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干戈》

第03章 拜义父戏蜂习密步

作者:司马翎

  两人离开书房,经过后园,后门已备好两匹快马,这时张伯符换过一身粗布衣服,略掩

形迹。他们上马之后,便由张伯符纵马当先,向北门外驰去。

  出得城外,两匹健马蹄声急骤地疾驰而去。一路上王元度不住地猜测这位异人的相貌,

以及此行的得失。

  驰出十余里路,折入一条岔道,不久,便到达一处村庄。这座村庄一共只有百余户人

家,村后便是树林森秀的山峰。

  他们入村之后,张伯符首先跃下,王元度连忙照做,一面转眼打量四下形势,瞧瞧那异

人住在哪一间屋子中。

  张伯符道:“世侄跟我来。”

  牵马向就近一间屋子走去。他赶快跟着,目光射入那间简陋屋子中,但见一个年约十七

八岁的妙龄村女正忙着做饭。

  王元度骇然忖道:“想不到如此平凡的一间村舍之中,居然藏龙卧虎,住得有一位风尘

异人。如此说来,这位村女定必也有绝技在身无疑。”

  正在转念之际,那村女从矮窗中望出来,恰好与王元度目光相触,微微一笑。

  王元度连忙报以微笑,心想她不比寻常村女,所以不能向她板起面孔。然而心中又觉得

迷惑,只因这村女不但两眼没有神光,甚至有点愚呆的样子,笑容中略含傻气。

  张伯符把马系在门外的柱子上,等王元度系好,这才移步到矮窗边,掏出一把铜钱,放

在窗框上,道:“小姑娘,劳烦你替我照顾牲口,我们一会就回来。”

  说罢,不等她作答,转身向村外疾行。

  王元度这才晓得自己表错了情,不禁啼笑皆非地跟着奔去。

  张伯符边走边道:“这小姑娘长得很快,记得三年前老夫到此之时,她只有现在的一半

高。”

  王元度没有说话,他宁可张伯符别再提起这个村女。眨眼间两人已奔向山上,沿着已有

的小径,穿过好些树林。不久已翻过这座不太高的山峰,往山下走去,然后便到了一座山谷

之中,但见谷中四下种满了各种花草,此刻有许多种花正盛开着,清香扑鼻。

  南面的山坡上有一座石崖,崖下有个洞穴,洞口相当高,却甚是狭窄。

  张伯符叫道:“老兄长,小弟张伯符特来拜谒。”

  石洞之内忽然闪出一个老头子,只见他衣衫褴褛破烂,须发甚长,蓬蓬乱乱,形如野

人,底下还赤着双脚。

  他呵呵笑道:“什么风把老弟吹到这等荒山穷谷来的?咱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他笑得灰白的长须乱发都不停颤抖,口气中流露出十分快活的真情挚意,这使得王元度

十分惊讶,心想此老一点也没有不近人情,性格古怪的征象,反而好像是个古道热肠的老人

家。

  张伯符道:“足足有三年啦,不瞒老兄长说,小弟今日替老兄长带来一点麻烦。”

  那老人目光立即转到王元度面上,然后由头到脚的细加端详。

  王元度躬身施礼,道:“晚辈王元度参谒老前辈。”

  那老人眼中陡然泛射出凌厉森冷的光芒,道:“罢了,瞧你的外表似是绣花枕头,想不

到内功造诣极是深厚,也很有点风度。”

  这些话自然是赞扬之语,然而他的面色和目光都很不好看,所以令人测不透他到底是不

是真心赞扬。

  张伯符拂髯一笑,道:“老兄长这话就说得有点不对了。”

  老人讶道:“不对?我哪儿说错了?”

  张伯符道:“试想这孩子若不是还过得去,小弟干吗带他前来惊扰老兄长,小弟自然还

有几分眼力的。”

  老人笑道:“原来如此。”

  接着拉长了脸孔仰天沉吟,似是在心中考虑一件重大之事。

  过了片刻,张伯符道:“老兄长千万别勉为其难,要知小弟带了这孩子前来此谷,蒙老

兄长接见,已经感到极有面子。倘若老兄长不想传他绝艺,用不着顾虑到会伤及小弟之心。”

  老人伸手揪住长长的灰须,用力扯了几下,才道:“我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老弟你处

处替我设想,极是周到体贴,老哥哥心中十分感激。但刚才我只是在想,这孩子既然内功如

此深厚,又是你的世交子弟,想必武功甚是高明,我肚子里真不容易找出对他有用的玩艺。”

  他略一停顿,便欢愉地朗声一笑,道:“但后来终让我想出办法来了。”

  张伯符道:‘哪好极了,只不知老兄长想出了什么妙着?“老人道:“是一种身法,错

非他已具有这等内功火候,这种身法也无法传授给他。”

  他转过眼睛望住王元度,又道:“然而孩子你要知道,我传你一种极奥妙的身法之后,

你却得代我去做一件事。”

  王元度肃然道:“老前辈吩咐之事,只要不是伤仁害义,而晚辈又力之所及的,别说一

件,就是十件晚辈也万万不敢推辞。”

  他也是精乖之人,赶快先把不能伤仁害义这个原则说出来,免得对方提出之后才拒绝,

对于各方面都不大妥当。

  老人道:“自然不是伤仁害义之事,不过你应承之后,我老头子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

体身上,因此你可不能教我老人家死不瞑目才行。”

  王元度大吃一惊,晓得这责任十分沉重,只要一口答应下来之后,这个诺言便变成一个

大包袱,永远背在身上,须得办妥之后才松得一口气。

  要知像他这等守信重义的年少英俊,那怪老人说的死不瞑目,这句话可比千言万语还能

打动他的心,也就是说使他永远不能有片刻忘怀。

  王元度这种人可以不计自身的安危生死,可以贱视功名富贵,但一个老人的寄望比生死

功名有力量得多了。

  他迟疑忖想着,一时很难决定要不要一口答应下来。

  张伯符初则替他忧虑地皱起眉头,心想这等千载一时的好机会,莫要因他的踌躇而激怒

了老人,因而错过。但回心一想,王元度如此不苟且的举动,才更令人感到可靠,便顿时暗

暗松一口气。

  过了半晌,王元度才道:“只要老前辈放心得过晚辈的能力,晚辈甚愿效劳。”

  那老人满面俱是欢愉之色,叫道:“好!好!咱们就一言为定。”

  他赶快奔落谷中,带领张、王二人走到一块亩许大的平坦草地上。

  只见他找来四十九根青竹,错错落落地插在地上,每根竹子高度全不一样,最矮的大概

三尺,最高的竟达九尺。

  这个青竹阵占地三丈见方,所以竹子的间距甚大,张伯符、王元度两人凝神瞧这座青竹

阵有什么奥妙,很快就发觉这些青竹所插的方位,暗合五星躔度,不过由于数量尚少,所以

不算复杂。

  三个人一同盘坐在草地上,哪怪老人面容甚是严肃,缓缓道:“此处的七七四十九根青

竹,乃是老朽平生精研苦思学力所积聚,由于启迪老朽灵思之人是天竺西来的一位高僧,所

以老朽命名为修迷密阵,这修迷二字亦译作须弥,乃是小名,在佛家说法这修迷山为一小世

界之中心,有九山八海,其中心即迷山,入水八万由甸,出水八万由甸。目下此阵看似简

单,其实繁变无穷,与五星躔度暗合,具有不可思议之神通。”

  王元度恭肃如故,张伯符地位身份不同,所以随便得多,他道:“老兄长这一门绝学越

是艰深奥妙,就使小弟越发不解。只因这王世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焉能学会这等艰深无比

的学问?”

  怪老人道:“老弟所疑很有道理,但我不是打算传他摆阵图通变化之道,而是借这座修

迷密阵使他练得成武林中一种从来未曾听闻过的身法。这种身法可以命名为修迷密步,老弟

以为如何?”

  张伯符恍然道:“原来如此,老兄长思力独步一时,这等精心研创出来的奇功秘艺,行

将震动武林而名传遐迩无疑,就用修迷密步之名便好。”

  那老人头颅一昂,长发飘飘飞起,落向背后,然后又道:“孩子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未免过于急促,最好能有一年时光,那就可以尽行领略个中精妙了。不过这也是天意如此,

为了要你速成,只好多受许多痛苦,这恐怕是常人不能忍受的,你须得忍下来才行。”

  王元度轩眉一笑,道:“晚辈别的不敢自夸,但对于吃苦磨练这一方面,却有十足的信

心。”

  他的神态如此磊落,口气如此真诚坚定,教人一听便非深信不可。

  老人道:“那就行啦,现在我先把出入此阵的步骤路径告诉你。”

  这一解说,直到日落西山之际,还只说了开头的一段路。

  张伯符一瞧不对,心想单是此阵出入变化之道,便得讲上十日八日,只怕王元度记不牢。

  但他不能表示什么,悄然起身而去,过了大半个时辰,张伯符带了许多食物及卧宿的用

具等物重到谷中。但见这一老一少还在说个不停,两人都是一般的聚精会神。

  张伯符把用具放置在石洞前,然后提着食盒奔到他们身边,那两人头也不动,眼也不

转,一个说,一个听,好像全然不知道他的去来。

  张伯符心中一乐,心想这老少两人倒是臭味相投得很。

  当下硬插入去打断了那老人的话,道:“老兄长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刻?”

  老人抬头一望天色,啊一声,慌慌张张的跳起身向石洞奔去。

  王元度愕然道:“他老人家发生了何事?”

  张伯符耸耸肩,道:“我也不晓得。”

  此时暮色已深,四周景物已是一片朦胧。

  不久,老人含笑出来,连连援手,说道:“险险闯下大祸,现在不妨事啦!”

  一派如释重负的样子,显示刚才危机实是不小。

  张伯符邀他坐下,一同进食,有酒有肴,那老人吃得十分开心。要知张家在襄阳城乃是

世家望族,而历代都有贵官显要,所以家厨极佳,肆间不能相比。

  饮食之间,那老人告诉他们道:“我养了一群恶蜂,它们就在洞内。费去了我十多年的

心血气力,才总算能够指挥这些恶蜂。今午我出洞之时,下了不许它们飞出之令,所以一直

没有一只飞出来。但这等恶蜂与寻常之蜂全不相同,一是赋性凶毒爱斗,喜欢向任何动物攻

击,尤爱向克制它们的巨蛛之类毒虫挑战。二是它们并不结巢酿蜜,只是每日觅食,专门掠

夺普通蜂群酿好之蜜,食量奇大。一旦腹饥,连动物血肉也照食不误。总之,这群恶蜂简直

像是陆路恶寇,水路上的海盗,野兽中的豹子,飞鸟中的鹰隼……”

  他形容至此,张、王二人不禁毛骨耸然,觉得十分可怕。

  老人又道:“我管这群恶蜂叫做海盗,大逾儿拳,飞行绝快,宛若闪电流星,往往已被

它扑到螫了一下,才听到翅鸣之声,可见得它的速度比声音快得多了。刚才我说的大祸,就

是这些海盗们被禁已久,全都饥饿难当,假使一忍不住鼓翅出洞,便将酿成大祸,附近数十

里之内的人畜,很难幸免螫死之祸,当它们一旦违令之后,我也无能为力了。”

  张伯符暗吐一口大气,心想这真是图不得的大祸,幸而安然无事。也因这么一来,张伯

符本待翌日北赴京师的,却怕这一老一少又聚精会神得忘了喂饲恶蜂,便改变计划,决定先

留下照顾几天再说。

  饭后老人又开始阐释阵法的精微,直到午夜才停。

  第二日清早便又开始,中午张伯符亲自送饭来,顺便提醒老人喂蜂,晚饭亦如是,而张

伯符因漏了一段没有聆听,所以后来老人解释阵法之时,听了简直不知所云,因此,他每天

来两次,都是送饭给他们。

  到了第七日,便发觉王元度好像瘦了不少,心知这是他用脑过度和睡眠不足之故。不过

王元度精神仍然很好,而且显得比以前更加能够聚精会神和专心一志。

  第九日,张伯符中午到达那座谷中,只见修迷密阵之中有个人在其中急驰疾奔,一味在

阵中数十根青竹之间转来转去,好像是迷了路不能出来。

  他在阵外大叫几声,阵中的王元度宛如不闻,仍然放步急奔,毫不停滞。他的叫声把老

人引了出来,老人道:“这孩子真是聪明无比,看来一两日间就能够出入自如。他若不是内

功深厚,决计禁受不起这等繁重辛苦的练功程序。”

  老人进阵去把王元度叫出来,一同进食。王元度连吃饭之时也凝眸寻思,吃到一半,忽

然大叫一声,抛了碗筷跳起身奔入阵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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