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鹰扬》

第叁十章 同仇敌忾

作者:司马翎

  莲姬道∶「那也不见得,我也是个全无亲人的孤女!假如我不是忙看学你们的汉家言语

和文字,又须修习武功,我一定很早就嫁人生子了。你可觉得,有时候感到很凄凉之时,便

会害怕,恨不得赶快抓住一此仟?」

  文达连连点头,道:「是啊!这样说来,你当真也是个孤女了!但你不是疏勒国师的妻

子?」

  莲姬道:「假如能活看回去西域,迟早总会变成他的几十个妻子之一,现在只是名义上

算是他的人而已。」

  文达道:「当你生了孩子,安居下来,你就再世不会被凄凉孤苦之感侵袭了,我内心中

真的有点羡慕你呢!」

  莲姬暗暗一怔,敢情文达这些话,已引起了她心中的共鸣,因此泛起一阵强烈的同情,

她不须回想,也能记得以往不知多少次亦曾如此地羡慕过他人,因此文达这种心情,她有极

深刻的了解。

  想不到这世上居然亦有羡慕她之人,连姬叹一口气,举步向前走去,一面想道:「恐怕

最可怜可惜的是他在独尊山庄的地牢内,白白虚渡了十几年光阴,假如不是遭此难,相信他

早已娶妻生子了。」

  她一面想,一面伸手抓住文达手臂,拉他行去。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程,文达突然笑道:

「莲姬夫人,假如别人见了咱们把臂同行,一定会胡乱猜想。」

  莲姬道∶「叫我的名字就行啦,说到别人胡思乱想那一层,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

们光明磊落,对不对?」

  文达道∶「我平生最不怕别人闲言冷语,这完全是为你看想而已。」

  莲姬道:「对了,你的外号是庐山狂士,既是狂士,自应有不羁之行,不过我也不怕别

人的闲话。」

  她表示这话非假,便勾紧一点,身躯贴靠看对方。这样,外人看起来,他们简直是亲蜜

情侣了。

  文达道:「别这样子,我受不了。」

  莲姬格格一笑,道:「你没有亲近过女人?」

  文达摇摇头,正要否认与亲近女人与否无关,但念头往这一点上转到,登时感先出她那

丰满和极富弹性的rǔ房,触压在他手臂上。说也奇怪,他早先虽也感到,却没有一点异样,

现下一旦涉想至此,顿时浑身血液加速运行。

  他不想骗她,於是点点头,道:「我承认有多少关系,我的确没有亲近过女人。但我的

原意是这种闲言风话,如若传入疏勒国师耳中,你只怕会有麻烦。」

  莲姬忽然答非所间,说道∶「你可想看看我的样貌?」

  文达道:「想是虽想,但不必那样做了。我年纪比你大一倍多,咱们现在这等情形给人

见了,人家一定会嗤笑於你。」

  莲姬道∶「别人爱怎样我可不管,说到年纪,你和疏勒国师差不多,而你长得那清秀,

风度潇,看起来比他年轻得多了。」

  文达道∶「你别鼓励我行不行?」

  莲姬道:「这对我有什损失呢?」

  文达道∶「就算你没有,我却不得了。」

  莲姬讶道:「这却是何缘故?」

  文达道∶「我一旦被你鼓励得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你,而你又回返西域,我岂不是自找那

相思之苦?」

  莲姬道∶「你的想法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的看法是与其一片空白,全无所有。倒不如

有个人可以相思想念,那怕是镜花水月,终属泡影,也是好的。」

  文达高声道:「了不起!你的胸襟真不是常人所及。尤其是言论中皆含哲理,佩服佩

服!」

  莲姬道∶「谬蒙夸奖,愧不敢当。」

  文达道:「不要文绉绉的说话,我的确是打心中佩服你,甚至崇拜你呢:」

  莲姬道∶「唉:国师爷虽然认为我和蒙娜都很出众,所以特地挑出来,带到中原。可是

他却没有把我们当作一个有灵性的人,只是当作属於他的一件东西。试看他平时把蒙娜看得

比我还重。但心中一高兴,就把她送给罗廷玉公子了。」

  文达道∶「这等事不但西域如此,连我们中原亦非罕见之事。有许多着名的文人学者,

发生此种事情,还被视为风流雅事呢!」

  莲姬道∶「不管世上是否有很多这种事情,但照事论事,国师爷根本不把蒙娜当作一个

『妮』看待,这却是千真万确的,对不对?」

  文达道:「对的:他确实把蒙娜当作一件东西,唉!假如他也把你随便送给一个人,准会

把我气死。」

  莲姬欢喜地道∶「真的?那我得谢谢你了。」

  她把他的手臂孢得更紧,又道:「假如是送给你?」

  文达一怔,道:「有这等可能?」

  莲姬承认道:「恐怕没有这种可能,我只是假想而已。」

  文达道:「如若他把你赠送给我,我一定派帖设宴,隆重举行婚礼,而你便是我的正式

结发之妻。」

  他的口气十分真挚和坚决,莲姬完全相信,因此欢喜得直蹦起来。他们直到现在,虽然

都是假设和幻想,但心灵之间,已经暗暗相通,但觉互相非常的了解,也非常融洽。

  莲姬哼看西域的小调,脚下跳跳蹦蹦,却很有节奏,好像是一种舞步。那对小皮靴发出

清脆的响声,别有一种动人的风味。

  她叫了一声∶「文达」,文达道∶「什事?」

  莲姬道∶「你几时到西域来一趟可好?」

  文达道:「我去干什?我又没有别的朋友。」

  莲姬道∶「如果我不嫁给国师爷,我就可以领你到各地游玩,你可以看到我们的族人跳

舞歌唱。那真有意思,我们的歌舞,不像你们汉人那般文绉绉的,而是动作明快,铿锵有

力,使人感到十分快活。」

  文达道:「你可曾学过歌舞?」

  莲姬笑道:「学过?我们都不必学,凡是维族人,都会唱歌跳舞。我们在大草原上,自

由自在,可以大声的唱,大力的跳。」

  文达点点头,道:「听起来真让人神往,你几时跳给我看看吧!」

  莲姬道:「使得,假如不是急看赶去,现在就可以跳给你看看了。」

  文达道:「哎:我却忘了正经事。」

  他忽然停了一下,又道:「但我是真的忘记了?抑或是诈作忘记?」

  莲姬道:「我也要同样的问问自己呢!」

  两人一齐纵声而笑,脚下放慢,终於停下来。然後笑声也收歇了,双方都似是陷入沉思

之中。

  过了一会*莲姬轻轻道:「文达,天边已露曙光,这本来是使人欣喜安慰的景像,可是我

却觉得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时间逝去,目的地已在前面不远之处的原故。」

  文达道:「咱们除非不再举步,否则终究会抵达那寺庙的。」

  莲姬道:「你自然也知道,我们到了那寺庙,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单独相处了。」

  她诂声之中,流露出浓重的伤感,因而在双方的内心中,产生出一种奇异的离情别意。

  文达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记挂你,也很感谢你。因为今晚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

夜,我猜这是因为我们能互相了解之故。」

  莲姬道∶「这话不免令我失望了,你对我只是了解而已?」

  文达一惊,道:「不要说了。」

  莲姬道:「为什不说?反正以後没有机会说了,我发觉已爱上了你,你信不信?」

  文达道:「不要说了。」

  但声音并不坚决。莲姬在曙光下*侧过身子,正面向看他。两人相距得如此之近,以致

身躯也触得看。

  她定睛凝视这个中年文士,似是要把他的容貌,镌刻在心版中。然後,她突然取下面

纱。文达眼中出现一张艳丽的和热情的面庞,她看来很成熟,大概已超过二十岁。他既欢喜

而又激动,说道∶「你不该把面纱取下来,假如别人知道,你的麻烦就大了。」

  莲姬那双大眼睛眨一眨,微微而笑,道:「我们维族的女子,除了在丈夫面前∶永不取

下面纱。」

  文达如何听不懂她言外之意,他一方面虽然十分欢喜兴奋。但另一方面,他又感到难以

置信。他暗暗想道:「我年纪已经不小,长得也不是英俊过人,再者相处时间如此之短,她

有可能爱上了我?」

  此念一生,顿时恢复了冷静,微微叹一口气,说道:「莲姬,你以前可有过爱人?」

  莲姬睁大双眼,益发美丽动人,地想了一想*道:「我不骗你,所以告诉你实话,我十五

岁时,曾经和一个男孩子相恋过*但你为何要问起这些事?」,文达道:「我以为你从来没爱

上过任何男子,所以一发现和我很谈得来,就对我特别好,谁知我竟猜错了。」

  莲姬眼中射出热情的光芒,突然主动地献上95chún,吻了他一下,然後急促地说道∶

「是的,你猜错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文达望看她那两片樱chún,泛起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最明显的是他忽然恢复了逝去已

久的青春热情。他似是突然年青了很多,面色红润,双眼射出兴奋激动的光辉。

  莲姬看得清楚八已经不必说什话了,身子一软,整个娇躯投入他的怀中。他们拥抱在一

起,热烈的互吻,难分难解。

  要知他们心中都晓得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这一段恋情,必定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再

过须臾,一踏入那座古寺中,便大概永无相聚的机会了。因此,他们都万分珍惜这片刻的相

聚,文达紧紧抱住她,喃喃道:「莲姬,我太感擞你了!」

  莲姬讶道:「感激我?为什呢?」

  文达道∶「因为如果不是你,我这一辈子永没有可能尝到爱的滋味!怪不得古今来,为

情死之人,如桓河沙数。」

  莲姬道,「这样说来,我也要感激你对!自从我被国师爷选中,西域数十国的境域中,

谁敢向我多望一眼?我以为此生已无机会爱上任何男人了。唉!如若活在没有爱情,也没有

梦幻的世界上,那是何等悲惨啊!」

  他们突然沉默下来,面面相觑。他们并非无话可说,事实上彼此的腹中,都有千言万

语。

  只是眼下已耽误了不少时间,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由於双方都有此同感,因此陡然沉

默无语。他们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一方面是热情如火,另一方面则是充满了离情别意*好像

是在互道珍重一般。

  文达深深吸一口气,似是借此壮壮胆子,然後说道:「莲姬,你可肯留在中原,嫁给我

为妻?」

  莲姬没有立刻回答,却流露出既欢喜而又感谢的表情。同时伸出柔嫩的手掌,轻轻抚摸

他的面颊。

  文达道:「你为何不回答我呢?」

  莲姬道∶「我正在享受这个快乐,你也知道的,我本已失去被人求婚的希望。」

  她的话声忽然变得十分抑郁,又道:「但可惜的是我虽是有心嫁为君妇,然而形势所

限,不能留在中原。」

  文达道:「为何不可留在中原?你怕身在异国,举目无亲,是也不是?」

  莲姬摇摇头,道:「那倒不是,皆因国师爷眼下正处於危难之中,我若不得他提拨,焉

有今日的地位?日下正是知恩图报之时,如何能为了私情,舍他而去?」

  文达肃然起敬,道:「这话说得是。」

  莲姬又道:「再者如果得不到国师爷的允许,而与你私奔的话。他一怒之下,下令缉

杀,我们纵然躲得过他的毒手,也变得偷偷摸摸的一对,有何趣味?」

  文达大不以为然,道:「即使一辈子躲躲闪闪,不敢公开露面,但也胜过一生相思,对

不对?」

  莲姬道:「这一点我不坚持,甚至你如果一定要我私奔的话,我也心甘情愿。」

  文达道∶「趁他在危难之中,弃他而去则万万不可:我们这就入寺,尽力帮他,如若咱

们都能无恙,则咱们已报过疏勒国师的恩,那时离开他,便可以心安理得了,你道如何?」

  莲姬一惊,道:「不:你不必牵涉在内,让我独自前去,也就够了。」

  文达仰天一笑,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假如我不曾出力拚命,如何能代你还得清那教

养之恩?你不要多说了。」

  他的豪情侠气,莲姬也受到感染,黛眉一挑,凛然道:「好!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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