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云旗》

第三十二章

作者:司马翎

  不知不觉中,房、赖二人已攻了将近百招之多,岭南派五人依旧稳如磐石,无

隙可乘。

  赖、房二人内力深厚,气脉悠长,越战越勇,招数发出之际,劲道只有加强而

没有丝毫衰退之象。

  铁柱宫的另外五人,每见赖,房有佳作妙招之时,都大声喝彩助威,如此又战

了一百招左右,他们一则已厌于再喝彩,二则赖、房二人奇招已尽,没有什么可以

喝彩的,于是全场只有拳风、掌力以及兵器劈风之声。

  虽是如此,赖、房二人仍然一派凌厉攻势,局面毫无改变。

  赵岳枫瞧了这老大一阵工夫,已知难分胜败,除非是请得武阳公御驾亲征,否

则谁也破不了这联防之术,当下大是放心,提起包袱,悄悄跃出土坑。

  他向西南方奔去,走出数里,斗然问停住脚步,内心情绪甚是紧张。

  在他身后左面的树下,站着一个女子,荆钗布裙,甚是朴素,然而这等村家装

束,却掩不住她的灵秀美丽。

  她早就移开目光,不瞧赵岳枫的背影,赵岳枫惶乱地想道:“我要不要跟她打

个招呼?想来我过去跟她道别,她决计不会使我难堪……”

  转念又想道:“这可也说不定,她恨极了我娶了梁珍姐那等女人,故此给我一

个难看也未可知……”

  这两个想法,来来去去,总难遽下决定,因此呆站了不少时候。

  文开华表面上不瞧他,但心中却没有片刻不是想着有关他的问题,这时大觉奇

怪,忖道:“他原本是个磊落光明之人,怎的如今变得如此古怪?他不走也就罢了,

却何故不转回身躯?难道还想我去求他?先去跟他说话不成?”

  想到此时,不禁忿然,旋即又消了气,暗想:“我只当是个死人,不加理睬就

是,管他做出什么古怪之态?”

  不过她双眼却不由得回到他的背上,这背影对她是如此熟悉亲切,因此忍抑埋

藏起来的哀伤,又悄悄泛起心头……

  赵岳枫陡然转回身子,说道:“在下猜想文姑娘一定会给我一个难看……”

  文开华几乎想笑,无奈满腹辛酸过于浓重,以致无法笑得出来。

  她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找来?”

  赵岳枫叹口气,道:“在下实是难以忘记姑娘往日的恩情,今日此刻大概已成

永诀,所以……所以须得向姑娘恭敬辞别!”

  文开华心中一阵酸痛,但故意更加冰冷的道:“简直答非所问,你还是不要再

说的好!”

  赵岳枫抗声道:“决计不是答非所问,正因在下感到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此生

万难报答,所以拼着碰一鼻子灰,也要道别辞行。唉!碰个钉子比起别的事算得什

么……”

  文开华直向肚中吞咽泪水,极力装出讥讽的笑容,道:“奇哉怪也,赵大侠几

时学得这么佳妙的口才?料想苏秦复生也不过如是……”

  她干涩地笑一声,又道:“但你这一套留起来向别人使用吧,我听着只当你神

志不清或是梦中吃语而已!”

  赵岳枫瞪大双眼,满面痛苦的表情,他这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但觉心中堵塞得

万分难过。

  文开华别转头,伸手到头上诈作折技,借机暗暗用衣袖拭去忍不住的泪水。

  然后又回头望他,淡淡道:“我瞧在俞大姊的面上,特地回转来,要把破他们

联防之法,告诉他们,我瞧说给你听,也是一样。”

  赵岳枫说道:“他们正在对付房仲,赖珞二人,大概要拼到明日才能结束,我

……”

  文开华迅快接口道:“不用说啦,我晓得你现下决不肯为我做任何事情,算了,

我自家去告诉他们!”

  赵岳枫几次想辩白并无此心,都被她拦住,暗想她处处误会,实是无从辩起,

于是郁郁地嗟喟一声,转身走开。

  可是他并不曾走远,只是转到树后,隔断了双方的目光,便站住脚,不时从枝

叶隙缝中,偷看她的动静。

  文开华自然晓得他在树后,对于他此时的举动,甚感奇怪,想了许久,还推测

不出,忍不住大声问道:“你不是说要走了么?怎的又不走了?”

  赵岳枫沉吟一会儿,才道:“在下只是暂时不想走!”他显然不是说真话。文

开华更为奇怪,忖道:“他从来都坦荡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今日大改常态,真

是教人莫测高深……”

  她越是猜不出,就越是好奇,眼珠一转,几个念头掠过心中。但她都一一放弃,

只因她深知赵岳枫此人若是决意不说的话,任教如何威迫都不中用。

  她踌躇再三,忍不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此时两人相隔只有尺许,简直是呼

吸相闻,彼此都嗅到熟悉的气味。

  赵岳枫被她的举动震撼得心头狂澜排空,突然间展开双臂,文开华茫茫然投入

他怀中,已忘了自家为何走到他面前。

  两人紧紧搂做一块,赵岳枫喃喃道:“我莫非在做梦?唉,自从你离开之后,

我才知道竟是多么的需要你!那一段日子,我几乎发狂了……”

  文开华听他说出如此深情的话,更加迷醉。在他怀中扭来扭去,恨不得与他融

化成一体。他们以前夜夜同裳共枕,都不曾像今日如此刺激热辣,两人的体温同时

升高,心跳加速。

  赵岳枫已不是以前那个佰懂无知的粗鲁男子,他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文开华娇

躯上峰峦起伏之处,两个人的情焰*火,熊熊烈烈地燃烧起来……

  在最后关头之时,文开华惊醒了,恢复大部分理智,她极力思想赵岳枫的可恨

可鄙,因此,她已经能够容容易易就推开赵岳枫。

  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人心便是这般难测。文开华明明控制得住她的感情,也

不是没有气力推开赵岳枫, 然而, 她偏偏没有一点抗拒,心中自嘲自怜地想道:

“算啦,反正我已经不会看上别人,此生除了他之外,再不许有第二个人碰触,既

是如此,推开他又如何?”

  她遗憾地闭上双眼,渐忘了这件事,而再度迷醉在他的坏中……

  霎时间云散雨停,巫山梦醒,两人整理好衣裳,仍然相偎相倚地坐在树下。

  文开华一派温婉娇态,无限柔情,把别后之事絮絮告诉赵岳枫,赵岳枫只是聆

听,不敢把自家之事说出,原来他晓得文开华眼下虽是无限温柔,可是一旦提起那

梁珍姐,她可能拂袖而去,故此不敢触及这话题。

  文开华终于把自家之事讲完,便问道:“你呢?你的经过一定十分奇怪,比方

你碰见单水仙啦等等,快说给我听。”

  赵岳枫心想一说起单水仙,势必要提到梁珍姐,心念一转,突然跳起身,道:

“不好了,咱们净顾谈话,不知那边动手情形如何。若是岭南派之人落败被杀,不

但对不起俞大姊,而天下武林中可以稍稍抗衡铁柱宫的家派又弱了一家。”

  文开华瞿然道:“对,快去瞧瞧!”

  赵岳枫捏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目下不宜劳动,待我自己过去瞧瞧,若是情

况不妙,我就……”说到此处,不禁沉吟一下。

  文开华暗想他若是说“我就现身出去取他们性命,然后与你远走高飞”的话。

那就宽恕他一切过失,也不再把那梁珍姐放在心上。

  赵岳枫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他们若是不敌,我就回转来跟你商量!”他说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尊重她的意见,须得先问明了她,才敢露面动手。然后,带着

她远走天涯。

  文开华却一阵失望,垂低眼光,轻轻道:“你先去瞧瞧吧!”心想等你回来,

只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赵岳枫匆匆动身,片刻工夫已迫近战场,只见岭南派的五人神情战况一如当初,

守御得严密无比。

  房仲、赖珞二人虽是击不破封方五人联防之势,但仍然保持攻势,他们两人内

力深厚,气脉悠长,目下自然还不到露出疲态的时候。

  赵岳枫瞧了一阵,拟定如何暗助岭南派诸人的策略,这才悄悄奔回去。

  他一瞧树下已音无人迹,那颗心便剧烈的大跳特跳,面色也变了,想道:“我

真是愚不可及,竟没有防范到她会趁机悄然远飘……唉!换作我是她,也只好走啦!

她凭什么还留在这儿等我?没有任何名份,难道一辈子当我的情妇不成?”

  这时候他心中的悲枪却不是言事所能形容,呆呆地望住早先缱绻缠绵的地方,

但觉温馨旖旎之感犹在心头,可是风去巢空,只剩下无限孤独凄寂。

  文开华此时已走出十余丈以外,忽然想起岭南派诸人的安危实是不能坐视,于

是又折转回去。

  赵岳枫见她出现,不胜雀跃,却不敢说出疑心她已经悄然而去的话,文开华心

想他竟不觉得焦虑担心我的失踪,可见得我在他心中,有无皆可……这么一想,心

中不觉冷了一截。

  两人这番相聚,情趣又与不久之前略觉不同。文开华热情冷淡了许多之后,反

而竭力忍耐住自己不去计较他种种不是。

  他们吃着粗糙的干粮充饥,谈些不着边际之事,这其中赵岳枫提及昆仑派的向

慎行,大名府的任家兄弟和查刚等人人江湖之事,并且说武宫主似是爱上了向慎行。

后来又提到任野老搭救他们的经过。

  文开华也告诉他说,她与任家兄弟乃是姑表关系,而她的母亲就是任野老的女

儿,因与任家相隔得远,所以她从未与任家之人见过面。而她之所混人铁柱宫后,

便是由于她母亲临终之时,对于离家多年的老父任野老,孤身独闯铁柱宫后的生死

下落全然不明,深表遗憾。

  文开华掸精竭智地想了许久,才私用她家传独门所能使人假死之葯,在江湖上

先闯出狠毒声名,接着投身铁柱宫中……

  她得知外祖父安然无恙,又知道表弟已离家到江湖闯荡,心中既欢喜,又辛酸。

但她却不把心中情绪告诉赵岳枫,只装淡然的神情。

  赵岳枫一直留意那边战况变化,到了晚上,远远但见火光冲霄,便要与文开华

过去瞧看,文开华道:“其实用不着空跑,这阵火光正是挑灯夜战的征象,可见得

岭南派未曾败阵,不过,咱们走一走也好。”

  他们到得战圈附近,只见情况一如开始交手时一般,正在应战之人自然无法分

心查看四周,铁柱宫散守四周的五人一则功力稍弱,听不到声响。二则因那文开华

久久不曾露面,料想早已远离,都放心大意。

  是以赵、文二人迫到近处,他们毫无所觉,赵、文二人瞧了一阵,退开十多丈,

文开华低声道:“岭南派联防之术果是武林无上绝艺,妙在以守作攻,以柔制刚。

总教对方以为稳操胜券,不休不止地拼力进攻,终于精疲力竭,反而被对方所败。”

  赵岳枫道:“他们这个联防之术若是抵御得住武阳公,那就妙不可言。武阳公

只要得知世上还有这等足以与他抗衡的武功,定要潜心推研破解之法,那时节无暇

他顾,天下理可暂得承平之日。”

  文开华道:“他们碰上武阳公的话,势必要由温老大发号施令,其时非败不可!”

  赵岳枫明知她特意惜此机会把破阵之法传他,让他转告温老人。可是他又忍不

住想知道破阵之法,于是问道:“我愚笨得很,实在想不出破阵之法。”

  文开华道:“破阵之法再简单也没有了,温老大发出号令之时,功力深厚如武

阳公的人,自可发出啸声,扰乱号令之声,再不然就找个擅长口技之人,学他几句

号令,胡乱叫喊,他们偶出差错,全阵立溃!”

  赵岳枫恍然大悟,说道:“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一味从制服发令者这一

点推想,终不得其法。”

  两人又瞧了一阵,便走开打坐调息,到了黎明时分,文开华道:“差不多啦,

房仲和赖珞二人虽是武功高强,但这一天一夜全力进击之下,真力耗损极多,岭南

派诸人反击之时若是一举功成,还不怎样,否则铁柱宫余下五人定要出手助阵,其

时联防之势虽妙,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赵岳枫道:“我已经想好,如果有这等情形出现,我只好不顾一切……”

  丈开华眼睛不由睁大,道:“你怎么办?”

  赵岳枫道:“我便折树枝当暗器,暗袭铁柱宫之人。”

  文开华心中一阵失望,道:“哦!原来如此,你还是依照我的计策为佳。”

  过了不久,房赖二人自知气力不继,虽然不大舍得就此罢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三十二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铁柱云旗》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