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云旗》

第三十四章

作者:司马翎

  到得密林切近,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明明是女子口音。可惜山高风大,一时查

听不出来路方向。

  不过他却可以决定文开华必是被人掳走,而她因为穴道受制,所以无力反抗,

也无法呼救。

  他极小心地继续追踪,绕了不少圈子,才发现有人急急走过的痕迹。如此兜来

兜去,先后发同了四五处遗迹,发觉对方果然使用种种诡计,弯弯曲曲地走。

  他不屈不饶地追踪跟迹,不知不觉追人深山之内,他已下了决心非追上对方不

可,因此这刻虽然已经天黑,仍然不肯折回。

  他料想武官主他们见自己久久不回,一定会追来瞧瞧,所以不须理会他们,而

那掳走文开华之人在夜间也不会行动,因为他既知有人追踪,夜间害怕留下显明痕

迹,定必不敢走动,所以也不着急,等到天亮时才继续追踪不迟,不管这一追到了

天涯海角,也绝不放松。

  翌日,也继续追去,边留下标记,以便武官主。查、任他们循迹追来。

  第三日紧紧追赶,总是不曾失去线索而又无法一口气追上。这一日经过好些村

镇,打听之下,得知果然有一男一女匆匆经过,女的似是体弱难行,由男的扶住,

这个男子年纪不大,满面胡子,头发散乱,形状甚是可怕,加上身上带得有剑,村

人都不敢多瞧他们。

  向慎行既然得到这些明确的资料,越发不肯放松,他也在村镇中买了许多干粮,

以免为打尖而误了时间。他一向儒衫飘洒,风度翩翩,但这三日下来,衣衫污垢破

裂,面上也长出不少胡须,同时也是头发散乱,这等形状已和那个掳走文开华之人

差不多,加上也手中提着长剑,越发有一般凶煞之气,他自己却不晓得形状骇人,

因此有时询问乡里人之际,有些乡人怕多说话,不管见到文开华他们没有都顺手乱

指,有些乡人认为他是坏人,故意指错方向,所以他老是跑冤狂路,始终迫不上文

开华。

  到了第五天傍晚,又进入山区之内,这一日的下午,天色一直昏黑,阴云满天,

狂风呼啸,一望而知乃是将有大雨之兆。

  及至夜色已临,这才渐浙沥沥地下起雨来,初时只是疏疏落落,可是每一滴都

大如拇指。向慎行心中叫声苦,晓得倾盆大雨立即就要迎头倒下,他一直忘了找寻

藏身之所,此时急切问也寻觅不到可供避雨之处,若是平时。他虽然找不到岩洞等

地容身,最多幕天席地地过了一宵。现下却须得找一处不会淋雨的处所,那就不免

大感棘手了。

  他放步飞奔,雨点打在林叶上,加上山风劲刮,声势甚是浩大,也予人以凄凉

之感。

  这时他顺着快要湮灭的山道疾奔,四下甚是荒凉,但还不是高山峻岭,故此尚

有希望可以找到樵家避雨。

  奔了三数里,雨势渐大,他正感到失望,打算放弃找寻人家,只须觅处能够稍

避雨势的地方便对付一夜,当下缓下脚步,左顾右盼。

  此时天色已黑齐,更兼满天乌云密布,连星月之光都没有,饶他目力远胜常人,

也只能瞧见丈许远近的物事。

  幸而他放慢了脚步,否则定必错过了右侧一座屋宇,他一眼望见黑影矗立,心

中大喜,暗叫一声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便向那屋宇黑影奔去。

  他一纵身落在屋前,瞧清楚原来是一座荒靡破败的山神庙,门户洞开。已不见

门靡,两边皆在破殿,可是俱已倾绝。

  向慎行心中蓦地一动,忖道:“说不定对方已经藏身此地,若是平时正好人去

搜索,但眼下风雨慾来,动手时固然足以被风雨之声乱了视听,还得作退一步想,

那就是假使我敌不过对方,这等景况之下,何处还能容身?或者在对方惊惧之下,

先挟文开华走,这一场风雨,岂不累了文开华吃苦?”

  这念头从心中掠过,登时决定暂时不动手,故意大踏步地走上台阶,先在大门

口向庙内瞧看了一下,意思让庙内之人晓得有人进来,然后才审慎地踏入庙门。

  这座神殿甚是宽敞,尚有神像供桌等物,有一边角落的屋顶已经倾坍残破,雨

水和劲风卷扑入来。

  他一瞥之下,已瞧出一边角落中隐隐现出两个人影,其一卧在地上,另一个则

坐在前面。

  他们都不言不动,向镇行也不敢招惹,径自占据另一个角落,抖抖身上雨珠,

便靠墙而坐。不久,他故意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对方一无动静,想来也是存有同

样的苟安避雨之心。

  可是过不多时,对面角落传来低微的呻吟声,却是女子口音,一听而知这个女

子正在患病无疑。

  向慎行立即停止诈睡鼾声,侧耳倾听。那阵呻吟声连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止。

  向镇行忖想一下,从囊中取出火折,一千掣出长剑护身,这才打亮火拆,一瞥

之下,供桌上居然还有烛台,插得有大半截蜡烛。

  他走过去招蜡烛点燃,收起火折,然后向那边角落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

胡须满腮的汉子坐在一个女子前面,膝上横放着一柄长剑,此时正瞪眼望住他,眼

光凶光闪闪,果然不似正派之人。

  这汉子似乎对那女子生病呻吟之声毫不在意,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向慎行忍

不住喂了一声,道:“那位姑娘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那汉子冷冷地瞅住他,歇了片刻,才道:“我又不是死人。自然知道!”

  向慎行道:“既是知道,就得想点法子免得她因病致死,我这话对不对?”

  那汉子哼一声,道:“放狗屁!”向慎行怒气勃勃,几乎忍耐不住,但他到底

是性情沉稳之人,终于压住这股怒气。

  庙外陡然传来一阵奔走之声,向慎行和那年青汉子都同时怔住,转眼望去。

  只见两个矮短汉子迅快蹿入庙内,卷起一阵劲风,险些把蜡烛扑熄。

  这两人都是五短身材,各带兵器,此时身上被雨水淋湿,形状甚是狼狈,左边

的一个说道:“妙极了,此地居然还有避雨之所。”

  另一个面貌阴险的道:“这两位仁兄好像要厮拚呢,咱们让开一些好!”

  此时那汉子后面躺着的女子又发出呻吟之声,向慎行还未出声,两个矮个子之

一已大声道:“她是不是害病了?”

  那汉子冷冷地瞅他一眼,不理不睬,矮个子面上泛起怒色,提高声音道:“喂!

我问你那女子是不是害病,你耳朵聋了?”

  另一个矮个子接口道:“她的声音我听着怪熟悉的,不知是不是熟人?”

  那汉子依然不瞅不睬: 先说话的矮个子显然性情浮躁, 暴怒作色,厉声道:

“好小子!站起来……”喝声中己掣出了单刀,寒光闪闪。

  向慎行心中暗喜,忖道:“他们只要不是同路之人,那汉子纵是铁柱宫高手,

但此刻人孤势单,便不用怕他了。”

  那汉子迅即站起来,目光炯炯,手提长剑,气度姿势都不似是凡庸之辈:

  另一个矮个子立即伸手拦阻自己人,说道:“四哥且慢,咱们虽不怕打架,可

是兵法上说:知己知被,百战百胜,咱们还是先查明白这厮底细的好。”

  原来这两个矮子正是岭南派的岑老四、洗老五,后来说话的人便是诡计甚多的

洗老五。岑老四道:“这话很对,但怎生查法?”

  洗老五道:“小弟自有法子!”这话一出,不但向慎行大表惊异,连那个年青

汉子也泛起讶疑之色。

  洗老五阴笑一声,蓦地转眼望住问慎行,道:“那厮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

  向慎行暗暗哑然失笑,心想原来他以为我会知道,又是敌对状态之下,定会坦

白说出,才那么满有把握地夸下海口。他另一方面又颇为不满洗老五无礼的口吻,

当下摇一摇头,算是回答。

  洗老五面上无光,微愠道:“你不晓得,但为何不说话,敢是哑了不成?”

  向慎行心中更加不满,是以越发不肯开口,只冷冷地盯住他们。

  岑老四怒道:“这两个小子神情可疑,古怪得很,大概是剪径的强人,为了女

子各不相让,老五不必多费chún舌,一人对付一个,弄死也就是了!”

  话声甫落,挥刀向那汉子扑去,出手狠毒迅疾之极,那汉子长剑一吐,登时把

举老上的刀招尽行封住,接着一剑反击出来,岑老四狼狈地连退三步,向慎行心中

叫一声好剑法,睁大双眼打算瞧瞧此人的剑法是何家派。洗老五一晃身已到了他面

前,掣出三角钢挫,阴声道:“瞧什么?你也别想活命!”向慎行怒从心起,恶向

胆生,暗想这两个矮子好生凶横,视人命如草芥,向某行侠江湖,焉能坐视这等凶

人猖獗横行。

  心念这么一转,当即跨前一步,低喝一声接招,长剑疾劈出去。

  洗老五钢挫连发三招,这才抵住他一剑之威,大吃一惊,心想这等荒僻之地,

怎的连续出现两个内家好手?

  他不肯示弱,出挫还攻,手法刁毒诡奇,向慎行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路挫法,

一时之间被他迫得退到角落中。

  那边厢岑老四跟那汉子也处激烈相搏,双方都使用凶险诡毒手法,打个旗鼓相

当。

  陡然间破庙内多出一人,那四人眼角间都瞥见了,但一时无法转眼瞧看来人是

谁。

  四个人都是同样心意,要瞧瞧这个突然出现之人是谁?手中招数各各松懈,霎

时分开。

  八只眼睛一齐向那人望去,眼光全部落空,原来哪儿有人影?他们都感惊讶,

再瞧瞧地上,也没有雨水痕迹,要知这刻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从外面进来之人纵

是持有雨伞,也难免林湿,最低限度脚下总得留下鞋印。

  因此他们都以为是眼花作怪,各自转看对手,准备再战。

  庙外狂风卷了进来,吹熄了蜡烛,岑、洗二人虽是凶狠生性,可是摸黑动手到

底过于凶险,于是暗暗退后五六步。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破庙中一片沉寂,外面狂风暴雨之声震人耳鼓,有点像

是天崩地裂……

  过了一阵,远处传来一声洪亮长啸之声,岑老四立刻应了一声。那年青汉子和

向慎行暗暗心惊,心中盘算道:“这两人武功不俗,不过单打独斗的话,仍然稳可

取胜,但他们来了帮手,这形势便大为不利了。”

  正在转念之际,庙门外近处升起早先那一声长啸,洗老五叫道:“我们在这里

……”话声才歇,一阵脚步声奔到庙门,此时庙内一片漆黑,不见五指。外面虽是

狂风暴雨,到底尚有些微光,因此可以瞧见来的一共三人,至于服饰面貌甚至身材

高矮也都看不出来,只见到三条隐约的黑影。

  庙门传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道:“老四,老五可是在此?”

  洗老五道:“不错,还有两个该死的家伙,我们刚刚还在动手!”

  岑老四道:“大哥,你身上的火折没有淋湿,里面还有蜡烛!”

  来人不消说便是温老大、于二姐、姜三姐这三人,只听一阵统统响声,原来他

们有竹签蓑衣,所以不怕风雨。之后,三人空身入庙,啪一声火光升起,照出温老

大的面容,他向供桌走去,晃眼点亮了蜡烛。

  温老大严厉地扫瞥那年青汉子和向镇行一眼,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向慎行和那年青汉子都闭口不答,于二姐接口道:“瞧你们这等样子,倒像是

拦路剪径的强盗!”

  姜三姐道:“那边还有个女子,噫!竟会就是那个梁珍姐!”

  岑老四道:“有道理,他们早先持剑相向,大有火拼之意,说不定他们掳得梁

珍姐,各不相让,以致内哄火拚。”

  洗老五道:“他们绝不是山中强盗,大哥瞧瞧他们的剑法就晓得啦!”

  姜三姐道:“我去瞧瞧那女于是不是梁珍姐也就晓得啦……”说时移步过去,

那年青汉子迟疑一下,突然移开两步,让她过来瞧看。姜三姐反而停住脚步,道:

“不用瞧啦,若是梁珍姐,他岂肯让我过去瞧看?”

  于二姐尖声道:“他们虽是胡须满面,衣衫不整,可是都甚是年青,咱们试试

他们的剑法,就可测知来历了,老四、老五,你们分头出手……”她略微一停,接

着道:“杀死他们也不要紧,总得要查出他们来历。”

  岑、洗二人齐应一声,出手迅快攻去,霎时之间四人分作两对,已攻拆了四五

招之多,温老大他们皱眉沉吟,一时还瞧不出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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