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千幻录》

第49回 情谐缘结三生石上

作者:司马翎

他又道:“你真个没有受伤么?刚才险些骇死我……”

她微微张眼,却正好瞧见他的太微古剑,也摔在地上。

院外众人虽说是天下四大剑派中数得上的人物,但敢情都未见过这种超凡人圣的剑法,故此连名字也叫不上来。

这时见陆丹败后,竟然偎在钟荃胸前,那种情形,他们岂能看不出来,不由得骇然相顾。

苍木子怒叫一声,倏然甩手一剑,以重手法扔将过去,风声呼呼,劲疾之极。

钟荃和陆丹两人正在心驰神醉之际,耳目已失灵效。

苍木子这一剑聚全身数十年功力,非同小可,眼见逃不了此厄。

蓦地天空上白影疾坠,急泻疾冲,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声。

跟着院墙外也疾飞进一条白影。

天空上疾坠下来的白影,正是陆丹那只灵禽雪儿。

此鸟飞行绝速,此时以全力下冲,更是快得出奇。

当地微响,那柄直射钟荃两人的剑光吃它一嘴啄着,猛然一沉。

可是苍木子功力深厚,这一剑含怒全力扔出,雪儿虽然灵异。却也无法将它击落。只把那剑啄沉尺许。

另一道白影恰好疾冲而至,急嘶声中,又是当地一响,竟然以身挡住那剑去路。

剑坠身现,原来乃是那头白驴。

刚才它的位置乃在剑人之间加上千里脚程,居然赶上挡住那剑。

这驴可不能刀剑不人,却是以颈间宽宽的一圈碧梗硬挨那一剑。

可幸此剑已被雪儿啄了一口,故此力道卸却不少。

便这样,那白驴也禁不住负痛嘶叫一声。

院门外之人,见那白驴、雪儿如此神异,居然能解主厄。

尤其是那头白驴,竟敢以身硬挡飞剑,又是一骇。

陆丹挣出钟荃怀抱,却因这时满腔幽恨,说不出竟是多么悲哀和自卑。自怜的情绪,故此连方才那么惊险的一幕,也没有看到。

钟荃虽然知道方才苍木子一剑扔来之事,然而他又急于告诉陆丹,关于她自以为不幸之事,并非真实,便也毫不理会。

苍松羽士温声道:“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苍木子面色一变,回身就走,霎时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苍松羽士一飘身,落在院子中陆丹身旁,轻轻叫声师妹。

她抬起头,美眸中含着闪闪泪影,苍松羽士不由得叹口气。

她悲声道:“大师兄,我如何是好啊!”

苍松羽士可不知道她问话之意,乃指她代表峨嵋而败了这桩事,一时误错了意,朗声道:“师妹你不必为难,根本上一辈的仇恨,不能牵涉到你们两人里头,愚兄说的可是实话。”

苍梧子一听师兄之意,竟和他的客观看法相同,立刻接口大声道:“对,陆师叔那回事,可不能这样算法。”

钟荃登时如醍蘸灌顶,又似盛夏时沃下冰雪,心中死结顿时打开。

陆丹也登时芳心一宽,一来的确是为了苍松羽士的话,可以不必因上辈之仇恨而离开钟荃。

二来苍松羽士此言,又不啻说明这位行将成为本派掌门的大师兄,并不重视她比剑之败,须知她尚是年轻气盛,对于得失胜败的判断标准,并不公允。

尤其是武功一道,丝毫不能勉强,焉有必定要赢不可的道理?

然而她的宽心,也不过是顷刻之事而已,钟荃的心随着她面色骤冷而禁不住一沉,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是,在这么多人之前,他怎能说出尤东霖之事。

陆丹的轻功冠绝一时,但听她幽幽一叹道:“大师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一切有什么用呢广

叹声中,白影乍闪,风声飒然微响,那婷婷倩影,已经飞越过院墙.雪白的罗衫,迎风飘掠,宛如仙子凌空蹈虚般轻盈飞走。

钟荃不觉大急,清啸一声,疾然飞纵追去,连那柄金光闪烁的太微古剑也顾不得去拾。

可是当他直追出三元宫外时,只见三点白影,在后山丛树间一间即隐。

心中情知无法追上,却仍然死心不息,施展出全身功力,疾然追上去。

须知陆丹的浮光掠影轻功,并不须自己出力,只需前面或后面有风力激荡,便能借力飞去。

那白驴脚程之快,日逾千里,是以转眼间便越过一座山岭而消失。

钟荃放步急追,身形如星抛丸掷,眨眼间已翻越过两座山头,但见乱岭绵亘,高山接天,竟不知伊人芳踪何处?

若是此刻换了邓小龙,必定能够猜到陆丹一定没有走远。

只因刚才他和苍木子比剑能有多大时候?

那玄石居然能请来陆丹,光凭这一点,便可推测到陆丹定非居于远处。

钟荃越走越远,但见四下黄叶凋零,萧瑟愁人的秋景,仿佛已把人间完全占据住。

他灰心地停住步,心情十分沉重。

只因这峨嵋占地极大,峰峦无数,若果她有心不见他,可真个没法寻到芳踪,假使她怕他苦苦寻觅,离山他往,则人海茫茫,更无法追寻倩影。

于是,他回转身躯,准备回到三元宫去,希望可以从道士口中,问出她的居处,这样比胡乱找寻上算得多。

虽然他心中明知那些道士见这情形,一定不肯把她居址告诉他。

但总得努力尝试啊!

同时也须拾回那口太微古剑。

这次,他接着方向回三元宫内,却又非来时原路。

走到一个幽谷中时,忽然瞧见方巨正赤着上身,在那儿练横练工夫。

他宛如黑夜中漂流在大海中孤舟,忽然瞧见灯塔的光一般,喜叫一声,疾冲下谷去。

方巨一见师兄来到,欢喜地大叫一声,钟荃来不及跟他说什么话,匆忙地催他道:“快带我去找陆姑娘,快……”

方巨一手抓起那紫檀竹杖,撒开飞毛腿,就像一阵狂风般卷滚而去。

还是钟荃细心,替他拾起那件上衣,紧迫而去。

眨眼间他已和方巨走个并肩,大声问道:“怎么你直往三元官跑呢?”

方巨宏声道:“他就住在宫后不远的一个大石洞里啊,我虽住在宫,但每日都在那石洞和她在一块儿……”

钟荃恍然点头,怪不得自己越追越不见人,敢情是赶过头了。

这时心中更急,惟恐她会收拾衣物离开峨嵋,那样子一来,人海茫茫,他虽有寻遍天涯、踏破铁鞋的决心,却也不中用。

方巨忽然大声道:“师兄你瞧,那不是雪儿么?”

钟荃抬目一瞥,只见一点白影,破空疾飞,那去路竟是出山的方向。

当下心中大急,料得陆丹定然匆匆离山远走。

钟荃这时候急急得到那石洞去瞧瞧,不久工夫,方巨已在一片石崖前停步。

他大声叫道:“姑娘,你看看是谁来了?”

石洞里毫无回声,方巨回头道:“莫非姑娘不住么?”

钟荃的心直往下沉,一语不发。

猛抬头,只见那边林下白影一闪,却是那头白驴,当下心头又扑通一跳,惊喜参半。

方巨一弯腰,钻入洞中,钟荃迫不及待,也跟着走进去,他可不必弯腰低头。

但见此洞宽达两丈,除了外面这一进之外,尚有一洞。

方巨不敢进去,在外面叫一声。

钟荃也无心欣赏外洞摆着古色古香的石制几椅,凝神等待内洞的反应。

然而方巨那大叫声的回音响过之后,仍然没有人回答。

钟荃心中风车也似地一转,忖道:“她那白驴还在外面,难道她也在外面的林子中么?别要让方巨一叫,给她发觉我来了,立刻跑掉。我无论如何,也得立刻去瞧瞧,倘若她不在,便得往外面……”

念头尚未转完,身形一动,疾若飘风,已问进内洞里。

一进了内洞,鼻端袭来一阵幽香,放眼一瞥,但觉这里面哪儿似个深山古洞,简直和高府深院里的闺房无二,靠底壁处一张红木大床,垂着淡青色的罗帐,此刻已经撩起。

只因壁上燃着两盏明灯,故此照得清楚,床上绣衾凌乱,俯伏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身躯矮小,秀发遮住肩背。

他一飘身,到了床沿边,轻轻叫道:“陆姑娘,恕我冒昧闯入闺房。”

但见她肩头轻轻抽动,原来在伏枕啜泣。

他坐下床沿,俯身低声道:“陆姑娘,你别伤心哭泣,听我说,那尤东霖……”

她猛可翻将过来,并且微仰起身,面孔和他相隔不过半尺,直是呼吸相接,幽香微度。

他瞧见她五面上泪痕纵横,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使得他蓦地住口,愣住不动。

她道:“你真个要把我迫死不肯罢休么?你……你真个这么狠心?”

她的声音幽幽细细,益发令人生怜。

钟荃还未做声。

她又道:“你把那厮杀死了么?”

“没有。”他赶快应道:“因为后来我问出真情,他可是个好汉子,不会;不会……”

他可说不下去,但却知她能够明白他未曾说出来的意思。

“吓?”

她几乎坐了起来,若不是钟荃的上身把她挡住的话。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大大,脸颊那醉人的红晕似乎会射出来光彩,艳丽之极。

“我能相信你的话么?”

她故作怀疑地问,其实她这时已经完全相信了,只不过想钟荃多说一次,她便多添一些快乐。

她瞧见钟荃背定地点头,但更瞧见他眼中说不尽的喜悦,以及面上泛上不好意思的羞红。

因为这刻他们的躯体是如此贴近,以致能够感到彼此的心跳。

“现在我知道……了!”钟荃眼中泛射出从未曾有的异彩。

“你知道什么?”她问,稍稍离开他一点儿。

“我明白罗姑姑何以能够忍受四十年自囚空谷石崖,放弃了美好的青春和~切的原故,的确是多么美妙和幸福的感觉啊……”

他已忘了自己,因此,他说得十分流畅。

她蓦地一震,完全明白他话中之意,特别是后面的一句话,那是率直地指他们之间的爱情而言。

一切事情的发生,像是早已如此,虽则她一向不太敢肯定,但现在她却能够确定了。

这真是奇妙和幸福的时刻,她如受催眠地伸手抱住他粗壮的脖子,把脸颊埋在他的胸怀里。

她嗅到男性的气味,那是一种奇异而令她十分快慰的气味,她深深吸着。

石洞外的秋风,吹刮过山头万木,但那风籁变得这么悦耳动听,再没有半星儿令人哀愁的味道。

方巨这傻大个儿不知怎地窥见了,他虽是个浑人,可是他能够感到任何真挚的感情,这两位俱是他所敬爱的人。

如今能够相爱在一起,他打心里头快乐得不得了。竟然走出洞外,和那白驴在草坡上快活地滚在一起。

从此之后,钟荃也暂居在晓月崖三元宫,每天的晨昏,在宫后一座山腰的石崖洞前,总见到金光银虹,经天匝地般浮光飞舞。

那便是陆丹和钟荃在练剑,钟荃练得特勤,因为他必需赶在这大半年之内,练成太微古剑上的戌土剑法。

以便在百花洲的剑会上,一举赢了武当玄机子的朱雀古剑。

他的劲敌除了玄机子之外,尚有一个华山的桑姥。

如果单单是比试武功,他可不必伤脑筋,但她的身份和渊源,都有点儿不同别人。

钟荃必须考虑清楚,以免将来回山,大惠师叔会因之不快。

至于陆丹,她如今已放弃斗剑之举,但她还记得当日败于毒书生顾陵手下之事,故此她仍然勤练不辍。

还有一桩事,便是那朱修贤大叔,至今音讯沓然,朱大婶非常担忧,请托了所有峨嵋派的俗家弟子,在顺便时查探他的下落。

可是他有如泥牛人海,沓无踪迹,使得陆丹心里很是不安。

一则为了那价值三十万的镖货不知下落何处?

二则为了朱大叔的性命,甚是可虑。

关于第一点,钟荃告诉她已代她赔了三十万两银子,故此不必理会,倒是那位朱大叔的生命,却是堪虞。

于是陆丹便准备过些时候再下山去访寻。

这是因为钟荃要练那戌土剑法,必须陆丹帮助他解释剑上古篆,有那不识的,便依样葫芦写在纸上,出山去寻那饱学老儒解释。这可费时得很,故此陆丹分不出身去访查。

两个月后,邓小龙寻上山来,见到了钟荃,也着实替他喜欢得此神仙佳侣。

他带来了一些消息,令钟荃和陆丹都十分感兴趣。

原来邓小龙将薛恨儿跟随毒书生顾陵的消息告知桑姥之后。

那位当年风华绝代的华山木女桑清,十分感触,敢情这位薛恨儿,乃是她亲生女儿,父亲便是那雪山豺人。

当日在百花洲剑会,她和武当玄机子比剑之后,被武当玄机子的朱雀剑暗中炙伤了真气,回到住处,忽然昏迷过去。

雪山豺人早有心窥伺,乘机将她污辱了,木女桑清那时虽然醒了,但功力大弱,勉强以木灵掌当胸击了雪山豺人一掌,雪山豺人负伤遁走。

桑清在腾王阁等候铁手书生何涪不见之后,留笺题诗,径回华山。

哪知春风一度,竟然珠胎暗结,生下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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