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浮图》

第十九章

作者:司马翎

  目下他总算碰到一个可以谈及此事的人,心中一惨,不觉虎目下泪,悲声道:“可怜我

爹爹临死之时,还不知何以会漏了机密,以致被姦人进谗于皇上。他简直不晓得仇人是谁,

但他在天上的英灵暗加呵护,才使我逃过朱公明的毒手。唉!我好多次死中逃生,大难不

死,全是得他老人家英灵暗佑。……”

  薛陵说着说着。突然间抱头大哭,只哭得天惨云愁,草木萧萧。纪香琼心知一个人若是

把心中悲恸尽情发出来,有百好而无一害,是以不加劝慰,任他倾。

  过了许久,她腰酸腿软,便卧倒在草地上,薛陵悲咽之声不绝于耳,她却在迷忽之中忽

然睡看了。

  醒来时已是下午未申之交,起身睁眼,但见薛陆两眼红肿,抱若双膝昏昏慾睡。

  她心中泛起金明池的面影,与眼前这个少年互作比较,但觉薛陵多情而方正,英俊潇

酒,似是比金明池略胜一筹。可是,她却感到金明池诡邪险诈的性格,好像有一种强烈无比

的魅力。使她觉得如若能够把他征服,收为裙下之臣,乃是世间最大的乐事。

  她伸手推薛陵一下,说道:“醒一醒,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薛陵身子一震,睁大双眼,道:“姑娘请说,在下洗耳恭聆。”

  纪香琼道:“薛兄客气了,我要告诉你四件事,第一、你想报仇雪恨的话,定须深思熟

虑之后,方可以付诸行动。朱公明的武功极高不要说他,连那姦相魏忠贤也有不少高手护

卫,任何人都别想接近他身边,昔日我是费了许多心血,才能以小身份混入相府之内。又费

了许多气力,才偶然从梁奉进见姦相时说的话中,得知朱公明已经准备收拾掉你。所以你宁

可忍辱负重,也别冲动盲行,出手报仇。”

  薛陵点点头。道:“在下定要记住,第二件呢?”

  纪香琼道:“第二、齐南山居住于济南府某处,你按址自然找得到他。第三、我们现在

便要分手,我设法绊住金明池,你去干你的事。第四、将来说不定我会和金明池在一起,但

你大可以放心信任我。”

  薛陵皱眉道:“那金明池为人不宜接近,姑娘还是远离他为是。”

  纪香琼道:“正是因为他的人坏而又具有一身武功,我才向他动脑筋。这一个人若是能

使他改邪归正,何等功德?所以找决意向他下手。”

  薛陵肃然道:“姑娘这等胸怀气魄,实在不是常人可及,在下失敬了。这就前往济南府

谒见齐庄主,然后才进行报仇之事。”

  两人起身互相行礼而别,双双离开山脚,一个向北,纪香琼却往回路走去。

  走到快要黄昏之时,经过一个村庄,但见有七八个乡下姑娘,正用当地特产的水草编织

席子等物。她停步瞧看了一下,便又向前走去。

  出得村子,突然间一道人影从树丛后跃出,拦住她的去路。

  那人正是金明池,他面罩寒霜,杀机盈胸,冷冷道:“贱人,还想逃么?”

  纪香琼淡淡一笑,道:“你说谁想逃了?”

  金明池眼中射出凶光,道:“你这一回别想逃出我的掌握了。”

  纪香琼道:“这话倒是不假,我打昨日起就一味引你追赶我,好教薛陵走得远远,使你

完全没法子找到他,你可想知道他往何处去了?”

  金明池怒极反笑,道:“你爱说出来我不妨听一听。”

  纪香琼道:“他到襄阳去了,据说齐南山在那儿。”

  金明池半信半疑,道:“你为何告诉我呢?”

  纪香琼道:“根本上我乃是有意回头找你,如若昨日存心逃走的话,我出林之后就不会

让你听到步声了。”

  这么一说,金明池也不由不信。

  纪香琼又道:“倘若我有意躲避你,莫说昨日机会那么好。即便是在此地,我也有法子

便你视若无睹的在我身边走过。”

  金明池听了这话觉得甚难相信,心说:“你昨日出林之时让我听出步声向北,我才会追

来。但据你说此是有意让我听到,这话倒也可信。但你说这刻也有法子使我找不着你,竟会

视若无睹的从我身边走过,这话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泛起讥嘲的笑容,道:“你若有此能为,简直不须怕我追踪了。”

  纪香琼另有打算,所以非使金明池心中服气不可。当下道:“那么我们不妨试一试。”

  金明池大感兴趣,道:“怎生试法,你莫非是借这个藉口溜跑么?”

  纪香琼耸耸肩,道:“我早就分析过我大有逃走的机会,但你却一如凡庸之人般疑神疑

鬼,那里像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的身份p”金明池傲气勃发,道:“好!好!你说出办法

来。”

  纪香琼道:“此法简单不过,你在这村外站看不动,等一柱香之久,便顺看这条道路穿

过村庄,当你穿过村庄之时,定必能够见到我,但你却会当面错过。”

  金明池道:“你若有此本事,我可不能不服气了。但只怕你在我注视之下露出原形,那

时节我可不能对你客气了,我将惩治你救助薛陵之罪。”

  说时,心中暗想道:“你纵是擅长易容化装之术,但我眼力岂此等闲,定当瞧得破。”

  纪香琼淡淡一笑,道:“好,但有罚要有赏,若然你失败了,既往之事一概不究,我们

算是相识朋友,你便须以对待朋友之道对待我。”

  她等金明池点头同意之后,便即转身入村。金明池耐着性子等候了一柱香之久,这才举

步入村。

  他十分留神的瞧看每一个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人,心想以她的身材多半会扮作老头子或是

老妇。但晃眼间走过大半村庄,却未碰见一个老头或老妇。仅仅遇见了四五个壮健的庄稼汉

子,从他们粗糙的手脚和眼神之中,一望而知绝无虚假。

  快要走出村庄,忽见晒场上的树荫下有十余村女,正在编织草席。金明池晓得那是本地

特产,除了草席之外,还有帽子、篮、袋等物,当即过去瞧看,目光先掠过她们的面庞。虽

是有些低垂着头,但仍然瞧出没有纪香琼在内。

  他在心中暗暗窃笑。忖道:“她断然不敢混在这堆村女当中,因为她们太惹眼了,料我

定会仔细端详。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她猜我会这么想法,反而故意冒险混在此处也未可知。

我决不放松任何人。”转念之际,目光在众女之间不断的扫射。那些村女们见他站在一边,

竟不走开,都诧异的向他打量。因为她们人数不少,声势浩大,即便是村中的相熟男子,也

不敢站定在一旁。不但如此,往往有些年青男子经过,也被她们取笑得加快脚步匆匆溜过。

  但她们的目光不但没把这陌生人骇跑。相反的她们被个潇酒俊美的男子瞧得一个个垂下

目光。

  只有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村女胆敢跟他对望,她那对明亮的眼睛有点像纪香琼,金明

池开始对她很是注意,但其后发觉她正在编织一个篮子,手法娴热之极,虽然望住自己,只

手毫不停滞,编得又快又好。

  金明池马上对她消释疑念,全副精神落在别的村丈身上。当他逐个看过之后,见得个个

编织得甚是纯熟巧妙,一望而知都是久留此道之人。

  他不再荒废时间,转身便走,一直走到村外,再没有碰见一个可以多看一眼的人,心下

狐疑不已,暗想自己可能又一次中了她的狡计。

  一阵步声走过来,他回头一望,原来是刚才见过的村女,便是那个胆敢跟他对望略有几

分姿色的一个。

  这一回她目不斜视的走过来,那神情不要解释也知道她是表面矜持,心中其实甚是畏

怯,因为这刻已没有同伴们壮她的腔子,而这个男子,这么英俊潇洒。

  她微觉僵硬的从他的身边擦过,向村外走去,金明池微微一笑,目送她婀娜的背影。

  那村女走出十余步,忽然停止,转回身子,同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金明池不禁一楞,脚下不知不觉的移动。转眼间已到了她面前。

  那村女突然发出格格的笑声,道:“怎么样?你辕了吧?我就是纪香琼。”

  金明池半晌没有做声,眼看她到井边打水洗净了面孔,恢复原来秀丽的面貌,又脱掉村

女装束,一身黄衣,娇俏无比。

  他皱皱眉头,道:“你几时学会编织的手艺?竟把我瞒过。”

  纪香琼道:“这话问得正中要害,可见得你的确比常人高明得多。”

  她淡淡一言,便使得金明池心中感到好过得多,只听她接着说道:“这正是我能瞒过你

的最要紧的地方,在你想来,我纵是能够化装易容达到你的眼力也瞧不破的地步,但这等手

艺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弄得熟巧的,是以你一见我能够一面瞧你,一面双手不停的编织,便

深信不疑,认定我真是村女之一。”

  金明池道:“你学过这门手艺么?”

  纪香琼道:“刚好学过这一种。”

  心中想道:“我跟你以后斗智的机会向多,焉能告诉你我隐湖秘屋一脉无所不知,无所

不学。”她接着说道:“你当真也是举世罕有的聪明才智之士,也唯有你才能信得过我,让

我施展身手,我们就此订交如何?”

  金明池对她不能不服气,道:“好,我金明池总算交了一个朋友现在我要往襄阳去,你

呢?”

  纪香琼道:“假使你信得过我,那么我也要往襄阳走一趟。”

  金明池道:“你到襄阳干什么?日后碰见薛陵之时,你会不会破坏我的图谋?”

  杞香琼道:“我不会多管闲事,但你为何非杀他不可?假使是为了齐茵之故,你更不该

取他性命。金明池讶道:“此话怎说?”

  纪香琼道:“像你如此英俊多才而又骄傲的人,若是须得杀死情敌方能取胜的话,纵是

得到她也没有什么意思,应当让他活着,瞧瞧是谁方得到齐茵的芳心,这才没有遗憾。”

  金明池道:“对,我暂时不取他性命也就是了,但我还是要往襄阳去。”

  纪香琼道:“敢是齐茵已往那边去了?”

  他点点头,纪香.琼道:“尝闻那金浮图之钥能够打开“财势之门”,我一个女孩儿家

虽是不稀罕什么“财势”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想找到齐南山,跟他研究一下这件

事。”

  金明池道:“很好,我们一道走,齐茵定是去找齐南山,见了她就等如找到齐南山

了。”

  两人转身再度穿过村庄,那些村女们都向纪香琼亲切的招呼,纪香琼向金明池说道:

“她们很感谢我,因为我懂得两三种花样她们从来未见,已经传授给她们,所以她们都很欢

喜,从今以后,她们可以胜过附近十余村庄的女孩子了。”

  他们走到临城,买了两匹长程健马代步,经徐州、商邱、许昌、南阳等地,横越河南省

境,向西面而行,到了南阳,便转向南下,直恕衣阳。

  这两人正是郎才女貌,容光照人,路人莫不侧目而视。

  金明池虽是一向行踪隐称,靡有定所。但他的人品相貌与众不同,那柄摺扇及腰间金笛

更是绝好标记,故此一路经行之处,总有武林中的名家坚邀款宴,往常金明池定必不顾而

去,但这一趟有纪香琼同行,她往往劝他答允,略略应酬这等武林人物,以便探询江湖近

事,金明池接纳她的劝告,便结交了不少武林名家。

  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传扬各地,人人都知道金明池携伴遨游江湖,而他们也从各地武林人

物口中,得知许多新近发生的事情,也晓得倭寇和西北鞑旦族的祸患更形猖獗,而朝廷受严

嵩把持国政,官治腐败之极。

  明朝的江山在这内忧外患之下岌岌可危,朝中大臣都被东厂和锦衣卫箝制得不敢出头,

纵是如此畏祸,仍然常有大祸忽然从天而降的危险。

  金明池一点也不关心国家大事,若不是纪香琼时时解释局势,他真是丝毫不知,这一日

,他们并骑地出豫境,中午时分,樊城已然在望。

  他们经过一座小亭,亭边有一条康庄坦途,穿过亭后的树林,一望之下,便生幽雅闲逸

之感。

  纪香琼勒马道:“明池兄可曾见到此享?”

  金明池道:“我又不是害眼病,怎会瞧不见那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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