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驭龙》

第26章 情痴旁落万念灰

作者:司马翎

朴日升反而一怔,问道:“你为何躲在草丛内?”

  裴淳道:“你猜一猜草丛内还有什么人?”

  朴日升心中一动,道:“莫非是云秋心?”

  裴淳点点头,道:“不错,她恰好回醒了好一会儿,现在她已好得多了,可以多说

些话。但据梁葯王前辈说,还须悉心医治,尤其是她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便是她一

大关头,决计不能再行移动。其时她双目能视,口能言语,双耳能听,就是不能移动,

动之必死。”

  朴日升心中像是突然移掉一块万斤大石、想道:“这就好办了,到时我只须略一碰

她,就可以致她死命。裴淳有过陪死之誓,自然也得自杀身亡。”

  他胸中的妒根之火这才抑制得住,便道:“我很想见她一面,说几句话。”

  裴淳道:“她也正想请你进去。”他侧开身子,道:“入口在此,请吧!”

  朴日升走入草丛,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尽是泥土青草,揭开是个入口,

若是关闭,便与草地无殊,手法精巧,谁也别想瞧得出来。

  他从洞口溜入地底,发觉竟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室,总有两丈方圆,屋顶都用坚

厚木板衬托,极是牢固。此外,还有十多个通风洞口,既可通气,又可引入光线。

  但室内终是弥漫着泥土味,朴日升一眼望见黯淡的角落有一张床榻,云秋心覆塌而

卧,正也瞧他。

  室内别无他人,梁葯王和童仆都不在。朴日升走到榻前,但见她苍白的面庞内现出

一种异乎寻常的美丽。

  他呆一呆,便情不自禁地蹲低身子,面面相对,同时伸手捏住她的纤掌,柔声道:

“这几天苦了你啦!”

  这话说出口时,洼朴日升自己也吃了一惊,心想我这是怎么搅的,竞变得如此情长

气短了。

  云秋心甚是感动,轻轻道:“也苦了你啦!听说是你反转过来帮助他们,才能转危

为安,我虽然不能在场目睹,但仍然想象得出你一定费了不少力量才能这样做。”

  她的话字字体贴,朴日升登时觉得大是值得作此转变,一切的痛苦都获得报酬。

  他如痴如醉地凝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我此生真心热爱的人只有一

个,便是你了,假使我能把你当作─般美女看待,我们两人都可以少受许多痛苦。”

  云秋心道:“这话说得很对,我真愿意你忘记了我。”

  朴日升讶然寻思道:“你分明答应过嫁我为妻,为何又但愿我忘了你?难道那允诺

乃是假的?”

  他虽是当代之雄,智勇冠世,可是一旦动了真情,坠入爱河情网之中,便也跟平常

之人全然无别。

  此时一股酸楚痛苦之感涌满了胸臆,又自怜地想道:“她对我毫无情意,而我偏偏

单恋她,真是活该受罪。我应该把她剔出心中,永远也不瞧她一眼才对。”

  默想之际,双眼却没有片刻移得开她的面庞。越是仔细端详,就越是觉得痛苦、真

是难舍难分,爱恨交织,使他胸臆既要进裂,眼泪又想涌出。

  他缓缓把嘴chún印在她掌背上,喃喃道:“你还肯嫁给我么?”

  地下室之内静寂无声,朴日升自家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她的回答真不啻是最后的宣

判,生、死、爱、恨、祸、福都决定在她的一句话上。

  云秋心软弱地道:“当然肯啦!我不是答应过你么?”

  朴日升心中叫声谢天谢地,无限感激地吻她的手,霎时间热泪已涌满眼眶。

  云秋心又轻轻道:“可是,梁伯伯说过我已不能生儿育女……”

  朴日升心头一震,道:“他几时告诉你的?”

  云秋心道:“已经好多天了。”

  朴日升顿时又被爱恨两种情绪淹没,他的爱意不须解释。

  恨的是云秋心明明是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之后,才放弃了裴淳而答应自己。

  由此可知她对裴淳何等体贴挚爱,生怕连累他断绝宗嗣,才不肯嫁给他。

  也由此可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确实只是第二把交椅的人选,远远比不上裴淳。

  这一股恨意使他几乎出手击毙云秋心,幸而心中的热爱力量也极大,才制止这阵狂

怒出手的冲动。

  他在激烈的情绪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转念付道:“她终究是对我印象很好,也有

情意,才肯应承嫁给我。”

  于是下了决心,道:“不要紧,我决不把儿女之事放在心上。”

  云秋心实在想不到朴日升如此情深一往,为了她肯牺牲一切,不禁热泪满腮,突然

觉得自己已当真爱上了他。

  朴日升如何瞧不出她的心情,再也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她,并且用温热的嘴chún吸干她

面上的泪水。

  要知云秋心一向不会作伪,她心中的情绪都在清澈含愁的眼睛中流露无遗。所以朴

日升一望而知,感情激动之下,方始如此表现出来。

  过了片刻,两人默默对视,目光缠绵温柔地纠结在一起,这霎时间已听出无限的心

曲。

  朴日升忽然发觉她眼中出现一层云翳,隔断了两情交流,心头不禁泛起一阵畏怖,

低声道:“你怎么啦?可是想起了什么事?”

  云秋心点点头,道:“不错,我想起来了,我不能嫁给你……”

  她说出这话之时,自家已柔肠寸断,芳心悲痛之极。在这弹指之间,笼罩了她一生

的孤凄寂寞,又回到她身边。

  她觉得自己此生好象注定要永远孤寂,直到死去,以往她虽是害怕这个意念,但远

不如此刻这般强烈畏惧。

  或者这是由于她已放过了裴淳,目下这朴日升已是她最后的机会,像大海中仅有可

供攀浮的断桅,而她却决意舍弃,准备溺毙在大海之中。

  这样做法对她自然大为不利,但她用情极深,以往对朴日升还未动真感情之时,尚

可以委身下嫁。

  目下既然当真有了爱他之心,就不能马马虎虎地做。她自知不但不能生育儿女,兼

且体弱多病,长年须与病魔抗争,决计无法克尽妇道。

  因此,朴日升娶了她的话,无异于娶了一个活着的死人一般。不独难有闺房之乐,

甚且是一个极烦心的累赘。初时朴日升当能忍耐爱护,但随着岁月迁移,爱情的光彩渐

消,最后的结局不问可知。

  只要是晓得这等结局的人,都不能不恐畏踌躇,何况云秋心自家晓得自己的性情多

愁善感,若受丝毫冷落,自家哭都哭死了。

  她霎时下了决心,要把这一切向他解释明白,望他体谅自己的苦衷,不要再谈婚嫁

之事。

  怎知陡然感到身体甚是不适,胸口郁闷之极,说不出半句话来。

  朴日升初时完全呆住,心中反复念着她说的“我不能嫁给你了”

  这句话。

  过了片刻,见她不言不语,毫无别的解释,便把她不肯下嫁之故归咎到裴淳头上,

顿时妒恨攻心,胸痛慾裂。

  他潇洒的风度都消失无踪,跳起身在室内迅急地转几个圈子,满腔尽是毒念杀机。

这刻但凡有人进来,势必遭他毒手无疑。

  床上的云秋心已不能言语,这还不说,真正的危机却在于此刻已不能惊动騒扰。

  设若朴月升使她受惊而死,云秋心永远不能向他解释。其时可以想象得到朴日升定

会把所有的罪过都加诸裴淳身上,决不会反省自己应当负担多少责任。

  这一来不但云秋心白白送了性命,而这一对一流高手也将为了情仇而同在。甚且这

一场灾祸不知道会殃及多少人。

  朴日升在室中疾绕了数匝,举动暴戾凶恶之极。幸好云秋心不能转侧,只能向室顶

直视,所以瞧不见他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朴日升怒恨之火烧得他无法忍熬,心想定须教她解释个明白,这才决

绝地下煞手,先杀死她,再去取裴淳之命。

  他大步走到床边,咬牙切齿地望住云秋心。

  云秋心自然仍旧静卧不动,朴日升等了一会儿,怒气更盛,心想待我抓住你双肩,

猛摇一阵,瞧你说话是不说话?

  险机一触即发,莫说猛力摇撼一阵,即使是轻轻碰她一下,或是大声质问,亦能使

她毙命丧生。

  他伸出双手,向她双肩搭去,身子向前倾斜,便恰好与她面面相对,接触到地的目

光。

  云秋心目光中流露出无限迷悯,无限幽怨,以及说不尽的痛苦。

  朴日升陡然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凝结住了,动也不动。

  这其中一个道理很显明易知,那就是她倘若是不爱他的话,何须张悯?

  她的表情一直不变,动人之极,朴日升自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当此时,一阵

语声从透气洞传人来,道:“朴兄,辛黑姑率同慕容赤和路七两人正向此处奔来……”

  这话乃是裴淳所发,朴日升心头一震,迅即转身出去,纵出洞外,随手把洞门盖上。

  裴淳站在丘顶,向西面眺望。

  朴日升奔到他身边,见他仍然向一方眺望,对他毫不戒备,顿时泛起恶念,暗暗提

聚功力,心想我只须出手偷袭,定可把他立时击毙。

  此时三道人影已循小路奔来,带头的一个乃是辛黑姑。其后二人正是幕容赤和路七。

  朴日升道:“咱们转身便走的话,辛黑姑就想不到下面还有秘密地方,更不疑云秋

心会在此处。”

  裴淳道:“好!”

  他一点儿也不曾疑惑到朴日升,而又深知他智谋过人,是以毫不迟疑,一声应好,

人已倒纵出数丈之外。

  朴日升其实是想藉此说话,方能伸手拉他。

  因为裴淳有天罡闭穴的奇功,不畏别人袭击穴道。是以须得出其不意制住他,使他

不能运功才行。哪知他闻言即退,反而失去良机。

  他呆得一呆,便招手道:“不对,咱们还是得留在此处,以免有万一之失。”

  裴淳也没有反对,举步走回来。但此时他们已不是像刚才一船贴近一处,裴淳又不

向辛黑姑来路张望,朴日升简直无隙可乘。

  只片刻工夫,辛黑姑等三人已奔上丘顶。

  辛黑姑瞅住朴日升,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朴日升当然晓得她误会自己是早与裴淳约好在此见面,此举即是又背叛了她,所以

愠怒。

  但他丝毫不惧,反而向她瞪眼冷笑。

  这一招气得辛黑姑全然失去冷静,叫道:“你是世上第一号大坏蛋,朝秦暮楚,没

有一句话可以相信。”

  朴日升冷冷道:“姑娘这话怎说?难道你面孔变得这么快,不够令人心惊?”

  辛黑姑一怔,心想原来他因我已改变了容貌而生气。

  于是怒气全消,道:“好,算你有理,你现下立刻跟我走!”

  她这刻乃是以秀丽少女的面貌出现,这副面容乃是裴淳所喜欢的,此事发生于莫愁

湖的英雄宴上,朴日升也晓得的,故此聪明的辛黑姑顿时明白。

  但她的忽怒、忽喜,裴淳以至慕容赤、路七他们都不懂得,俱在心中纳闷不已。

  朴日升道:“到哪儿去?”

  辛黑姑道:“我本已向金陵出发,突然记起那地师罗茂光之言,绕路一瞧,果然见

到了你。走吧,你跟我走可以少去无数麻烦。”

  朴日升道:“你先到金陵去,我有地方任凭你居住使用,而我随后便到,现下还有

一点儿小事未了,不能立时离开。”

  他说这话之时神情异常恳切,辛黑姑也不能不信他真有其事,甚且有多少明白他是

打算把此间之事料理妥当之后,便再无别的牵挂,可以与她长久相处,自然下一部如何

发展,还待双方共同进行。

  朴日长果然是这个意思,既然云秋心不肯嫁给他,而他又无法把她忘掉,便只好设

法获得辛黑姑,因为她的化装易容之术举世无双,只有她能变化为其它的女子,最好是

她亦能变为云私心。

  换言之,这世上唯有辛黑姑可以代替云秋心。

  他有了这个希望,对云秋心就没有那般重视了。

  辛黑姑沉吟一下,道:“好吧,我先到金陵等你。”

  说罢,向裴淳投瞥一眼,但见他满面尽是莫名其妙之容,不禁对自己怪责起来,想

道:“我怎么曾经喜欢过这种愚笨之人?”

  她率了路七、慕容赤迅即离开,因为她晓得此处不能久耽。

  裴淳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诧道:“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呀?”

  朴日升道:“没有什么,她只是要我在她与云秋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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