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檄》

第03章

作者:司马翎

  阿烈脑中涌起了复仇之念,顿时精神大震,加快脚步,赶上祁京。

  走到外面大路上,祁京从树丛后拉出两匹长程健马,一匹交给阿烈,问道:

  “你能骑马么?”

  阿烈点点头,爬上马背。他虽是谈不上骑术,但不致于摔下来,已经足够了,两骑

随即缓缓向西行去。

  晚上抵达郑县,投店歇宿。

  祁京居然对阿烈呵护起来,教人打热水让他沐浴,待他躺在床上,又捏拍他身上数

处穴道关节,使他翌日不会酸痛疲劳,最后点了他的睡穴,让他沉酣大唾一觉。

  次日阿烈回醒之时,已是红日满窗,祁京见他睁眼,这才催他起身,到街上吃过早

点,便又继续西行。

  祁京虽然对阿烈改变了态度,总是和颜悦色,但阿烈对他憎厌之感,未曾稍减,这

是因为阿烈直觉的感到祁京只是表面上如此,并非真心对他好。因而以前所种下的恶劣

印象,仍然深植心中。

  中午时分,祁京勒马四望,此际烈日当空,大道上黄尘飞扬,罕得见到行人。他转

向阿烈道:

  “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市镇,咱们赶一赶,到那市镇打尖歇息。你累不累?”

  阿烈道:“我不累。”

  两人催马快行,不一会,已望见一个市集,屋宇绵互,又正当大道,想必是个颇为

繁盛的市镇。

  他们才踏入这个市集,便感到情况不妥。敢情所有的店铺都关上门,狭窄的街道上,

也不见人迹。

  祁京讶疑四看时,阿烈道:“祁大叔,这集里的人都往那儿去了?”

  祁京道:“我如果知道就好啦,咱们还是别管这等闲事的好!”

  正如其他的过路人一般,祁京也想尽快离开。他行走江湖多年,从南至北,见多识

广。

  目下一看此处情势,便知如若不是大队官兵开到,弹压已发生的事故,就一定是很

有势力的江湖帮派行将火拼。

  假如是大队官兵开到,自然一望而知,如今四下静悄悄的,大有人人皆怕惹祸上身

之概,可见得是帮派火拼。

  其中有一派与本地很有关系,是以本地之人一闻知此事,无不闭门避祸。

  因此之故,祁京也想尽快离开,免得无意中介入这场是非中,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烦。

  说到麻烦,祁京素来不怕,倘若不是有“血羽檄”这一档大事在身,他这个人才不

在乎这等事情。

  他们自然无法歇脚打尖,看看已快要出镇。

  阿烈突然问道:“祁大叔,你可是害怕么?”

  祁京瞠目道:“害怕什么?”

  阿烈道:

  “有一回,西大街的一家镖店,被仇家找上门来算帐。那天的街上,和这里一样,

大家都关上铺门,躲在门后面偷看。后来果然来了一大队人马,镖店也有很多人拿了刀

剑跟他们厮杀,羽箭和弹丸乱飞,那一回死了不少人。所以我一看就知道,这儿一定是

有强人找镖店报仇。”

  祁京道:

  “想不到你这个土包子,也不是全无见识。不错,这儿将有一场麻烦,但我一点也

不在乎!”

  阿烈道:“那么咱们留下来瞧瞧可好?”

  祁京沉吟一下,心想如惹拒绝,定必被这娃儿轻视。当下点点头,拨转马头,又往

回走。

  阿烈跟在后面,全然不知他打算往那儿去。只见他驱马走到一座向街的高大屋宇口,

停了下来。

  这间屋宇有大门也是紧紧闭着,祁京回头向阿烈眨眨眼睛,道:

  “要瞧热闹,就得在发生热闹的地方,才看得清楚,对不对?”

  阿烈惊讶地向那座屋宇望去,道:

  “招大叔怎知道就是这个地方呢?”

  祁京道:“那个大门上可不是有个标记么?”

  阿烈定睛—看,道:

  “好象是用烙铁烙的一只鞋子形状,是不是这个?”

  祁京道:

  “对了,那是近几年才出名的铁鞋帮的暗记。这个铁鞋帮是黑道中凶狠的家派,做

案之时,常常杀人取命。我已久闻铁鞋帮三雄之各无缘得见,现下正是很好的机会。”

  阿烈冲口道:“那么这一帮人都不是好东西了?”

  祁京一面观察那座屋字的形势,一面点头道:“都不是好东西!”

  阿烈道:

  “这间屋子里的人一定是好人,祁大叔,你本领很高强,肯不肯帮忙好人?”

  祁京道:

  “不是我肯不肯,而是人家愿不愿意找我帮忙。这些江湖上的恩仇,内情复杂得很,

你很难了解。”

  说到这儿,他似乎已观察够了,甩镫落马,等阿烈也下马,把僵绳交给他,说道:

“援如人家不让咱们进去,那就难看成这场热闹了。”

  阿烈道:“人家如是有事,当然不让咱们进去呀!”

  祁京道:

  “这话很有道理,但你却差了那么一点眼力,那就是这间屋宇,门面虽然不似寻常

一般店铺,其实却是做买卖的店铺,你猜猜看是什么生意?”

  阿烈那里有这等眼力,瞠目良久,答不上话来。

  祁京道:“我告诉你吧,这是一家葯材铺,规模相当的大。”

  阿烈道:“为什么没有招牌?”

  祁京道:“一定是个老招牌,所以怕被人毁损,收一起来。”

  他诡笑一声,又道:“试想如是葯材铺,咱们拍门买葯,他们能不理么?”

  阿烈道:“葯铺的行规是半夜三更也得开门卖葯的,当然不能不理咱们。”

  祁京道:“这就对了,你瞧着吧!”

  他走近那屋宇,登上四级石阶,抓住门环,连叩几下。清脆的响声,顿时冲破了这

街市的沉寂。

  其实他不必叩门,里面的人早就看见了。这时大门上出现一个方形的洞,有人从里

面望出来。

  祁京道:“开门了!我要抓葯。”

  那人哼了一声,道:“那边还有一家葯铺,老兄照顾他们那一家吧!”

  祁京道:“废话,叫老板出来讲话,如有支吾,大爷封了你们这间铺子。”

  他那对斗鸡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神情益发诡异可怪。那人摸不透他的来路,沉吟了

一下,果然退开。

  葯铺老板没有上来答话,但大门却打开了。

  祁京回头向阿烈道:“把马拴在门口才过来。”

  阿烈依言系马,接着拾阶走入葯铺,但见这铺内地方十分宽敞,柜台内有三个伙计,

正在等侯抓葯,阵阵葯材气味,冲入鼻中。

  祁京入铺之时,已把铺内之人,以及四下的布置,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等候抓葯的掌柜和伙计,一望而知都是正经的生意人,不必加以注意。倒是

这间宽大的店,当中以屏风挡隔,分为前后两进。

  屏风前有一套红木的方桌和交椅,屏风后面有些什么人,以及是何景象,却是不得

而知。

  祁京冷冷道:

  “我要抓一帖鸡鸣散,一帖万金膏,一帖当归汤,一副三黄宝蜡丸,一服接骨丹……”

  他一口气说了五种丸散葯膏的名称,皆是属于跌打伤科,—个伙计忙忙拿笔写下,

生怕忘记了。

  祁京又接着说了七八种著名的汤头葯方。

  眼看那伙计一一记下;并且取出一本葯书,翻查出各方,照着抓葯。这二人顿时不

可开交,有些葯材须得捣碎,是以葯臼砰匍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祁京和阿烈在交椅落坐等侯,过了一会,突然间一阵纷沓声传为,到了门前,骤然

停歇。

  但见门外有十五六骑之多,马上之人,全是劲装汉子,神态剽悍,身上及鞍边皆有

兵刃。

  显然这一帮人马,不论是步战或是马战都行。

  当中有一个人像座黑塔似的,异常巨大,样貌也凶恶之极,任何人一望之下,都会

认为他就是领袖。

  谁知开口的反而是他旁边一个相貌平凡的汉子,那人厉声喝道:

  “这个当儿,还做什么买卖?”

  铺内无人应声,正在忙着的三个人全都低下头,装出全副心思用在抓葯上,但身摇

手颤,显然十分害怕。

  那一帮人马在外边等了一会,忽然纷纷下马。在那发话之人指挥下,有四个大汉提

刀散开,抄绕铺后。又另外有六人从鞍边取下长弓硬箭,散了开去。

  阿烈正看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恰是从街道对面传来,转眼看时,只见一扇窗

内,打开尺许,一支长箭正正插在一个人的胸口,这人无疑是开窗窥看,因而被这群恶

人发箭射死。

  祁京低低道:“好箭法,可以算得上是一流射手了。”

  阿烈又惊又怒,想道:

  “一个善良百姓被这些坏人无端射死,而祁京他却毫无怜悯,还直赞人家箭法好。”

  此时一个人踏入铺子,却是一名大汉,奉令进来。

  他冷冷瞅了祁就和阿烈一眼,大步走进,一直走到屏风旁边,才停下脚步,高声道:

  “敝帮主问,那件物事在什么地方?”

  屏风后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口音,道:

  “你眼不瞎,腿不断,难道不会自己进来瞧瞧?”

  那大汉怔了一下,这才举步行过屏风。

  只听他低低闷哼一声,便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了。

  外面那帮人等了一阵,那个特别高大黑壮之人,一伸手撤下下把锯齿刀,厉声道:

“大哥,咱们杀进去!”

  祁京低低对阿烈道:

  “这人是铁鞋帮三雄中的第二位,姓陈名逵,外号丧门神。他叫的大哥,就是赛刘

温洪云了。”

  只听寒刘温洪云,也就是这一群人马的首领,说道:

  “杀进去不难,但以我猜想,出来却是不易。”

  陈逵道:“难道咱们就站在这儿不成?”

  洪云阴笑一声,道:“瞧!他们还在做买卖赚钱呢?”

  祁京低低向阿烈说道:

  ‘此人答非所问,可知必定另有诡谋。”

  阿烈道:“什么诡谋?”

  祁京道:“我也不知道,假如我深悉此铺主人的身世,或可猜想得出来。”

  阿烈道:“只不知刚才那人进去之后,遇见了什么事情?”

  祁京淡淡道:“自然是死啦!但用的是什么手段,就是我也亟想知道的。”

  换言之,连祁京也不晓得屏风后的人,施展什么恶毒的手法,竟能如此干净俐落的

要了那大汉的性命。

  葯铺并不寂静,那三个掌柜和伙计忙着秤葯,或是捣葯,弄出一片声响。丧门神陈

逵凶狠狠地道:

  “大哥,待我把那几个伙计抓出来,一个个割下脑袋。”

  那三个掌柜和伙计顿时骇得全身发软,都呆住了,已不会继续秤葯。

  祁京阴侧侧的冷笑一声,道:

  “喂!快把葯弄好,我们还得赶路。”

  他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门外那帮人的注意。丧门神陈逵大步入铺,瞪目而视,凶

光四射。

  祁京侧着面孔,分明是不看他。可是他那对斗鸡眼使得对方恰以为他是斜视自己,

当下神情更为凶恶。

  阿烈虽是相当胆大之人,但这陈逵又高又大,宛如凶神恶煞一般,也不禁心中害怕,

不觉道:“大叔,咱们走吧,这葯下次再买。”

  祁京道:“胡说,这葯等着要用的。”

  赛刘温洪云行入来,伸手把陈逵拉到背后,自己却定睛上下下的打量祁京和阿烈。

  祁京向阿烈道:

  “咱们是出门之人,事不关已,己不劳心,自然不想惹什么麻烦,你最好少开口说

话,不去得罪人家就没事了。”

  洪云一听而知他弦外之音的含意,当下点点头,道:

  “说得极是,说得极是,这位兄台贵姓呀?”

  祁京道:“我姓奇,奇怪的奇。”

  原来祁奇同音,假如他不附加注解,洪云一定晓得是这个祁字。但经他这么—解释,

却变成他故意信口胡诌。

  洪云双眉皱了一下,还未说话。

  屏风后面已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道:

  “洪大当家和陈二当家,还有那位奇怪仁兄,何不进来叙—叙?”

  祁京抢先冷冷道:

  “我说过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谁要是不伯麻烦,那就惹一惹我瞧瞧。”

  洪云一听这个斗鸡眼的家伙,敢情真的与对头没有关系,当下道:

  “奇仁兄说得是,哼!哼!凉那老匹夫也不敢招惹于你……”

  祁京仍然以冷冰的态度和声音说道:

  “他敢不敢招惹我,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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