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檄》

第18章

作者:司马翎

要知阿烈一旦确定裴夫人就是凶手的话,问题就大了,首先,她得负起使自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责,其次,他更须追究她是不是加害母亲的凶手,如果是她,那么他非杀死她不可。

另一方面,因为裴夫人有一种使阿烈忆念起母亲的怀念感觉,所以他非常不希望她就是那个凶手。

院中人影疾闪,刀剑光芒电闪,传出“锵锵”两声,划破了黑夜的岑寂。

那是祁京和许太平一同发动攻势,交错冲过高青云,但他们所发招式,全被高青云接住,只发出刀剑相击的响声,之后,又恢复圈觅隙的紧张形势。

阿烈用心地寻思道:

“以裴夫人身为凤阳神钩门掌门夫人的身份,她怎会发出血羽檄,使天下各派陷入大乱的凶手?”

但接着又想道:

“以我暗中窥测所知,她明明是幕后主使众人对付高青云,把高青云当作凶手的人,从这一点看来,她又大有凶手之嫌,目的是想七大派找到目的物后,不再追究真凶,同时,此举又可以多拉一个大门派下水,做成更混乱的局势。”

真是左想有理,右想也有理,阿烈痛苦得简直想大叫—声,抒泄心中的闷气。

高青云突然洪声道:

“假如我放刀投降,听候诸位澈查真相,诸位打算怎样对付我?”

几个人一齐说话答腔,可是裴夫人冰冷的声音最是清劲震耳、压倒了所有的声音,只听她说道:

“我们先点住你的穴道,囚禁在秘密之处,一面派人澈查真相。”

高青云哼了一声,没有立即回答;

伏在树业后的阿烈,差点出声劝他答应下来,赶快弃刀投降,敢情那六大高手围攻之势,强大得连圈外的阿烈,也感到森冷得可怕,由此可知在核心中的高青云,该是何等危险。

再说,反正高青云不是凶手,决计不怕他们澈查,如此何乐而不为?

高青云沉吟了片刻,才道:

“本人出道和享名,远不及诸位,今晚居然劳动六大高手,合力对付我一人,真是莫大荣幸。”

这一番话,等如是开场白,下面就是说到正题,答应抛刀投降与否,立时揭晓。

裴夫人接口道:

“我们人数虽多,但如果你修习过化血门的武功,情况就不一样了。”

高青云仰天长笑一声,道:

“比血门的武功,何足道哉?天下之间,难道就没有胜过比血门的武功么?”

裴夫人冷冷道:

“今晚不管你说什么,除非遵从我们的条件,抛刀投降就缚,不然的话,休想太太平平的离开此地。”

她这一接口,迫得高青云不能往下再说武功的问题,否则高青云就变成畏惧他们而设法分说的情势了,事实上高青云只要说出他是逍遥老人的化名弟子,又提得出征据的话,情势顿时可以扭转。

阿烈的眼睛,睁得灯笼一样,他这刻已不是为高青云如何回答而担心,而是瞪视距他双眼只有丈许的一对脚,那是裴夫人双脚,由于垂下来的裙子遮盖住,根本看不见一点肌肤。

尤其是黑夜中,即使是躶露出整条大腿,别人最多看见白色的影子,须得以想象力来补足。

但阿烈的视力和耳聪,远远超越过武林高手,裴夫人的双脚,他看得清楚异常,宛如常人在白昼时,瞧着三四尺远的物事一般。

他看见裴夫所穿的软底绣花鞋,虽然那不是很特别,但仍然是他昔日所见过的一种,此外,她双脚站立时的姿势,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也是阿烈所不能忘怀的,因此。他的眼睛睁得奇大。

现在他已可以确定当日发出血羽檄,把天下武林弄得天翻地覆,也使得阿烈家破人亡的凶手,正是这个女人,凤阳神钩门的裴夫人。

阿烈初时涌起的是扑出去斥破她的底细的冲动,但旋却被理智压倒制住,付道:

“只要晓得是她,何愁没有机会?目下出去,唯有乱了步骤,自家反而吃亏而已。”

高青云的情况似乎更加危急,但他的神情所流露出来的斗志,却越发强大,虽然任何人都晓得,在这六名当代一流高手的围攻之下,恐怕已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但他毫勇骁悍之气,丝毫未灭。

祁京冷笑一声,道:“高青云,你何故不肯抛刀受缚,等我们查明真相?”

高青云道:

“一来我信不过你们,不问可知大有冤死的可能。二来我高某人行踪秘密,向来以没有遗痕自诩,你们焉能查得明白我过往的行踪?”

阿烈一听敢情有这等绝对的理由,怪不得他宁可一拼,也不肯放刀就缚,当下脑筋急转,希望能替他找出;个突围的机会。

他原是非常聪明机警的人,霎时之间,已想得很清楚,那便是慾要帮助高青云突围,只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法子是出手暗算对方中任何一个,高青云定可趁这空隙冲出重围。第二个法子是用声东击西之法,在别处弄出声响,使他们分散注意力;高青云亦可乘机逃走。

但这两个法子,都会使自己暴露身形,从高青云早先给他的教训,使他晓得对方如果经验阅历丰富,不难追上他,所以他又不可贸然出手。

眼看最后的机会,马上就要消失,这意思是说,那六大高手一旦发动环攻,激斗之中,纵然他不顾一切的弄出声响或是什么的,也失去解围的作用了。

他探手入襄,摸到那把锋利无匹的短刀,突然间泛起一个奇异的念头,迅即摸出刀子。

裴夫人等六位一流高手,正要发动攻势之时,祁京突然失声惊咦,退出两步,面部微微仰起。

众人虽然不能从他斗鸡眼中,看出他向什么地方瞧看,但他面孔所向之处,必是较高的地方无疑,而且以祁京的身份和经验,如果不是看见了十分奇怪的景象,如何会在这等紧张关头,失声惊咦,因此,人人情不自禁地转眼望去。

其余的五名高手,没有一个能够例外,无不迅速地向墙头那边瞥视一眼的。

众人的目光虽然仅是一掠而过,但墙上有什么物事,却看得一清二楚,说起来根本不是稀奇罕见之物,如血淋淋的人头,全躶的女尸等。却只是一丛矮树而已,由于夜风掠吹,枝叶摇颤,随时随地都有刮落地上的可能,这也就表示这丛矮树,不是生长在墙头上的。

以这群高手的经验和眼力,对于周围的环境,早就完全打量过,并且印在心中,因此他们不必凭藉推理,也能断定这丛矮树不是长在墙头上的。

就在大家都猛一分神的刹间,一道人影挟着刀光“呼”一声从包围圈中升起,快逾闪电,打缝隙中掠出,上了屋顶。

此人自然是那受到严密包围的“白日刺客”高青云,他这刻显示出他惊世骇俗的轻功身法,才掠上了屋顶,一晃眼就消失了。

六个来自各门派的高手,没有一个动身追赶,都默然对视,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裴夫人最先站好,恢复优美的风度、其余的人,才跟着先后醒悟地起了兵刃,有的摇头,有的低声咒骂。

祁京首先道:

“诸位也许怪兄弟扰乱军心,可是兄弟眼看一丛树木飞上墙头,实在忍不住大大惊讶起来,虽然接着想到必是有人利用这一丛树,遮掩自己的身躯……”

裴夫人接口道

“这可怪不得祁先生,换了任何人,也不得不惊讶顾视,我只佩服高青云的惊人反应,仅仅是那么一线的空隙,他便能及时抓住。”

陆一瓢道:

“照祁京说来,那个利用树业分散咱们注意力的人,除了使咱们一时错觉,全都惊愕外,还含有隐匿自己身形的打算了?”

许太平点点头、道:“陆兄说得是,那人必有这等用意。”

七星门的王道全刷地跃上墙头,恰恰及时抓住那边跌坠的树丛,低头看了一眼,更高声说道:

“这树丛贴处被刀子切断了。”

大家听了都皱起眉头,要知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久走江湖而武功高强精妙之士,是以一听之下,就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暗中设法营救高青云之人,必定是有一口锋利足以吹毛过发的小刀,方能无声无息的切断这树丛。

不然的话,任何人都情愿以刀捏碎树干,这样更为安全些,不至事先弄出声响。

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们又感到讶惑的是:这个暗助高青云之人,必定是高青云相熟朋友,也必定具有一身武功,若然如此,为何不出头助高分说,弄个清白?即使不然,他只须跃上墙头,也就足以收到同样效果,可使高青云得以趁机逃走了,何须躲躲藏藏?

祁京哼了一声,道:“陆帮主,对,一定是陆鸣宇。”

人人都不用他解释,便知道祁京这一句“陆鸣宇”乃是根据什么理由说的。

许太平接口道:

“祁兄言下之意,当然是指陆帮主暗中帮助高青云,而又不想暴露身份,是也不是?”

祁京感到他们似乎有驳斥自己之意,心下暗讶,付道:

“他倒是很肯帮忙陆鸣宇的,不知是何缘故?”

由于这一群人之中,他唯独与许太平够得上有点交情,所以他不想开罪他,不然的话,以他的为人行事,定然设法给他一个难看。

祁京和平地道:“兄弟正是此意。”

许太平道:

“假如真是陆帮主,反而没有隐藏起身份的理由,因为如果他认为高青云是凶手,则他决不肯帮助他,以致开罪了天下同道,如果他晓得高青云不是凶手,则以他的身份,难道还不够资格阻止咱们么?何须躲躲藏藏,只助高青云逃走,而不为他洗刷?”

这话分析得极有道理,祁京皱皱眉头,想反驳而又终于忍住了。

裴夫人忽然道:“这儿没有外人,妾身放肆的说一句老实话,谅也不致惹起是非。”

她以征询的目光,向许太平望去,许太平当着众人,只好点头道:

“裴夫人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裴夫人道:

“假如陆帮主有重要有事情,托高青云做,这个任务又非高青云才办得妥的话,于是他暗中先助高青云过了一关,以后再想法子补救,这也未必不可能发生……”

王道全首先附和道:“裴夫人之言甚有道理。”

许太平道:

“虽说也可以言之成理,但以陆帮主的力量,何事办不到?尤其是高青云此人,乃是职业杀手,可知陆帮主如若有事委托他办,不外是杀人而已,难道堂堂的丐帮帮主,也有杀不了之人么?”

这话也极有道理,王道全道:“许兄分析入微,使人不得不佩服。”

他早先附和裴夫人的想法,如今又承认太平有理,正代表了其余之人的心意。

裴夫人不甘示弱,道:

“假如陆鸣宇要托高青云出手,则那个对象,一定是因为某种复杂的因素,以致他无法亲自出马,再说他既是一帮之主,势力遍布大江以南,则他需要处理帮中事务,定然十分繁剧,加上他的地位所限,也不能随便的到处乱跑,所以以我看来,陆帮主想杀死一些行踪靡定之人,而又不能命帮中弟子的话,只怕非托高青云这一类的人物不可了。”

祁京终于忍不住帮腔道:

“是呀!江湖上有谁不知高青云是钱买得到的刽子手,最重要的是他能严守秘密,永无问题发生。”

许太平道:

“这样好不好?咱们反正人多,几乎可以代表武林中许多家派,声势不算小了,咱们何不就直接去代陆鸣宇,来个打开窗说亮话,是与否一言之决,免得我们暗中猜疑。”

陆一瓢应声道:

“这主意甚好,如若此刻不予追究个水落石出,过些日子,更加查不出任何真相了。”

当下赞成的有王道全,和祁京,剩下裴夫人和樊泛,自然不能反对。

祁京道:

“陆帮主目下落脚镇上,不难找到,但他的行止极难预测,所以我们不找他便罢,如若找他,必需立刻前往。”

许太平道:“假如他已离开,咱们亦不难追上他。”

这时人人都不提追高青云的问题,原因有三。第一是高青云终究是有名有姓之人,不管他何等擅长隐遁之术,但总算有了目标,比起先前大海捞针般追查,自然容易得多。第二,既然有人暗中助高青云,则事态便复杂化了,尤其对方可能是丐帮帮主,这等身份非同小可,如果不弄出个水落石出,只怕动辄有无故丧命之虑。第三,他们察觉许太平处处极力帮助陆鸣宇洗脱,都觉奇怪,是以亦想趁着与陆鸣宇见面之时,查看一下许陆之间有什么关系。

此意既为大多数人赞成通过,便立刻付诸行动,不久他们都回到朱仙镇上。

朱仙镇上的告栈,一下子就可以查遍,居然没有陆鸣宇的下落,原先他所居的客栈,告诉众人说,陆鸣宇已付帐离开了。

裴夫人听阿烈提过冯翠岚之事,心想陆鸣宇既已擒下冯翠岚,则回返江南,也是合理的事,是以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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