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第十六章 英灵有知

作者:司马翎

他运足九死玄功,真力尽贯双臂,猛然喝一声“起”字,声震山谷。

喝声回荡中,只见,他双手已托起一块长方形的石头,足足有尺半厚。

这种神力,已经超凡绝世,宇宙之大,只怕再没一人能够办到。

他放下那块厚厚的石板,再用剑在石坑中挖个洞然后把尸体放在洞中,把石板盖好。

他默默祷祝道:

“前辈英灵请安息吧,小可此去若是能够见到龚其里,必定将他杀死,替前辈报仇……”

祷祝已毕,转身大踏步走出峡谷。

他看到那个水潭和潭边的茅屋,屋子周围树木萧萧,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寂寞的味道。

渐渐走近了,但见那茅屋的门扇大开,靠门边一张躺椅,一个须发俱白的老人,坐在椅

上。

老人的眼睛半睁半闭,朦胧的目光凝注遥空。

孙伯南想道:“他在遥想些什么?”

扭头向天空一看,只见丽日悬在天中,天边几朵白色的云,就像鱼鳞般,但又像鸟肚的

白色茸毛,在碧空中缓缓飘动。

呀,爷爷也不时会这样子凝望着遥天的自云,目光变得朦朦胧胧,面上的红光也生像褪

了颜色!

直到最近,才知道他老人家是在思忆想念昔年的爱侣……。想到这里,蓦然觉得这位老

人和爷爷有点相像,无端生出亲切之感。

他终于下了个结论:

“……也许年老的人,自知岁月无多,故此特别想念那逝去而灿烂的青春……”

老人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他恭敬地回答:“小可姓孙,名伯南。”

他不但是因为老人的声音甚是和霭,即使是在平时,他对于老人家也是十分恭谦有礼。

老人“哦”了一声,慢慢坐起来,突兀如鹰嘴的鼻子,十分惹人注意。

老人又问道:“你不是什么人派遣你来的吧。”

他立刻回答:“不是。”

老人长长吁口气,像放下什么心事似地,颓然倒回躺椅上。

过一会儿,又道:“你过来一点,你是个好孩子,有前途的年青人……”

孙伯南觉得这个老人实在异常可怜,因为他到底孤寂的声音,已经把心中情绪表露无遗。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站在门边。

老人看看他淳厚的面容,便信任地微笑一下,迢:

“我便是天狼龚其里,也许你会知道这名字!可是我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倔强孤僻了!

昔日我独居此地,最恨有人来打扰我,但现在你来得正好,正好来这里陪我谈谈!”

孙柏南诚心诚意地道:“龚老爷子你喜欢谈些什么,我都奉陪——”

袭其里叹口气,道:“你真是很好的孩子,我第一眼瞧见你,就相信这一点了!”

孙伯南由衷地微笑一下,说当他上天池来之时,便不住准备怎样应付这位孤僻的老人。

因为昔年乃是江老爹之错,才教他隐遁荒山五十年之久,在孙伯南想来,江家之人再去

寻他麻烦,那的确是件极之残忍的事。

而且他也喜欢被人称赞为好孩子,在这个须发俱白的老人面前,他的确变成了“孩子”。

天狼龚其里开始蝶蝶不休地述说自己的生平,孙伯南十分用心地听看,偶而也插口问了

一两句。

龚其里越发说得奋高釆烈,将自己的生平说完了,便谈到好些武林轶事。看看日已偏西,

孙伯南侍立一旁,毫无倦容。

龚其里在武林中以智计称雄,这时忽地呵呵大笑道:

“孩子你真成,老夫唠叨了这一天,亏你忍耐得住──”

孙伯南道:“后辈正听得有趣呢——”

龚其里看他不似说谎,忽然问道:“你师父是谁?”

孙伯南明白自己一身武功,虽然没有显露出来,可是光是这一天的持久耐力和背上包住

的宝剑,已明白告人家自己乃是武林人物,便恭身道:“先师道号璇玑子……”

龚其里矍然一惊,连忙坐将起来,眼中闪过不能置信的光芒,但立刻便又隐没了,道:

“老夫失敬了,原来是璇玑子老道长的高徒,敢问驾临荒山,有何见教?”

原来璇玑子早在百年前享有威名,比龚其里可就早得多了,故此细论起来,孙伯南年纪

轻轻,但最少也得同辈相称。

孙伯南道:“在下只慾得知东海金钟岛迷宫出入之法,尚希老爷子不吝赐教!”

龚其里叹口气道:

“当年令师不但武功称尊天下,便这等阴阳五行,阵图变化的学问,也是天下第一。想

来定然未及传授与少侠,老夫既承下问,岂敢藏拙?但事实上那迷宫近数十年定然变化甚大,

非老夫亲自前往细心推究,只怕无法说得明白!小侠若是非去不可,老夫因前些日子为敌所

伤,故此万念俱灰,决定回老家以终天命,如今既不能随少侠略效微劳,只好替少侠想个法

子!”

孙伯南插口问道:“老爷子被什么人打伤的?”

袭其里道:

“是那鼎湖山初阳洞的诸葛元!若不是此人适好来到,老夫五十年之仇,也许已经得

报!”

说到这里,忽然怀疑地摇摇头,又道:“但也许不能见到小侠英姿!”

孙伯南道:“哦,是武林四绝之首的南江老前辈?”

现在他只好隐蔽住真正的关系了。

袭其里道:

“是的,他和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的笑和尚大概打了一场,便到迷官去了!但说不定败

在笑和尚手下,那就不知往那里去了。”

孙伯南无意得知爷爷消息,心中喜不自胜。

龚其里道:

“少侠此去迷宫,仅有一个笨主意,就是用令师的璇玑剑,硬生生裂石进入第二层,第

三层可能也使得上这法子,只要你到了第三层,便能见到迷宫主人,不过纵使有那口削铁如

泥的宝剑,尚须有绝顶功力才成呢!”

孙伯南微微一笑,道:“多谢老爷子指点,五内感铭!”

袭其里道:“老夫只请少侠届时如遇见南江。”

说到这儿,忽然一顿,抬眼望着天空。

孙伯南心中暗骇,道:“可千万别托我替你报仇啊!”

只听龚其里道:

“诸少侠你代转一言,便说天狼龚其里已经老得不中用了,这就回老家长住,昔年之怨,

其实渺如烟云……”

孙伯南诧道:“啊你老不再计较了?这般胸襟是何等英雄……”

龚其里时然一笑,道:“小侠此去,祝你力奋神威,重振武林至尊英名!”

孙伯南退后一步,恭身一揖,称谢了之后,便告辞下山。

他可真想不到龚其里终于如是收场,不觉感慨万端,出了管岑山,便直向五台山进发。

现在他必须到法雷寺走一趟,找到笑和尚之后,问问他关于爷爷下落。至于江上云的踪

迹,大概只要找到爷爷,便可知晓。

不一日到了五台山。五台山一名清凉山,相传为文殊菩萨的道场,为中国四大灵山之一。

孙伯南在山下向路人问明了路径,知道挂月峰乃是在五台中的西台,他便一直上山。

这五台山上寺院之多,总在百余之数,因此一路上不时可以看见僧侣们上山或下山。

越走越高,已处身峰之中,忽见前面黄杉连闪,眨眼间两个黄衣僧人,施展出轻身功夫,

转过山腰去了。

原来五台山的僧人分为青衣僧和黄衣僧两种,黄衣的尽是喇嘛,青衣的便是寻常佛门弟

子。

在那菩萨顶寺的真容院,居有达赖喇嘛派来的“札萨克”,管领一众喇嘛,因此远至蒙

古的王公也常来五台朝拜。

孙伯南想道:

“这两个佛门密宗弟子何以会在这山上露出功夫,看来行色非常匆匆,不知有什么要

事?”

顺脚绕过去一看,山后有座林谷,但密林之中似乎又有一片空地。

那两头黄衣喇嘛疾如飞鸟般跃下谷中,穿林而入。忽见对面山上也来了个青衣和尚。

这时双方相距本来甚远,但因为孙伯南目力奇佳,他已看出那和尚年纪虽轻,面目清俊,

脚下又快又稳,分明乃是一个内家好手,比之刚才那两个黄衣喇嘛还高出些许———

当下不悦地想道:

“这个五台乃是天下四大灵山之一,这些佛门弟子难道是因为派系才因而发生争执吗?”

他可是个正义磊落之人,想得到他们不该,便跑下山去,眨眼已到了谷底,使出绝顶轻

功,一迳从林子末端踏叶飞越。

前面豁然开朗,敢情是片矿场,地上全是茸茸青草,林边尚有座石屋,却坍了一角,门

外一个炼葯的鼎和火炉,都倒在地上。

在那片旷朗的草场中,这时正聚集着不少人,那是十多个黄衣喇嘛和两个青衣僧人。

那十多个黄衣喇嘛都拿着棍棒之类的长兵器.围攻一个人。

但见那人衣衫褴褛,发如飞蓬,胡须似戟,竟看不出面目。

手中持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长索,这时仅仅盘膝而坐,但毫不影响那两道蛇也似的长索。

兀自漫天飞舞,挡住十余喇嘛的进攻。

那两个青衣僧人站在战圈外面,没有参战。孙伯南想道:

“是了,那人一定是青衣僧人这一方面之人,但人家光是坐着,那十余个喇嘛就已干不

过人家了。这条红白相间的长索,乃是合籍双修的诸葛元夫妇所使用的。看这个人的家数一

定是诸葛元所传无疑,只因听说诸葛元风度翩翩,乃是美男子,焉会这般模样——”

正想之间,两个青衣僧人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即是早先得见的一个,大叫一声,一众黄

衣喇嘛齐齐摆手,跳出圈外。

那穷汉模样的人也收回长索,盘坐不动。

只听那年轻和尚道:“你是诸葛先生的什么人?”

那人翻眼看他,却不答话。

年青和尚又道:

“虽然佛门弟子不该妄起嗔念,可是像你这般行迳,也是不对!人家在此谷炼葯,已达

十年,刚刚大功告成,你便抢了三粒,还踢翻了炉鼎……”

那人仍然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也闭了。

孙伯南心中暗道:

“这人想是刚刚抢到灵丹,服将下去,却没有时间运行真气辅导葯力!”

那个年轻的青衣僧人想是也看出这个情景,便愠怒地哼了一声,倏然大踏步向前走近去。

那蓬松戟须的大汉双腕一抖,两道长索如长蛇出洞,一条毕直电射,一条却从空中击下。

青衣和尚冷笑一声,胸膛一挺,胸前那串长长的念珠跳弹起来,刚好迎击在疾射过来的

连环索金钢环上。

跟着微微一仰身,另一枚金钢环从他前面掠过,收了回去,这时他手中已取下那用特别

长的降魔佛珠,朗声道:

“既然你不自知罪,贫僧可要动手将你擒往菩萨顶寺,听候发落了!”

旁边的黄衣喇嘛中有两个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后,青衣僧人微微颔首,然后又接看道:

“这两位喇嘛师兄说,不要伤了你的性命,这正是佛门弟子的心胸,不知你可觉得惭愧

──”

孙伯南忖道:

“啊呀,还不快些动手,人家快要运功圆满,那时候你可就不是敌手了!现在他正好睁

不开眼睛,快点动手啊!”

敢情他自从听了青衣和尚之言以后,便已明白底蕴,他变成暗中希望青衣和尚能打赢。

青衣和尚正要动手,旁边的青衣僧人大声道:“澄月师弟千万小心——”

澄月和尚应道:“谨遵师兄之嘱——”

手中佛珠起处,化作一道白光,护住头顶,欺身便进。

刹时但见两道红白间的长蛇,挟着两道金光,满空盘旋飞舞,中间裹住一道矫健如龙的

白光,风声激荡,一众和尚的衣袂也为之飘摆不停。

打了片刻,也有六七十招,澄月居然只攻进了三尺左右,即是距离敌人还有一丈之远。

孙伯南已看出那人功力逐渐复元,因此那条连环索上阻力潜生,比开始时厉害得多。心

中暗道:“澄月和尚你如再不使出精妙招数,只怕片刻之后,再无取胜之机了!”

念头刚刚转完,澄月恰恰发动,只听他大暍一声,降魔佛珠威力陡增,宛如排山倒海般

凌厉迫进。

须知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乃是武林中一大宗派,但葯山大师未出之前,已经人才凋零,

武学减色。

葯山大师以绝世之天资,研创出“伏魔回环五打”的精妙招数,登时五台山声名复振。

此刻澄月和尚正是使出这一路五台绝艺,果然神威凛凛。

眨眼间攻进五尺有多,也即是说他的降魔佛珠可以招呼到对方身上。

那人手中连环索起初那么长,到现在剩下五尺长短,威力依然不减,两手之间却垂了一

大截在地上。

孙伯南折下一片树叶,心中电急般想道:

“我发出这一片叶子,足可使那人束手就擒。假如不暗助澄月一臂之力,只怕那人再支

持一会,便能睁眼应战——”

但因此举不够光明磊落,是以还在迟疑。

猛听澄月大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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