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第十一章 八阵图

作者:司马翎

忽见一只野狼,追着一只白兔,直奔峡谷。

看看那狼爪快要扑到兔子背上,那白兔奋力一窜,疾如流离弦,直射入峡谷之内。

那头野狠曝叫一声,猛然停步,不敢追进峡谷去,却只见它在外面一直低吼,一面又团

团而转,似是饿得难受,偏那口中美食在千钧一发时逃出爪下,故此又急又气。

江老爹忽然有悟于心,灵思道:“想古昔诸葛武候在奉节以西的江边用乱石摆设八阵国,

东吴名将陆逊误入其中,尚且中迷而不能出,想来身入阵中时,当是觉得天地变色,路径断

绝,门似开而实闭,路似生而实死,阵中之人不能知阵外动静,而孟外之人,也难察知阵中

虚实,刚才的哭声如果低微,便是此理而已,至于山中飞走之类,天赋灵性,因此望而却步,

不敢进谷,那白兔儿被迫窜人,虽然免膏狼吻,但也难逃饿浮之厄……

他一面想,一面走过去,只听那野狼惨噪一声,忽然便倒毙了。一股黑血不停的自口中

流出。

江老爹大吃一惊,晃身已到野狼尸边,只见那野狼瞪眼掀牙,为状狰狞可怖,却已暴毙!

他的眼力岂比寻常,焕然发觉半丈外一条黑线婉蜒而去,定睛看去,那头野狼前爪处果

然肿黑了一点,只有米粒般大小。

江老爹闻广博,已知道此狼乃是被那条黑线般的小蛇噬了一口,故此立刻倒毙了。

那条小蛇名为“玄线”,奇毒无伦,虽深山大泽,亦极罕有。

江老爹脚顿处,有如一阵微风,已到了玄线蛇旁边,左手举杖,正慾将它击毙,忽地心

中一动,想道:“且慢,待看看此蛇游经何处再说……”

只见那条玄线蛇沿着一道极淡极细的黑痕婉蜒而去,行并不迅速,片刻之后,它已入峡

谷之内。

他顿悟道:“是了,当闻凡是奇毒之蛇出没均有一定路线,这条极淡极细的黑痕,大概

便是此蛇日常往来,遗下的痕迹,奇怪的是它却不怕峡谷内的石笋阵……”

那玄线蛇从从容容,直游人峡谷中,江老爹那颗心打了千百个筋斗,一时委决不下是否

立即进阵。

须知以江老爹已达超凡入圣的功力,本来大可以沿壁从容而入,却不须在阵中步行。

而且悬身在两三丈的峭壁上,或以壁虎游墙的功夫,或者干脆公以指上功夫,硬插入石

中以借力,这样附壁虚渡,自不怕天狼龚其里阵法厉害。

可是江老爹乃是武林尊崇的四绝冠首,岂能不顾身份,这样偷渡过谷?一旦传出江湖,

必将得到先败一阵的评断……

他终于一拂颔下雪白的须,傲然一笑,迈步入谷。

这时他已忘掉那条玄线蛇之事,极为谨慎地前瞻后顾,但见石笋如笔,错乱植立,纵横

不及一丈,必有石笋,如此密密层层封满了整个峡谷的空隙,完全瞧不出两丈外究竟有什么。

江老爹也略话三才五行八卦九宫等阵法,这时仔细地看看天色,但见碧空万里,晴朗如

洗,竟没一丝云影。

心中便忖道:“我只要发觉天色不对,便立刻后退、”

大约走了三丈,忽见一根石笋特别高大挡住正中去路,石笋近顶处悬挂一块黑漆的四方

木牌,约有一尺见方。

黑漆为底,却写着白字,因此特别惹目,江老爹止步仰头去看,只见上面的字乃是八分

隶书造诣颇深,端整有力。

江老爹先在心中喝声彩声:“好字。”

然后细读那木牌上之字:“昔者轩辕黄帝按井田八阵法,是为行兵布阵之祖,后世名将

如姜太公、孙武子、韩信、诸葛孔明、李靖等诸贤,尽得其法,更增创新意,变幻无方,所

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强则挠之,弱败攻之。”

写到这里,已经没有下文,江老爹皱皱白眉,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有头没尾

的……”

转过后面去瞧,笋后并无木牌,倒是无意瞥见左斜方一根石笋又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木

牌。

当下走过去仰头而瞧,果然是续下主的文字。

“……衍变至今,益增以奇门适甲之术,遂玄妙莫测,有风雷之威,火水之险,玄门之

士,以此成名于世上者颇多,要皆历纪元集众智之大顾耳,岂谓是其一人之功哉……”

江老爹读到这里,不觉颔首道:“评得极是,评得极当……”

“……此阵依势而设,历年以来,凡十一易,然亦未敢以为止一也,夫阵图繁复,则险

而易脱,如八阵图之八门,虽致繁至险,然生门亦多,形似至险而实非者也……”

字迹至此又告中断,江老爹看出滋味,想道:“下面当是述及本阵的话了,我且寻寻

看……”

展开身形,疾如清风般四下旋掠一圈,却见两支外一根石笋,又有木牌,依然是黑底白

字。

“……本阵仅有两门,一入谷门,即踏死域,一出谷门,即出生天,方生便死,方死便

生,宛如轮合一度,故阵以为名……”

江老爹哦了一声,想道:“原来这座石峡内的阵法名为‘轮回’,但世上竟没有人晓得,

划从来不有人能从阵中逃出?”

不过他仅仅想了一下便继续读下去:“……本阵自人谷两丈之后,已发动了威力,因离

出口尚远,故再指示方各如下图……”

江老爹在那里看去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下图,他不禁狐疑沉吟不已,但随即醒悟道:“是

了,莫非又另有一块木牌?”

想到便做,赶忙四下找寻,果然在两根石笋后,又见到一块木牌,挂在另一根笋上。

这块木牌却是白底红字,首先映人眼中,乃是柄宝剑,剑尖处数清鲜血,正往下滴。

剑下写着几行字是:

“剑池之水清且冽

剑气如虹洒热血

倾池水份悲血痕

击石誓兮剑当折。

恨埋壮士弃人间

暂时春风兮话别!”

其下一柄断箭,一支断拐,两般兵器分为四截,各占一角,每一件折兵器旁边,注明东

西南北四个方向。顺着箭尖所指,扭头一瞧,那边一根石笋上,隐隐挂上一块木牌。过去一

看,又是面白底红字的木牌,最上面是支长箭,箭镞特大,江老爹一望而知乃是天狼龚其里

的“天狼箭”。其中一柄断箭,一柄断拐,两般兵器分为四截,各占一角。每一件断折兵器

旁边,注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江老爹豪气急发,仰天大笑数声。

忽见天空云气蒙蒙,仿佛快要下雨光景。

江老爹赶紧闭目定神,暗记自己所曾走的方向,睁眼再看那木牌上所指示的方向,却偏

了一点。

不觉暗自点头,想道:“这厮用心匝测,故意用这五面木牌,诱人转两个圈子,好教人

把方向弄迷糊了,便认为此牌所指示的方向无讹,于是差以毫百,廖以千里……”

想罢跃上一根笋尖,放目四望,只见周围一片白茫茫,怦如处身在极为浓厚的雾中,以

江老爹的眼力,居然瞧不到三丈远。

这位须发霜白的老人冷笑一声,想道:“谅你这阵示仍无法教我南江断拐折剑……”

当下飘身落地,在空中右掌一挥,“呼”地一响,一股掌力劈出,五尺外的木牌应手而

碎。

身形落地之后,略一闭目回想方才的来途去径,先走回第四块木牌那根石笋之前,然后

又走回第二块木牌的石笋前。

老人家本打算这样逐步循着来路,回到第一块木牌之前,便可依着记忆的方向,退出峡

谷去,那时再次想法进峡尤为未晚。

但抬头望处,那本应是第三的木牌,依然是黑漆闪光的底,但白字却变成第一块木牌的

字样。

江老爹霜眉略皱皱,仔细想一下,肯定自己并没有走错方向和途径,便冷笑一声,纵身

飞起,伸手摘下那块木牌。

却听石笋上微微“克崩”一响,但他并不理会,先翻转来看,只见后面果然又是黑底上

写着白字。

正是刚才进来时所见到的第三面木牌的字。

江老爹冷笑一声:“这种诡计,也想在老朽面前卖弄!”

又想道:“刚才摘下木块之时,曾听到有弹簧之声,想来石笋中必有消息,只要走过笋

前,隔一会儿,木牌便会自翻转……”

想到这里,抬头细细打量,果然给他发现石笋上有两处颜色略异,约有巴掌那般大小。

他也懒得去破掉这消息,随手把木牌扔掉。

手指上却觉得有些粘粘的,便低头察看,原来指上已染上淡淡一层黑色,想是木牌上的

黑漆脱色之故,便没有理会。

其实天狼龚其里要报仇目的仅在南江一人,因此他所说的消息,绝不会在石笋之前。

因为那样子别的人误闯入阵,经过时便会发动这个暗藏着极为诡奇的毒计的消息了!

原来天狼龚其里把枢纽弄在最后一面木牌上,情知天下武林人误入此阵,都不会多事将

那第五面木牌毁掉,只除了一个人——南江。

江老爹自恃艺高,尤其内家功夫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定力特强,自拒绝不会因幻象而迷

乱了方向,潇然迈步,又转回入峡第二木牌之前。

他冷笑一声,想道:“这厮不但把木牌翻转,而且方向还歪了大半尺,错非是我江峰青,

别人只怕就会让他引诱了!”

想毕,身形飘起数尺,又把那面木牌摘下,摘时又闻弹簧崩断之声,反转一看,果然是

入峡的第二面木牌。

他仍把木牌随手扔掉,忽党指上微麻。

这一惊非同小可,竟连审视手指的功夫也没有,倏然盘膝跌坐地上,立刻运动内。

一面将肩呷关节上的经脉完全闭住,以免因疏失而无法挽救,一面将丹田一点三昧真人,

运到指掌上。

那只左手掌心立刻现出血红的颜色,眨眼间一直红到指尖,宛如一只烧得驼红的铁手。

半盏功夫,江老爹白发间冒出丝丝白气,面容却越发紧张。

着地里全身松驰下来,头上淡白的水蒸气停止上冒,左手掌指的颜色也复了正常。

江老爹徐徐起立,面容如冰,仔细看看指掌,确定那一丝毒气果真完全被他用苦练一个

甲子以上的上乘内功三昧真火迫出之后。

忽然抬头仰天大笑……

笑声宏亮之极,远传数里。

原来江老爹在随手扔掉第二面木牌之后,手指微微一麻,这位几乎已练成金刚不坏身的

老人家何等敏感,立时醒悟事情大是不妙。

只因以江老爹这数十年修为,早已达到寒暑不侵,兵刃不损的境界,这样有什么能使他

手指会发麻的?

于是他不暇细察,料定乃是被一种至剧至阴的毒气所侵,立地施展出最上乘神功,硬生

生把毒气迫出。

天狼龚其里果真是诡谋出众,间旬计施连环,引敌入壳,他以世间罕睹的三种剧毒分别

涂在入峡后最先的三块木牌上。

然后故布疑阵,使得南江一旦入峡,必定会中计而摘下木牌,等到三种剧毒一合,则江

老爹纵在身负绝世奇技,也将身软手麻,有力难施,那时光,江老爹必遭剑拐断之厄。

幸而江老爹阅历丰富,见机得早。另一方面这时只有两种剧毒沾手,故此尚能挽救。

江老爹想出其中道理之后,是为了天狼龚其里暗计伤人而怒极,后来却因自己机智绝伦

而逃得此厄,反而仰天长笑。

他再转到人峡第一面木牌之前,只见那面木牌也都翻转,雪白的底板上,写着八个血红

的字:“血债血偿,妄动者死!”

江老爹又是一声大笑,扬手发出一股掌力,雄浑无伦,不但把那面木牌炸碎,石笋尖也

遭波及,坍了一边。

碎石木悄漫天飞舞中,江上云身形如风,照着刚进峡时方向再退,哪知自觉已退出好远,

四面依然暗雾沉沉,看不清两丈外的事物。

最不妙的是脚下石地似乎有点摇动。

老人家心中一凛,想道:“天狼龚其里隐居其间垂一甲子,若是下了这么大的苦功,能

令峡中之阵移转如意,则我非得先尽力设法逃出此阵不可……”

念头尚未转完,忽听身侧数丈远传来陶哭之声。

江老爹低哼一声,暗中运功护身,自觉身上并无丝毫异状,当下猛然往斜刺里窜去。

他只出去半丈,已自脚尖一点地,腰间暗暗换劲,反扑向另一头。

他这一下疾逾飘风,但见他的身形有如鬼魁般飘忽,委时他已经冲了有四丈来远……

他的眼光到处,只见在一根特大的石笋下,正有一个人半坐半跪地在那儿流泪痛哭。

那人一身衣服已是悬鹞百结,褴搂非常,脚下登着一双草鞋,头发蓬乱得像是一团乱草。

在那石笋下面还横卧着一个人,江老爹一细看原来是个女的,只见其衣服华美,颜色鲜

艳。

只因那女人是背面倒卧,故此可以看到宫鬓堆鸦,其上还管着好多闪闪有光的锭细珠翠。

那人蹲跪在那妇人身后尺许之处,哭得声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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