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

第五章

作者:司马翎

要知使用暗器,风声与兵刃的大不相同。尤其是以“飞花摘叶”的手法,更是大有区

别。

可是这一蓬树叶劲道十足,触拿生疼,尤其是风声强烈,宛如金刃劈风之声。

使他误认作是有人出手猛攻,这一下误认,造成的后果是他把社剑娘放开,腾出双手应

付突袭。

这种因果关系他用不着费心去想,就自然而然地浮现脑中。

下一着当然就是杜剑娘会发生某种变故了。是什么变故?他迅即横跃四尺,斜目疾瞥。

只见一道人影像旋风般从阴影中卷出来,此人的头面用一块黑布罩住,只露出两只眼

睛。

在这电光实火的一瞥之下,陈公成心中大有异感。

他还未及细想这阵异样之感究竟是什么,那个蒙面人已掠到杜剑娘身边,手中精芒暴

射,划向杜剑娘,原来是一把明晃晃四锋快宝剑。

陈公威登时一阵迷糊,弄不清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人要杀她灭口?难道在她行刺报仇的企图后面,另有阴谋?

念头电转之际,他厉声大喝道:“什么人,竟敢逞凶?”

他双掌挟着开山裂碑的沉雄力道,排山倒海地向那人侧面攻去。

那人感到掌力的威势非同小可,倏地煞住了挥杀杜剑娘的剑势,一个大翻身,斜栽柳,

长剑由上而下,像一道瀑布似地封住强劲的掌力。

一声“砰”的震响,两人各分开了数步。

陈公威陡然凝眸,打量这个神秘的敌人。

对方显然也在掂量他,那对眼睛中闪射出强烈慑人的精光。

杜剑娘宛如泥雕本塑的美人像,僵立不动,她已被陈公威闭住了穴道,是以慾功不能。

但她并非昏厥,耳目之聪仍在,把现下的情形听看得一清二那蒙面人一言不发,突然抬手吐

剑,飕一声刺攻陈公威左胸的“极泉穴”。

陈公威那么高的眼力,竟也不能在这一招之中,看出对方剑法的师承来历,只觉得他剑

势辛辣奇奥,不好应付。可是却有一点他敢肯定的,那就是此人的剑法,源出正派,是以没

有诡毒之气。

他一招“揽雀式”,左手蓄劲捞去。这时他的掌力十分阴柔轻劲,可是如果被他捞到剑

风,登时将化为阴阳之力,一记猛震,把敌剑拍落尘埃。

可惜他的掌式威力无法发挥,因为那蒙面人剑身微沉,剑尖改指他臂弯大穴,招式变得

无痕无迹,大有一代剑家风度。

这一招是“断”字诀,使对方已发的招式撤不回,又攻不出,陷于狼狈捱打的被动局

面。

陈公威如何不识厉害,登时头顶冒汗,猛然一挪腰,仗着功力精纯深厚,收发由心,硬

是把手臂撤了回来。可是为了避免陷入捱打的悲惨局势,他还不得不疾向后退,一连退了七

八步之多。

他定睛看时,那蒙面人恰好抱起了杜剑娘,纵入林内,晃眼隐去。

这一场变故,结局完全出人意料之外,其中变化之巨,使人真是来不及寻想。可是时间

却极短,只不过是两个照面而己。

陈公威情知追不上,况且林内又有奇门阵法,危机四伏,实是不宜追赶。

他定一定神,把整个经过回想一遍,同时对那神秘蒙面人所留下的印象,重加思忖。

对了,这蒙面人武功之高,行动之诡奇莫测,固然使人迷惑,但最使他惊凛的,却是这

个人不曾留下一点线索。

他记起当初乍见好蒙面人之时,心中泛起的异感。原来是因为这蒙面人全身上下,竟没

有一点可供他推测的线索,诸如年龄,相貌,生活的习俗等。通常他碰见了任何人,第一眼

望过去,总能或多或少地得到某些结论,但这个蒙面人却没有。

假如他要下令缉拿这个人,他的命令一定难以下的,因为在特征描述的项目中,他根本

无法填写。如果填上黑布蒙面等寥寥数字,一定会笑坏了人。

他想了一下,便举步走回队伍。

陈公威道:“我已作进一步分析过了。如果那厮真是我认识的,应该不难查出。因为我

所认识的人之中,是有这等身手功力的,我无有不知,但有这等资格的,可没有多少人,他

们都不会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

林旭道:“那不是又没有下落了吗?”

陈公威道:“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你听我说。起初我确实困惑了好一阵子,幸而不久

就想通了。有些人与我虽是相识,却并不熟,他人有什么本事,我亦未知。这一类的人倒是

不多,所以反而不难查明!”

林旭大有五体投地之慨,道:“陈大人,天下之事只怕没有一样使您想不通的!”

他的话出自真心,任何人一听而知。纵然如此,陈公威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当下笑了

笑,道:“林旭,别这么说,世上之事千奇百怪,人的智慧常有穷尽之时!”

他摆摆手表示不敢当得林旭的赞美,接着又道:“刚才我还未说完,这个蒙面人除了是

我认得而不深知底蕴的以外,还有就是年纪不是很老,就是很少!”

林旭讶道:“为什么呢?”

陈公威道:“因为他这一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只消看他一点皮肉,包括颈子和双掌,都

不露出皮肉,可见得他存心要掩饰他的年纪!”

林旭喃喃道:“啊,不是很老,就是很小,这范围又缩小了很多啦……”

远处突然传来唁号,陈公威不动声色,甚至连目光也不转投过去。

林旭道:“也许是有关杜剑娘的消息……”

陈公威道:“不,若是有关她的消息,明则一片嘈闹,暗则无声传讯,哪有这样既没有

騒动,又自然传讯回来之理!”

林旭讪讪道:“属下也该想到这一点,但心中太急切于得知那蒙面人是谁,不觉影响了

判断力了!”

陈公威随口道:“你以后务必以理智处理一切变故,所谓处变不惊,庄敬自强,才可以

长久立足于世,获得成就!”

一个捕快匆匆奔到,躬身行礼,道:启禀大人,刚刚府里接到消息,钦差大臣行期延

误,明晨不经宣城。”

陈公威道:“辛苦你了,我知道啦!”

陈公威道:“因为太凑巧了,凡是很凑巧的事情,你不妨往坏处多想!”

林旭笑一笑,道:“这话如果不是陈大人口中说出,叫人如何能够相信?

好吧,咱们往坏处想,但坏到什么程度?”

陈公威道:“现在还不能臆断,走吧,收队回城,再作道理!”在晨曦中,这一群由陈

公威挑选出来的公门高手,踏着朝露,迅快奔回宣城,一路上,他们都沉默无语。这是因为

他们都有严格训练,不肯轻易谈论任务。

红烛高燃,大厅内明如白昼,筵席上已杯盘狼藉,肴核纵横。

席上一共有八个人,男女各半,女的一式花枝招展,打扮得十分艳丽。

男的有两个中年大汉,身材壮健,神态沉鸷。他们显然已喝了不少酒,每个人搂着一个

漂亮小妞,可是他们不但没有醉意,还有时从那锋利的眼神中,透露出他们一直保持着警

戒。

另外两个男的虽是穿着便服,但从他们的举止谈吐等,都可看出是高官显宦。

他们的座位排得很特别,那两个壮健大汉夹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而坐,他们所搂的女孩

子,都分开在两边。这个胖胖的官儿,身边竟没有一个女的。

另一个做官的男子坐在对面下首,显然是陪客。他左右都有女的,可是他一只手勾住右

边的女子,对左边那个秀丽的红衣少女,碰也不碰一下。

胖胖的官儿有点酒意,他嘴里一面跟别人说笑,但两只眼睛却凝注在对面的红衣女子面

上。

他们的身份很快就从彼此的称谓上显示出来。胖胖的官儿便是钦差大臣刘宾,在下面相

陪的是知府冯唯一。另外两个,左边的是陆杰三,右面的是李奉。这两人在武林中,早已享

有威名,数年以前,被姦相罗致,成为相府内得力的人物。

刘宾这几年来因为在姦相面前红得发紫,所以姦相把这两名武林高手给他,日夜相随护

卫。

果然数年以来,刘宾一直有惊无险,很多仇家都死在这陆李二人主持的侍卫队手中。因

此,刘宾对他们更为器重了。

招来陪酒的四名官伎,其中三个是色艺双全的名位,能弹善喝,又善解人意。

只有那个红衣少女,刚刚出道,还没有名气,她叫芸芸。这个名字,陆杰三他们曾取了

官方的纪录查对过,的确有这么一个小妓。

陆杰三和李奉凡事都是这么细心缜密,虽然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就席之时,他们仍然是

一左一右夹待着刘宾,任何人想行刺,即使是同席的人,也没有机会。

正因此故,刘宾对陪酒的女妓们向来是眼看手勿动,从来不能像陆李他们那样倚红偎

翠,搂搂抱抱的。

他今天也大反常态,对那身穿红衣,秀丽甜媚的芸芸,简直是一见就色授魂飞,灵魂儿

飞上了半天。她那种文静娴雅的气质,自然流露,使这个读过不少书,也颇有点才情的大姦

臣刘宾,为之心醉不已。

光是拿眼睛看,已经这般眷恋,如果楼到怀中,那就更不必提了。

冯知府是什么人物,一看便知,所以这一席酒,直吃到天色快亮,还源源不断地上酒上

菜,竟然没完没了。

起初陆杰三和李奉都暗暗提醒过刘宾,告诉他应该是起程动身的时候。

因为他们预先严密部署好,所走的路线和时间,都要密切配合。

但刘宾不起身,他们也就只好等下去。他们也是一望而知刘宾的意图,于是在适当时

机,便派人传今,更改了起程的时间。

那美妾的风姿气质,不但是刘宾,连其他的三个男人,亦无不心醉神往。如果不是刘宾

已经属意,他们老早就各逞手段,占为己有了。

冯知府要讨好刘宾,也顾不得自己的慾望,呵呵笑道:“刘大人,您大驾难得经过小

邑,如果时间上还未得及,何不在小邑多盘桓两天?”

刘宾眼睛转到芸芸面上,色迷迷地含笑应道:“贵治山灵水秀,出的人才也是天下无

双,本部正有叨扰之意,哈……哈……”

陆杰三道:“刘大人的行程,多出两三天空着,在这儿歇歇也挺不错李奉亦顺着刘宾的

口气,道:“刘大人来一趟迢遥万里,披星戴月,为国宣劳,好不容易腾出一点时间,不休

息两日行么?哈……”

男人们哄笑着,那些女使也嘻嘻哈哈地凑趣,斟酒肴菜之余,还得打一下捏一下那些毛

手毛脚的男人。

刘宾道:“今儿的长夜之饮,大家都累了,等白天蓄足精神,晚上再聚……冯年兄,您

是地主,这位芸芸姑娘可得请她再来才行!”

冯知府连声应道:“您放心,都包在下官身上。我让她专门来伺候刘大人。打现在起就

留下来,哈……您放心……”刘宾道:“那到不必,她今儿或许还有些要打理,芸芸你下午

来陪我好不好?”

芸芸甜甜一笑,道:“哟,老爷您是大贵人,看得起奴家,奴家一交跌在青云里,心里

千愿万愿……”

刘宾嘻嘻直笑,心里是真高兴。

芸芸又道:“奴家回去休息一会,也好收拾一下!您说我什么时候来好呢?”

陆杰三哈哈一笑,道:“越早越好……”

他这话其实是暗示刘宾,这个女孩子没有问题。因为他除了观察之外,还用了两种手法

暗中试探过,确知道芸芸全然不懂武功。

他们只要到时候再搜一搜,芸芸没带任何兵器的话,就算她图谋不轨,刘其独自也可以

制服她。

这个暗号刘宾很少听到,从前总是弄点葯酒,把女的迷昏,少了许多乐趣。但他向来也

不怪陆李二人,因为他们的小心谨慎,对他的安全实在极为有效。

他陡然兴奋起来,差点就要芸芸坐到他身边。但他终究是有身份的人,还是按捺住这个

想法。

芸芸一直都是低头浅笑,或是流波顾盼,chún边只露出微笑的痕迹。

可是在刘宾的感受中,她这种神态情致,却要比投怀送抱,担胸露腿要动人万倍。

他简直已被迷住,多少年来,心里未曾有过这种颤动,这一回当真坠入情网中了。自从

应试初员,经过二十多年的宦海生涯,本以为心肠已如铁石,永远不会有真情流露之时,谁

知今夜……

酒筵歌席终于散了,刘宾躺在舒服的床上,居然一点不困,睁大眼默想心事。

芸芸的倩影,固然叫他难以忘记,还有她那比旁的女孩子高雅的吐属,更足以令文人出

身的刘宾为之心移神醉。

做官做了几十年,不择手段的追求荣达,这一方面他可以算得是成功了。然而,有时午

夜梦回,清宵不寐,可就不免想起了在读书时候的理想,以及风流雅逸的瑕思。

然而这一切早已远离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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