那神秘女郎,要她向自己交涉,休想

直接找上罗廷玉。

  端木芙激赏地低声道:「了不起,果然是剑后风度,才思过人。」

  杨师道望她一眼,低声道:「端木小姐,你可曾猜出了此女来历?」

  端木芙摇摇头,道:「她这般装扮,分明是不想别人认出了她,同时也一定有某种理由

存在,使她深信不会被别人认出。」

  杨师道点点头,道:「小姐之言,使在下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端木芙道:「杨先生好说了,其实咱们未解之处,正是其中最重要的关键。」

  杨师道闻言会意,晓得她是指罗廷玉突然托庇於秦霜波之举而言。

  换言之,就是罗廷玉畏惧此女这一点,她们都感到不解,而这一点正是整个迷雾疑团的

核心。

  解得这一点,一切

  那神秘女郎低哼一声,又用那混浊不清的声音说道:「秦仙子,这是我和罗公子一段私

人瓜葛,只须费时片刻,便可解决。」

  秦霜波正式望著她,跟她发生接触。她道:「姑娘得知贱姓,但你本人却深藏不露,殊

失公平。

  何况我一向都是光明正大,从不藏头缩尾,因此之故,我对姑娘怀有很深的成见。」

  那神秘女郎摆摆手,道:「我无意与仙子结交,只不知罗廷玉是不是定要托庇於姑娘的

裙下?」

  他的词锋犀利之极,假如罗廷玉再不开口,这话传出了江湖,定然变成流传很广的话

柄。

  当此之时,秦霜波虽然可以坚称罗廷玉不能向外人谈话,除非是她的准许。但此言简直

是强辩,无人能信。杨师道等人,莫说无话可驳,就算有极坚强的理由,但这刻也不能接口

说出,须得先请秦霜波准许。若是这样一耽搁,谣言不翼而飞,定在数日之内,传遍了江

湖。

  罗廷玉心中暗暗一叹,决心挺身开口,虎目无意之间掠过了端木芙,但见她微微含笑,

望住自己。他目光扫过这一瞬间,端木芙彷佛见到他向自己哀求帮助,芳心中无端的一软,

但觉无法拒绝。然而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罗廷玉事实上那曾求她?

  在这众籁俱寂之际,端木芙比罗廷玉快了一步,站起身子,高声说道:「这位姑娘之

言,实在不通之至,因此之故,我以局外人的身份,论几句公平之言………」

  秦霜波道;「端木小姐………」

  叫了一声,心中兀自疑惑她这次开口,会不会是她布下的陷阱?然而时势迫人,她不得

不立作决断。只听她接著说道:「你身为贵宾,自是享有不受我约束之权,有何高见,便请

说出,我们都在此洗耳恭聆。」

  端木芙道:「秦仙子好说了,小妹只是认为门外那位姑娘,故意装出很神秘的样子,究

其用心,不过是故意著诬陷罗公子而已。」

  她停歇一下,又道:「她此举可使秦仙子或任何女子,都以为罗公子与她有何暧昧,因

而生出了误会!但以我看来,她此举适足自露马脚,她定是中年以上的妇人,假如以本来面

目出现,人人一望而知不能与罗公子匹配,便不会往她暗示方面去想。」

  她转眼向门外的神秘女郎望去,冷冷道:「你可敢取下面幕,一验吾言麽?」

  杨师道几乎笑了出声,但同时也充满了敬佩之情。他深知端木芙此举,正是攻向对方弱

点,假如她不是有某种理由而见不得人的话,她何须作此装束?正因如此,端木芙方敢信口

说她是个中年妇人,又暗示她相貌甚丑,却不必耽心她会拿下面幕以否认。

  罗廷玉感激地望了端木芙一眼,心想:「她本是聪慧无比之人,难道竟不知这是严无畏

派来的麽?如若知道,她又何以助我?」

  酒肆外那个神秘女郎眼睛连眨,接口道:「罗廷玉,别人的话我只作听不见,你心中一

定明白,我此来要向你取回一件物事。你究竟还我不还?抑是存心吞没?」

  秦霜波心中一笑,暗念她这话虽是锋利异常,但却让我抓住藉口了,当下站了起身,冷

冷道:「姑娘如若只作听不见别人之言,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现下有几句话,你爱听不听,

悉听尊便。

  」

  她故意顿挫片刻,这才又道:「你到此扰闹纠缠,行踪神秘,断断不是正派之人。我限

你立刻离开,除非你自信能在我剑下逃得一命。」

  话声方歇,顿时寒气弥漫,直扑门外那神秘女郎。这一股凌厉剑气,非同小可。

  那神秘女郎登时感到其中的森森杀机,晓得她并非恫吓之言,假如容得她掣剑出手,当

真是死生立判之时。她大概自问不能抵挡秦霜波这一击之威,当即催马前驰。当她驰出七八

丈之远,仍然感到那一股剑气,衔尾迫来,整个背脊都泛起寒意。因此,她不敢停顿,催马

疾驰而去。

  秦霜波的精神一直贯注在那女郎身上,直到她已远去,这才恢复如常,四顾一眼,缓缓

落座。

  当她发出剑气之时,全肆似是突然被严寒所笼罩。许多食客,都冻得索索发抖,并且不

由自主地觉得害怕。此一现象,直到秦霜波坐下,方始消失。是以再笨之人,也体会得出这

是秦霜波所造傻南窒蟆b尥⒂裣蛩愕阃罚蜕佬弧端木芙向杨师道道:「杨先生,以你

看来,秦仙子可知此事的隐情麽?」

  杨师道微笑道:「秦仙子想必晓得,如若不然,岂能及时应付?」

  端木芙道:「假如你这话乃是出自真心,我倒要跟你打个赌,我说秦仙子根本全不知

情!既不知那位姑娘索取何物。亦不知她是谁。」

  杨师道沉吟一下,道:「只不知小姐可曾知道?」

  端木芙摇摇头,美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秦霜波向众人招呼一声,率先离座走出。罗廷玉迅即跟上去,出得店外,四顾已不见那

神秘的黑衣女郎踪迹。

  罗廷玉低声道:「霜波,谢谢你了。」

  秦霜波瞅他一眼,道:「谢倒不必,但你竟然不打算把内情告诉我麽?」

  罗廷玉摇摇头道:「我另有隐衷,暂时不便告你,望你别见怪生气。」

  秦霜波道:「生气一定不会,但见怪难免,因为你居然不把这事告诉我,好像连我也不

信任一般。」

  罗廷玉苦笑一下,道:「并非不信任,而是立了誓言,不许告诉旁人。」

  秦霜波更加感到奇怪,问道:「然则这个女子年青的呢?抑是年纪很大?」

  罗廷玉道:「年纪很轻。」

  秦霜波道:「长得可漂亮?」

  罗廷玉道:「可以说是漂亮。」

  蓁霜波道:「这就无怪不可告人了!原来与一个年青貌美的姑娘有关,可是我决不会呷

醋,你放心好了。」

  罗廷玉苦笑一下,摇著头叹口气,道:「以你的胸襟气度,实是不该讲这种话。」

  秦霜波道:「我难道不是有血有肉的人麽?」

  罗廷玉为之一怔,瞠目而视,心想:「是啊!她这话问得好,我似乎已不拿她当作有血

有肉之人看待,而是当她是神,但事实她当然不是神………」

  此念掠过脑际,顿时泛起了无限怜惜,柔声道:「对不起,我有时太疏忽了………」

  蓁霜波面色霁朗了不少,笑一笑,道:「我可不是故意迫你道歉,你万勿误会才好。」

  寥寥两三句,已表达出心中的无限柔情。罗廷玉消受著这温柔滋味,胸中壮志顿时大见

减弱。

  众人行了一程,但见前面一片柳林边,有许多匹长程健马,鞍鞭皆备,两个健壮的年轻

人守在林边。待得众人走近,那两个青年人牵马迎上来,向罗廷玉行礼,随即把马匹分配与

众人,以便骑用。

  於是一行变成十五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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