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

第二十二章

作者:司马翎

小辛这时慢慢解开手中长形包袱。正如众人所料出现一把皮鞘古上是却嵌有珠宝的长

刀。“横行刀”,人人此时一望而知,有些甚至叫出声。

小辛左手抓刀,缓缓平伸,态度动作严肃冷漠。

吴哥忽然觉得他站在当中竟是多余累赘。他发现局势变化得微妙奇异,居然使他由当事

人变成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于是他无言走到一旁,连“抗议”也没有机会。

山海夫人道:“余凡,取我兵器来。”

余凡道:“是!”

但他却没有马上照办,凌厉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小辛。又恭声道:“夫人,您八年来以付

任何强敌都未动用过兵器,难道……难道小辛真值得你破戒?八年心血竟为他付诸流水?”

段钧泛现惭愧神色,道:“弟子无能,连累夫人非取用兵器不可,唉……”

胡铜铃问出人人想知问题,道:“夫人何故八年来都不用兵器?无怪晚辈要根本不知道

夫人使的是什么兵器。”

山海夫人道:“这是我私人一个小秘密,本来值不得向外宣扬。但你既然问起……那只

不过我八年前心高气做用这件兵器伤了一位故人,所以我想永远不再动用兵器。聊表心中歉

悔之意。”

胡铜铃惊讶道:“八年前?那人是不是少林寺微尘大师?”

人人睁眼耸耳等着听取答案,只因微尘大师非同小可,乃是少林寺七大高手之一,威名

赫赫,武林几乎无人不知。

如果这神秘的“山海夫人”竟然能伤得少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微生大师,岂不是几乎可以

横行出入少林寺?她的武功造诣岂不是无可思议测度?

凭良心说象赵真李香香等一众江南名家,虽然个个相当自负。但是谈到少林寺七大高

手,可不同有一个狂妄得自以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当然更不必谈到“击败”少林七大高手

这一层了。

山海夫人虽然没有当众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道:“余凡,取我兵器来。”

余凡迅即奔出,从马车取来一具金光籼烂耀眼的“琵琶”。

金琵琶上还绷着弦,山海夫人一拿在手中,顿时发出了悠扬“铮铮”之声,可见得这面

金琵琶平时可以弹奏。

小辛姿式分毫没有变动,仍然左手拿刀(加鞘)齐胸直直伸出,人亦挺立不动。只有三

四个有能感觉得到了奇怪变化。因为小辛好象连刀带人溶入整个环境中,他的人与刀明明

“存在”,却似乎根本“不存在”。

山海夫人只用一只手拿着金琵琶,居然又发出了“铮铮”声,跟用手拨弄弹奏一样,声

调音韵凄怜悲凉,深深透入每个人心中。

胡铜铃突然咤叱一声,宛如霹雳,声势之威猛竟使很多人骇得跳起。

山海夫人道:“好极了,我本来想到可异你的金铃震破不能配合琵琶韵调,谁知你的叱

喝更

有味道。”

段钧道:“胡铜铃天生神勇,他的吼啸昔日在泰山足以骇退猛虎,他的铁牌想来亦可抵

挡小辛绝刀一招或两招。”

山海夫人道:“很好,你呢?”

段均道:“如若小辛右手横行刀有人抵挡,他的左手交给弟子。”

山海夫人居然沉默不语,显然隐入沉思中。

任何人包括赵真杨贵李香香等名家高手在内,无不感到这一场拼斗即不合常理,而且阵

阵惨厉凶杀之气使人心胆寒栗。

那种种杀气使人深切了解凶险的程度。

可是为何泰山派精锐高手竟在阵前商谈杀敌之道?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小辛听见?不怕他

找出应付方法?

但假如有人能分心转眼看见吴哥表情,必定又觉得奇怪。吴哥这时的表情大致上属于安

详坚定冷静具有信心。

似乎他不但测得透双方的胜负大势,甚至叫他换下小辛,好象亦有应付把握。

只听山海夫人道:“段钧,以你的身份眼力,莫非瞧不出小辛十指都有特别功夫?”

段钧应道:“弟子知道,但只要不碰上横行刀,便有几分胜算。”

小辛直直伸出的左手缓缓收回,横行刀斜抱胸前,姿势极为自然闲散,就象我们平常人

抱着几本书一样。

此一姿势最特出的地方正是“自然”“闲散”。任何武功招式只要有应敌打算,必有防

御或进攻迹象气势。

但小辛没有,好象真的完全忘记面前的大敌,忘记一切争执凶杀。

山海夫人忽然围绕小辛行了一圈,衣裙飘举,动用如行云流水,舒畅潇洒。

她道:“段钧,咱们处境越来越凶险了,你知不知道是何缘故?”

段钧道:“弟子亦有此感觉,但他亦何尝不是处境越发凶险?”

山海夫人沉重叹口气,叹气声全厅皆闻。显然她内心忧虑沉重得很难形容。

段钧沉着如故,道:“夫人,咱们泰山派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光明坦荡铁铮铮好

汉。纵然万

分凶险亦不畏惧,夫人尽管下令,不必烦虑。”

吴哥忽然插嘴开口,说道:“段钧,你错了,山海夫人是因为你说不出何以越来越凶险

缘故而叹息。”

没有人觉得吴哥不该插嘴,事实上他所站立位置突出于众人前面,早已令人感到他根本

与众不同,所以亦有插嘴说话资格。

段钧茫然道:“是么?”

胡铜铃突然仰天长啸,声调威猛中含蕴阵阵悲凉。

虽然震得人人耳朵嗡嗡鸣声,奇怪的是竟没有人怪他不该悲啸。

为什么?莫非每个人心中隐隐感悟某种微妙道理?

金琵琶亦发出“铮铮”数响,在震耳悲啸中居然清脆了亮而又不失凄怆悲凉之致。

使得每个人心头无端涌起汹涌波涛,无端闪现许许多多的回忆和疑问。

“虚名”、“金钱”、“意气”值得冒生命之险换取?“生命”究竟有何意义?

啸声琵琶声片刻间便停歇。

山海夫人道:“吴不忍,我有两个问题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吴不忍道:“在下自当掬诚奉答。”

山海夫人道:“谢谢你。第一个问题,今日之事本系因你而起,却不知到时会不会拔剑

帮助小辛?”

吴不忍答得很快,道:“他不必亦不许我拔剑,这答案就是我不会拔剑。”

山海夫人道:“容我重复从前一句话。吴不忍你居然能逃出峨嵋六道轮回大关,果然全

非侥幸。我真估计不出你的潜力尚有多少。唉,对小辛亦是如此。”

吴不忍道:“对于小辛此人,我亦与山海夫人大有同感。

山海夫人道:“第二个问题,七年前你贸贸然前赴峨嵋山,全然不知指使之人是谁,却

做出盗宝剑偷女人之事,是不是这样?”

吴不忍道:“正是如此。”

山海夫人道:“那么我问你,关于那个女人,姓名我们不必提了。你只须老实告诉我你

可曾姦婬了她?或者是没有?”

全厅之人都有透不过气来之感。

这种秘密事情一旦在大庭广众中提起以及问询,自然而然会有沉重紧张压力。

吴不忍道:“可以说有,亦可以说没有,内情相当复杂曲折,希望你肯相信这答案。”

山海夫人断然道:“我相信,因为你证明了我的一个想法。假如你吴不忍不是含冤受屈

愤愤不平,你不可能面对天下武林各派高手之追捕而仍敢顽抗,谢谢,吴不忍,咱们后会有

期。却希望已经不是敌人。”

吴不忍恭敬地道:“山海夫人,你有资格向我说句话。我绝不希望敌人之中有你这种人

物!还有

段兄胡兄我也很佩服,请了。”

他大步行出店外,店外太阳把他的影子送回店内,然后,逐渐缩短以致消失不见了。

吴不忍这一去表示得很清楚,绝对不帮小辛,绝不向山海夫人拔剑。

但何以他不肯向山海夫人拔剑?为何小辛亦不阻止他离开?

山海夫人久久不作声,整个客店大饭厅内寂然无声,谁都不知道下一刹那情势有何变

化?横行刀会不会出鞘,胜负结局如何?

“金琵琶”清冷透心的声韵冉冉升起。

虽然刚刚送入众人耳中,却竟含蕴无尽无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或者是“曲终人

不见,江上数峰青”那种曲终人散离情缥渺意味。

胡铜铃高高举起铁牌,口中出长啸,一时于凄惋衷感胡沙万里琵琶声中,壮怀激烈之英

雄豪情,平地拔起直上九霄。

段钧道首先冲起半空中,宛如飞燕轻云飘忽在小辛头顶丈许盘旋飞绕。

“铁燕子”果然名不虚传,固然不愧位列泰山派三大高手首位,单单如此美妙身法走遍

天下保证亦难一见。

胡铜铃的啸声忽然改为大叱,犹如平地旱雷。

只见他铁牌挟着“泰山压顶”之势砸落,同时之间山海夫人的琵琶映出万道金霞,堪堪

撞上小辛胸口。

此三人合力攻出的一招,无人不为之目眩神摇,武功越高的越是惊凛汗下。

因为他假设自己是小辛的话,势难逃得过有如奔雷骇电天罗地风的一拳。

但他们不是小辛。小辛亦不是他们。

小辛忽然间已经从余凡身边掠过,身形稳稳站定近门口处。

横行刀曾经闪耀出一阵眩目光芒,可惜太快了,快得绝大部分人都瞧不见小辛拔刀及归

鞘的动作。

而现在只能看见他斜抱横行刀,仍然那副“自然”“闲散”样子,仍然好象你我抱着几

本书。

山海夫人金琵琶,段钧的美妙身法,胡铜铃壮烈长啸中的铁牌等等。一时俱沉陷失落于

无边无涯之虚无中。

敌人呢?他怎能在刹那中的刹那间逃出天罗地网?

琵琶声及啸叱声突然消失,整个饭厅大堂便静寂如午夜的坟场墓地。

但小辛心中忽然响起警钟,一种生死边缘的危险前兆。

谁能使他纯净得已入虚无境的心灵发生震撼?

原来是他,无嗔上人,曲江南华寺、广州六榕寺、杭州灵隐三大名刹总主持。

他表面上粗俗卑劣以争名哗众,无疑是不足轻重的一般高手而已。

何以他竟有如此可怕威胁?莫非哗众的名气只不过是昆虫鱼类的“保护色”?

一点不错,正是“无嗔上人”,只不知他到底是谁?他将使出问种手段?

余凡惊叫一声,注视右手,于是人人不但看见他手中长刀掉落地上,同时也看

见他右手五指少了一只--大姆指。

“横行刀”威力举世无匹,居然能斩断一听姆指而过了好一阵伤者才发现。

山海夫人深深叹口气道:“我错了,既然段钧挡不住小辛左手,胡铜铃挡不住横行刀。

我又何必束手缚脚施展‘万动沉沦毒蜂刺’自贻伊戚?我有没有做错呢?”

无嗔上人朗朗诵声佛号,跨前数步,说道:“你可能错亦可能没错。只不知你目下是否

会得洒家之意?”

山海夫人打瞥他一眼,眼光冷淡轻视以及嫌怪兼而有之。

连小辛都暗暗替无嗔上人感到难过。

“神拳无敌”赵真双拳一握发出一阵“劈拍”脆响,恨恨道:“我们解葯还未到手,他

跑出去搅什么鬼?”

山海夫人身子忽然一震,缓缓道:“大和尚你是谁?”

无嗔上人道:“左右还不是出家人而已。”

山海夫人摇摇头叹气道:“真想不到,但无论如何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知道你带有当世

最好的金创葯,你先替余凡上葯治伤再说不迟。”

无嗔上人道:“洒家当得为夫人效劳。”

说时掏出一个白色瓶往余凡那边行去。

人丛中冲出“憎富嫌贫”杨贵和“小樱桃”李香香,一左一右挟住无嗔上人。

李香香道:“我们大伙儿拜托你,千万别多事插手行不行?”

杨贵也道:“大和尚哪,等小辛给了解葯,你爱怎样都可以。解葯要紧对不对?”

但李香香李贵忽然发觉根本不曾阻拦无嗔上人的去势。甚至连他们自己在内亦已一齐到

了余凡面前。

李香香杨贵心中岂有不急之理?

眼看小辛与泰山派诸人之战似乎已告一段落,接着下来就是为大家“解毒”之事。

然而大和尚一搅和局势一乱,解葯何时方能到手?

甚至连赵真也沉不住气,厉声道:“有烦两位把大和尚架回来。”

李香香五指扣住无嗔上人手臂“青灵”“曲泽”两穴。

杨贵一手扣他左臂,旱烟袋则抵住他左腰“章门”穴。说道:“上人。回去吧。这是大

伙儿的意思。”

李香香冷笑道:“他想不回去也不行。”

但三个人居然还留滞原处,看来似乎和尚不愿走而那两人也不想逼迫他。

众人想到解葯不禁都鼓噪叫叱,有些人甚至骂出粗秽言语。

李香香杨贵不约而同一齐使力,却忽然感到好象整个人碰上一个极有弹性的大皮球上。

因而自己整个人被弹开,“呼呼”两声就坠七八尺之远,一时爬不起身。

人人都怔住傻傻瞧着无喷上人,连铁燕子段钧亦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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