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

第 七 章

作者:司马翎

十二页溥如婵翼的纸上,落满了蝇头小字,文句很通顺,字也相当好。但可惜的是故事

到此为止,关于罗铁胆李淇毕夫人的下场,恶仙人韩自然的结局,都没有交代。

小辛还给严星雨,等他把这十二页蝉翼薄纸藏回颈练的小金盒内,才简单地道:"多

谢!"

严星雨仰头望天,晚霞把大半边天染得象万花筒似的,变幻缤纷的色彩,令人目不暇

给。

小辛不想把他观察所得透露出来,例如:这份报告末后的两页变得非常潦草,显然书写

报告时是在很匆忙紧张的情况下。又:韩自然由始到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一个形象而

已,他本是主角,却被毕夫人强尽镜头,可见得他的处境一定很奇怪甚至于"不存在"。又:

书写报告的人必是现场的一个,是那一个不要紧,因为至少知道那大地平沉神雷当时没有爆

发,否则那有书写报告的机会?其实这篇报告,一开头就有一个"独"字,小辛由此猜测书写

报告之人就是"独眼张",此外,还有一些别的……

严星雨深深叹口气,道:"小辛兄,人力能不能击败排教的法力?"

小辛道:"横行刀在不在你手中?"

严星雨道:"世上最厉害的开功,也不能超过人的范畴,但法术却不然,那是超人力超

自然的现象!"

小辛道:“连四没有死,有人能救活他。”

严星雨目光回到小辛面上,“除了连四和横行刀之外,别的事你概不关心?连韩自然的

结局你也不想知道?”

小辛道:“韩自然究竟做过什么事?”

这个答案的确不能从那份报告中找到,小辛问话宛如用刀,轻描淡写地攻入要害。

严星雨微微一怔,虽然不太着痕迹,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这句话真是刀子,严

星雨自是“非死必伤”。

其实恶仙人韩自然的事传说甚广,江湖上人人皆知,所以这一件最秘密的事才最有价

值,才值得提及。但小辛却对韩自然一无所知,严星雨应该先说一两件恶迹才对。小辛只不

过使对方暴露“选材不当”的错误,正如敌人明明是拔山扛鼎神勇之士,你还要选择重兵器

与之硬拼,错误是一样的。

天边的彩霞已经由灿烂归于平淡,茅亭内光线微见暗淡,一天又过去了,小辛内心深处

打个寒颤,因为那幽冥世界永远被黑暗统治,所以他不喜欢黑暗。

烟雨江南严星雨的眼睛没有放过小辛任何微细的表情,他突然拍掌两声,老人家和书童

立即奔到。这一老一小聪明而又俐落,一下子把亭子内杯盘等物收拾干净,却特别安排下两

上巨犀角觥,斟满浓烈的“莲花白”,然后又在亭内亭外点亮了二十八盏风灯。挑灯夜战的

阵势已经摆好,最后那书童送一把刀来,双手捧到小辛面前。

小辛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目光透过面上迷雾盯住书童。那一张白晰清秀的面庞,眉毛

长弯,眼珠黑而灵活,透出狡黠或者惊疑神情,好像敏感多疑的兔子忽然和猎人面面相对。

小辛声音变得冷酷狠辣,道:“你只要小指头动一下,我就打烂你的面孔。”

书童全身露出僵硬的痕迹,果然连小指头也不敢动一下,除了眼中闪着震惊的神情外,

白白的脸上已有许多颗冷汗渗出。

小辛又道:“我给过你三个出手暗算的机会,但你都错过了。你想与我面面相对时才动

手,那时你可以看见我的惊讶、恐惧和痛苦……”

烟雨江南严星雨居然负手站在一边看热闹,一句话都不说。

小辛道:“你不是人,只是一只刺猬。”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书童的衣服,看得见书童

的双肩肩尖,手肘,膝盖等地方,都藏着布满细针的皮垫。任何人若是被他滚入怀中,非被

刺得到处都是针伤不可。如果细针淬过毒,那就变成死尸。

那书童只敢眨眼,全身其他部分果真动都不敢动。小辛既然说得出“打烂他面孔”,谁

都不敢不信,同时谁也不愿意面孔变成稀烂苹果的样子。

小辛哼了一声,道:“开口讲话可以,就是不许动。你左腕藏着的是什么暗器?大概是

用机簧射出的毒针吧?”

书童道:“是……是一支钢管,内藏七支毒地十二粒毒砂……”他的声音本是孩童清脆

的嗓子,现在已经嘶哑干燥。

小辛道:“原来是四川不动阎罗阎家的暗器,我记得好像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针砂

可以一齐射光,也可以分两次发出?你是阎家的人?”

他大概忽然记起说过对方不是“人”,立刻又道:“你不是刺猬,也不是男人。你知不

知道男人和女人有多少不同的特征?”

书童面色灰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烟雨江南严星雨忽然开口,道:“小辛兄,这一位自称是阎家嫡裔,也是世上唯一还活

着的阎家传人,芳名晓雅。”

阎晓雅,名字很好听,人也很雅致,尤其是用相象力看到这个清秀书童把头发垂下,换

上女装,再加上一点儿胭脂的话,必定有清丽绝俗之美。

卿本佳人,何以参与江湖仇杀之事?想当年四川不动阎罗威名赫赫,据说他曾经端坐在

一方石台上,被一百余名披甲执盾的武林好手围攻,但他身不动手不抬,百余名武士全部仆

毙。每个人都是在盾甲缝隙遮蔽不到处中了针砂之类歹毒暗器而死。这便是“不动阎罗”此

一可怕外号的由来。

如果阎晓雅真是不动阎罗的嫡裔,又得到秘传手法的话,的确可以仅仅小指头略动便取

人性命。由此可窥见小辛的观察力惊人之至,因为他一开口就指出,“小指头都不许动”。

目前的形势只有小辛和阎晓雅处于危机中,反正性命是别人的,所以严星雨悠悠道:

“阎晓雅姑娘,我劝过你凡事务须三思,但你却一意孤行,可怜亦复可笑。

以我看来,小辛兄横行半壁河山绰有余裕,除非碰上拥有另一半天下的“刀魔”呼延长

寿……”

“刀魔”呼延长寿这个名字好像本身已带有妖魔味道,尤其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亲口承认

此人拥有一半天下,便绝对不会虚假。

但小辛竟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心,却忽然道:“你样子很好看,所以我很不想打烂你的

脸孔。”言下之意,还是要打烂她的面孔。因此,阎晓雅的面色更加苍白。

那个老人家从林中奔出来,急得一头大汗,远远厉声喊道:“小辛老爷休下毒手……”

小辛不理他,道:“阎晓雅,闭上眼睛,闭得越紧越好!”

阎晓雅目光一闪,突然发觉小辛和她的距离不知不觉中近了半尺,她立刻骇然闭眼,当

真紧紧闭着。

老人家奔近茅亭,却见小辛的人已经在亭外。他惊愕猝然停步,小辛道:“我的夜眼还

过得去,但我仍然不喜欢黑暗。”话刚说完,二十余盏风灯倏然一齐熄灭,四下陷入一片漆

黑中。

这个黑暗来得如此突然,如果小辛还站在阎晓雅前面,他岂能躲得过阎晓雅的歹毒暗

器?何况还有那个老家人和虎视在侧的烟雨江南严星雨?

小辛的身子像飞花落叶般飘逸空灵,轻轻落在一个人后面。

这个人所站之处,距那茅亭还有十七八丈,他一定是发现耀眼的灯光忽然熄灭,所以也

就凝立不动,满脸俱是惊疑的表情。

小辛伸手拍他肩膀一下,那人身子一震,却感到喉间有一股热气扼住,发出不声息。

小辛在他耳边悄悄道:“你来干吗?”

那人全身肌肉神经忽然都松驰了,两手反抄,搂住小辛的腰。

她的气味,特别是双手,小辛熟悉得无以复加。这个人就是很野很美的“绿野”。她应

该和爷爷在一起,照顾连四的伤势,何以忽然跑到这儿来?

他们走了二十余丈远,绿野发觉堵住喉咙那股热气不见了,当下双手勾搂住小辛臂膀,

好像怕他忽然飞逝无踪。低声道:“你和他动手了没有?”口气中流露出无限关切挂念。

“他”就是“烟雨江南”严星雨,小辛自是会意,道:“没有。因为有别人打岔。”

绿野叹口气,道:“果然不出爷爷所料,他说你虽然顺顺利利见到严星雨,却不容易顺

顺利利决战!”

小辛道:“如果你爷爷能推测出来,可见这种情况并非凑巧碰上,而是严星雨有心制造

的。”

绿野道:“当然啦,你到底知不知道?严星雨成名十多年来,还没有人见过他的剑

法?”

小辛淡淡道:“剑法并不顶重要,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人物才配称真正的高手。”

绿野忽然醒司悟,道:“原来如此,幸而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你和数十个武林名家对峙的

情形,现在我了解啦,那天夜里的一幕,真是悲壮凄凉之极呢。如今回想起来,热血就涌上

胸口……”

小辛问道:“近年来四川不动阎罗阎家的毒葯暗器,有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

绿野想一下,道:“不动阎罗是谁?我没听说过。”

小辛脑海中忽然泛起花解语美丽的脸庞,花解语博知武林历史的近况,她一定可以回答

这个问题,可惜她不但不在此地,甚至连她的生死亦很有问题。

绿野忽然粗野地摇摇他,道:“你在想谁?花解语吗?”女性敏感的直觉往往令男人魂

飞魄散,绿野一言中的,小辛不觉瞠目结舌。

绿野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起她,她有什么好?你说出来,我能比她好一

千倍。”

她口气直率强烈,使人不能不信,亦不能拒绝--至少在口头上不愿拒绝她,伤害她。

小辛立刻拿出盾牌,便是“连四”。问道:“连四怎样了?”

绿野道:“没事啦,但也像从前一样没用,他是真真正正的儒夫!”

小辛若有所悟,道:“是因为他不敢拔刀么?”

绿野道:“对,他一直就不敢。”

小辛道:“你爷爷为了你,想过很多办法,仍然失败,对么?”

绿野点点头,忿然地低哼了一声道:“我真不明白连四,世上真有那么儒弱怕死的人

么?”

小辛静静思忖很多事,至于连四,已经不用多费脑筋,显然那些欺负他的流氓,是海龙

王雷傲侯支使的。当然在雷傲侯的立场业说,只要连四肯拔刀,就算杀死十个二十个流氓,

雷傲侯一定设法替他打点摆平,不至于吃上人命官司。

连四为什么不敢拔刀?怕死?怕拔刀不够快?或者天性怯懦根本不敢面对挑衅?

小辛问道:“你讨厌连四?”

绿野点点头,但面上却露出犹疑寻思的表情。当然她万想不到,如此漆黑的一片环境,

她的表情仍然被小辛看得清清楚楚。

小辛微笑一下,又道:“你不但讨厌他,还很恨他。因为这个人居然是你的丈夫,对

么?”

绿野道:“对,但爷爷随时可以推翻婚事的承诺,我亦可以不听爷爷的话。”

小辛道:“你既然讨厌他恨他,把他交给我,好么?”

绿野道:“你要他干什么?”

小辛道:“你何必关心?”

绿野声音高亢起来,道:“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小辛道:“不关心就不必多问,连四在那里?”

绿野赌气地厥起嘴巴,道:“不问就不问,他在南京。”

小辛忽然道:“别说话,听……”

绿野吃一惊,屏息静气查听一阵,她没有听到任何可疑声息,但小辛的话可不敢等闲视

之,所以不敢作声,摇摇他的臂膀。

小辛道:“你没有听见么?”

绿野道:“听见什么?”既然他开口了,她也就敢作声。

小辛道:“水田虫鸣,夏天晚上最热闹了,当然还有些你听不到的声音。”

绿野为之气结,道:“难道你以为我没有听过虫叫?告诉你,这儿有‘螽斯’‘蝉’,

还有‘蟋蟀’‘蚱蜢’‘青蛙’,我都听见,从前在夏天的夜晚……”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很

多,“我常常躺在树杈上,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点点星光,那些小家们嘈得不得了,使我从来

没法了数出星星的数目……”

仲夏之夜,数星星的年华,江南凉润的晚风,加上少女情怀,“虫声”变成诗歌的伴

奏。绿野当然听得见而且有一份怀恋,但小辛呢……

小辛道:“我听见蜘蛛结网的声音,蜘蛛是在夜晚结网,你可知道?”

绿野怔一下,道:“蜘蛛结网也有声音?”

小辛道:“蜘蛛到早上就收回蛛网,等晚上再结一次,你可知道?”

绿野当然不知道,但小辛越是提出许多她不知道的问题,她就越发感到他的神秘魅力。

小辛又道:“最近我在山川田野发现很多东西,故老口传或书本上没有提到。你知不知

道凤眼蓝的生长力有多么强大?我小心计算过,一株凤眼蓝(一种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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