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千幻录》

第13回 消弥前孽白发朱颜

作者:司马翎

邓小龙笑一下,徐徐道:“按理说,具名帖上的三个魔头应该在谷外等候我们,或者命人等候也可以。”

他沉吟一下,又道:“可是天下之事,诡谲变幻,我们宁可多点小心。虽然那三名魔头,不致会哄骗我们白走一趟,甚至一个不巧,和这谷中主人种下怨嫌,却也不可冒失。我说,师弟你便徒步入谷瞧瞧,你身上穿的简陋,他们又认不得你,是最好没有的了。”

神龙钟荃应一声,飘身下马。邓小龙又嘱咐道:“此入谷中,不论见到什么人或其他什么东西,若是攻击你,你除了护身之外,不可伤害着了,并且赶紧退出来。若谷中的人讲道理,并无恶意攻击情事,你便告知愚兄专城来了,如今在谷外等候……”

天计星邓小龙故意支使钟荃,内中大有道理。

只因钟荃一则武功高强,为六人中之冠,遇到谷中有事情发生,当能全身而退。

其次他知道钟荃性情平和忍耐,如今初下昆仑,不大晓得江湖上讲究面子的那一套。

故此若果真个被三名魔头骗来此地,谷中主人误会而向他为难,也不会结下不可解之冤仇,因为钟荃决不会妄下煞手。

大力神精相的江湖门槛,精倒是太精了,有时面上放不下,便会放手去做,结下不可解的冤仇,岂不是太冤了吗?

钟荃领命前行,眨眼之间,已转了弯,身影便从谷外五人眼中消失了。

天计星邓小龙吁一口气,道:“帖上的日期和时刻,我们分毫不差,可是瞧现在这情形,恐怕其中另有文章。”

四大镖头这时一齐遂然动容,敢情他们现在忽然发觉总缥头面上那种不安和忧虑的神色,十余年来未曾见过。

可想而知今日的一会,竟是如何严重。

金头狮子贾敬考虑一下,明白了总镖头的意思,便道:“师叔孤军入谷,怕只怕应付不善,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不如小可立即追上去,凡事多个商量,小可绝不会教总镖头多担心事,未知总镖头意下如何?”

他的话中,分明点破了邓小龙所忧虑之处。

即是暗示他绝不会贸然和谷中的人结仇生事。

天计星邓小龙微笑一下,但笑容立刻便消失了,缓缓地摇头。

只因金头狮子贾敬虽然觑穿了邓小龙心中一层意思,却未曾想到邓小龙居然会惟恐他的武功不够对付。

要知今日一会,对头们实不是普通的江湖道上人马可比。万通镖局的四大镖头,虽是名传四海,武功自有不凡之处,但试想不但具名帖上的三位魔头,已曾销声匿迹地隐遁了好多年,不知已练成些什么独特功夫,加之谷主贺固,更是前一辈的毒辣人物。

这四人加起来,已足够邓小龙提心吊胆。

何况此行也许跟劫缥之事有关,那劫嫖的两人,随便有一个在场,这四大缥头合起来,还不是人家对手呢。

再说钟荃衔命进谷,他可不知道邓小龙怀着如此这般的鬼胎,从容徐步入谷。

转了一个弯,但见前面又是树石遮挡,不能直望太谷。

走近了那树丛山石之处,猛可吃了一惊,眼前赫然有几个骷髅头,连串着挂在最显眼的树枝上。那些骷髅头颜色惨白,眼洼深陷,有些已没有下颚,形状甚是恐怖悲惨。

他数一下,共是九个骷髅头,心中忖道:“师叔曾提起过这上行孙贺固,说他的武功奇特,造诣更在西南双毒之上,却不曾提过他以九个骷髅头为标帜。”

一面想着,一面转过树石,只见大路旁边,一棵合抱大的老树,树身的坚皮拆落大片,斑斑驳驳,地上还有几块断折的厚木板,因是漆着黑色,故此使他多望一眼。

他走过去,用脚尖把断折成几块的木板踢在一起,发觉黑漆之中,写有白色大字。

板上油漆甚是鲜明,一望而知是刚刚油好的。

可是,现在却毁为几块,那些白字现在已看得出来却是“断魂谷”三个大字。

下面还有四个较小的字,却是‘闯谷者死”的字样。

钟荃自个儿皱皱眉头,忖道:“这块厚重的木板,油漆成黑底白字,夺目之极。上面的宇,分明是谷主所立,但何以会碎成数块,而且又不收拾?”

这时他不免要踌躇一下,盘算着要不要立刻出谷,将这情形告诉邓小龙。

抬眼望时,只见两文开外,又是树丛兀立,遮挡住目光。当下忖道:“我奉师兄之命,进谷一探内情,如今连屋子还未曾见到,便走回去;岂不被他们笑话,还估量我是害怕哪!不行,我且现探望一程。”

心意一决,迈步便走,转了这个弯,猛见路旁草丛或砂砾之间,白骨处处。

看来却是人的骨骼,头颅也有,手脏腿骨也有,直似曾经在这里屠杀过不少人的模样。

而且那些人死后,便任由曝尸此处,年代一久,便剩下些骨头。

他不由得在心中念一声佛号,一直再走,再拐一个弯,眼前仍然被山石树丛挡住。

“这断魂谷太奇怪了。”他想道:“怎的弯了这么多的弯,还未曾看见房屋?难道他谷中藏有什么稀世的宝贝,以致引来觊觎的人,却被那上行孙贺固杀死?否则哪里来的这么多人骨?”敢情他连转两个弯,到处都能见到人骨,虽然零零落落,并非全副人体骨骼,却也够他触目惊心。

忽见在近拐弯之处,堆叠着好些什么,似乎是些动物伏在一块儿。

他一跃而前,禁不住骇异地啊了一声。

原来那堆东西,正是十多头毛色黄黑相间的藏边英犬。

这时全部凶睛圆瞪,白森森的利齿露出来,显得狞恶之极。

不过一点声息都没有,钟荃走近去,它们也不动弹。

他目光一扫,心中骇然忖道:“这些恶犬全部让人用内家重手法,震断心脉而死。只因手法奇快,这些恶犬来不及惨嗥,已经送命,故此仍留下狞恶凶猛的外貌。若果我不认得这种手法,怕不以为它们正在蓄势待发哩?这些恶犬是谁杀死的?莫非有人先入谷将它们击毙?”

他沉吟好久,转念想道:“目下江湖上谁有这般高明身手,能够快得和闪电一般,将这十多头莫犬击毙?谷主立行孙贺固倒是可以办到,可是,他

“啼,且莫以为贺固不会下手击毙这些恶犬,他这种不讲清理的人,也许心中一不高兴,便将之完全杀死也是可能的。我且不管他,进谷瞧瞧再说。”

举步绕过这个弯,却见前面歧分为两条路,在交叉之间,本插有一块路牌,这时已毁折在地,碎成好多块。

走过去想拼凑起,以便认明道路,哪知凑成两个箭咀,却辨认不出文字,弄了一会儿,只好放弃这念头。

他往左边走几步瞧瞧,但觉路上荒芜,有如要转入穷谷深山似的。

便折转身,径向右边的路走进。

但见两旁木村整齐,道路也像较为平坦和清洁,于是更不犹疑,脚下稍为加点劲,奔将前去。

左折右转,大概走了十余个弯角,却没留神转角之时,总有两三条岔道。

只因这些岔道乃是向谷外岔出,故此进去时并不觉得,只有出谷时,便领略得其中滋味了。

他猛然停步,四面瞻望,但见乱岗起伏,树丛处处,老是遮挡目光,瞧不出岗后或者树后是什么景象,其势又不能逐处去瞧,心中不觉一阵迷糊,忖道:“怎么老是未走到谷中?也没有房屋人踪,倒似走进乱山中了。”

忽听一声鸟鸣,清亮之极,就在右侧不远处传来。

他四顾一下,墓地纵上右边一个山岗顶上,但见岗外乃是一片繁密的桃林,却不见有飞鸟踪迹。

张望了一会儿,信步下岗,向那片桃林走过去,猛又听得鸟鸣之声,余音袅袅,甚是悦耳,从林中传出来。

他一径穿林丽人,想瞧瞧那究竟是怎样子的鸟,竟有这么好听的鸣声,尤其是余音含劲不尽。

一似练武之人,那种内力充沛的语声,比之普通强健的人的语声,自有区别。

入林走了三四文,墓地眼前白影一闪,跟着一声清呜,响震全林。

鸣声笔直破林而起,抬眼一瞥,只见一头浑身雪白,身长约摸尺半的大鸟,正振翅穿林而上。

健翎雪白夺目,神速之极。在这一瞥之间,已升高十余丈。

他停住身形,抬头去瞧,微笑忖道:“这鸟儿不知是什么名色,如此可爱,而且灵答非常,眨眼便飞得老高,教那挟弹者无所施其技。不过,鸟儿你无须怕我,我也没工夫跟你闲缠。”

念头未曾转完,只见那鸟忽然双翼齐来,急泻而下,活像白虹下坠,转眼间已冲到他的头顶。

他定睛诧异地瞧着,只见那鸟到他头顶两丈之时,倏然张翅一拍,呼地又急掠而起,可是一点黑影,疾然向他头上坠击而至。

钟荃眼力锐似鹰隼,已发现那点碍影不过是一节枯朽的树枝,不过因为坠势劲急,吃它打着了,也是不小的苦头。

当下身形微倾,那枯枝打脑后掠过,啪地落在地上。

“你这鸟儿也恁刁得古怪,竟然来寻找的开心!我若不是见你长得太好看,只要发出金龙环,哪怕你飞到十丈高,也难逃一死。”

只见那白鸟呼地又直冲而下,钟荃不觉闪开两步,躲向一株桃树下。

那白鸟冲将下来,修地展翼斜射而起,打钟荃头上劲冲舞而过。

他头上的树皮,吃那白鸟雪也似的健翎一扫,乱响连声,竟然折断无数,连枝带叶地纷纷落下。

他连忙走开几步,又站在另一棵树下。

那白鸟似乎有心和他戏弄,忽然急射而下,又是倏地转折斜凉而起,再把头上的枝叶扫断了许多,纷纷坠下。

他这回懒得闪避,征得那些枝叶掉在头上和身上,随手已捏住一小段树枝,定睛看那白鸟还来不来。

那白鸟似乎玩得高兴呼地又急射而下。

钟荃倏然扬手,内家真力已贯注在腕指直至树枝末梢。

这一下发出去,便是泥墙也能穿过,何况血肉之躯的白鸟。

那根树枝,飘飘射出,那白鸟还未曾展翅斜掠,已被那树枝弹个正着,派地清鸣一声,忽地穿林而起。

钟荃微笑一下,心道:“我若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只用了两成真力,看你这东西还会动不?”

这时,又折了一段树枝,捏在掌心。

那白鸟在空中盘旋一匝,清亮地鸣叫两声,然后又是双翼齐来,劲射而下。

这一下却是直向他头上急冲而至。钟荃听得风声劲锐之极,而且来势又快,心中迟疑一下,攀然把那节树枝弹出。

他仍然没有使用重手法,只比方才多加了两成力量。

鸟下如电,枝去似风,眨眼之间已要碰在一起。

钟荃虽没有存心弄死那鸟,但若是这样相撞的结果,白鸟多半也得重伤。

斜刺里电光也似掠过一点黑影,奇急无偏,刚好在那一线之间,把钟荃发出的树枝打歪,那白鸟毕直冲射而至。

钟荃不闪不避,准备等那鸟冲到头上那一刹那之际,才以内家绝顶功夫,移形换位,好歹也教白鸟收不住势,冲向地上,吃点苦头,顺便将它擒住。

猛听后面一声嗔叱:“雪儿不得伤人!”声音倏忽间已来到他身后。

劲风卷拂中,发话之人,竟打他头上飞过,那白鸟也被那人接住,落向他前面大半丈远。

那人身手极为轻妙,在身形离地三尺之际,已经滴溜转个圈,面对着钟荃。

只见那人全身上下,都是素白,面如满月,两点漆黑发亮的眸子,秀挺的鼻子,一张巧小丰润的樱口,使人有一种丰腴的感觉。

她的肤色甚白,比起身上的白衣裳,不退多让,苏东坡所讲扇手一时似玉,移赠给她,毫无分错。

那头白鸟在她怀中一挣,跳上她左肩,一双丹红的眼珠,瞪着钟荃。

似乎是受那白衣少女阻止,不能报却一弹之仇,心有本百。

钟荃眼光从那只白鸟落下,正好碰着那少女的眼光,不由得心中发慌,腼然垂下眼皮。

那少女伸手摸摸白鸟,道:一雪儿你怎么凶起来?要伤了人怎办,他又不是敌人。”她抬眼望着钟荃,继续道:“喂,你不会是这谷中的人吧?是不是这附近的樵子农人?”

钟荃错愕地抬头瞧瞧她,点头承认她第一句话,但一时却不会答她第二句话。

那少女微笑起来,向那白鸟道:“怎样?雪儿,我的话没错么?人家也许练过几年功夫,但你既然先戏弄人家,吃亏,是应该的。”

她又向钟荃道:“你可是受惊了?我这雪儿好看么?”

钟荃油油道:“好看,很好看。”

“啊,你还是惊魂未定。我可要走啦,这里一点点银子,给你压惊。我今天心里高兴得很。”

“我……我……姑娘你……”

那少女笑一声,打断了他呐响而说不出的话,走过来,把银子塞在他手中,一面道:“你不必多说,好好拿走吧。”

肌肤相接,麝薰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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