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黄河续集》

第十章

作者:司马翎

甄虚无道:

“不错,崛起於武林,光芒四射,有彗星之美誉,本人因而打算把他带返冰宫,充任奴仆。”她一边说,一边拾级而下。

朱宗潜似是思索这些话,因而不知不觉的往後退。本能地与对方保持着一段距离,那甄虚无到了草地上,可就显得身量纤小。

但她那对寒冷锋利的目光,透过竹罩,遥遥迫视朱宗潜,丝毫不曾放松。

朱宗潜面上出现挣扎的表情,突然双手齐施,把刀剑都掣在手中,顿时像摆脱什么似地透一口大气。

甄虚无冷冷道:

“令狐烈的天王刀,如何到了你手中?”

朱宗潜道:

“这等神物利器,唯有德者方能居之,现下落在我手中,岂足为奇?假如阁下并非纯以武功取胜,在下虽然连败十次,亦不心服!”

甄虚无声调忽然放软,说道:

“你心志之强毅,已足以令人佩服的了!适才本人还没有当真施展我冰宫秘术,不过能够熬得住的,也是不易多见,你过得了这一关,方有资格与我动手拚命。”

她话声之中,已含有敬重之意。

由此可知,假使朱宗潜一上来就仗着天王刀镇压心神,则对方未必看得起他,因而未必肯当真出手决斗。

朱宗潜心中有数,明知假如身上不是佩戴着紫晶铜牌,一定老早就掣刀在手,这一来,对方如是不屑亲自出手,多半是下令金罗尊者出斗了。

他更知适才假装出心神略为受制之态,十分神似,所以已瞒过了对方。

现下的情势,正如他自己早先所说的,一拚之下,当可从速解决许多问题。

因此,他能得到与对方一拚的机会,可算得是初步的成功。

甄虚无取出一支大半尺长的玉质圆筒,轻轻一拉,应手长了两倍,变成两尺左右的一支短棒。

不过由於棒身上有不少孔窍,因此毋宁说是一支白玉萧更恰当些。

双方已取出兵刃,可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朱宗潜突然间仰天豪迈地长笑一声,紧接着向对方迫去。

甄虚无立时感到对方那一股坚强无匹的气势,随着那“哧哧”的步伐声,宛如长江大河般涌到。

她微微吃了一惊,心想:

“怪哉?怪哉?我分明已用巧妙的言词,使他的斗志减弱了。但目下他的气势仍然一如传说那么凌厉,难道我分析没有席卷中原之志的一番话,仍不足以使他消灭斗志吗?”

原来他们这等绝代高手相争,除了武功之外,攻心之道最为重要。

深谙这攻心之术的人,纵是与对方有天高之仇,海深之恨,亦不肯说出来,免得形成对方背水为阵之势。

换言之,假如一看对方非杀死自己不可,自然会用上全力一拚。

这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情势,往往会激发一个人体能中的潜力,因而比平时勇猛得多。

甄虚无怎知朱宗潜早就向别人分析过,由於金罗尊者和韩真人修为功深,所以使她耗费了几十年时间,方能制服他们。

在这段期间,他们冰宫之人自然无法入侵中原了。

若是换了任何别的对手,即使高明如金罗尊者之流,如是在这等时机之下,还分心思索其他的念头,一定被朱宗潜窥测出来。

若是如此,朱宗潜必能加以利用,使他的气势更加强大,乃至不能抵挡的境界。

但这位化名为甄虚无的冰宫圣母,居然不露丝毫痕迹,原来她炼就摄心大法,得以心有二用之故。

朱宗潜出道以来,从未发生过阵前错失机会之事,反之他每能从没有机会之中,制造出可乘之机。

但见这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缩短,快到长刀能及的界限之时。

甄虚无一面挥萧作势,一面说道:

“奇怪得很,我心中忽然掠过了几十年前的一幕。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向我挺刀作势,唉!往事如烟,年华不再。今日之我,已非昔日之我了。”

她说话之际,那支白玉萧迎风发出一阵幽微飘忽的韵籁,配上这几句感叹之言,使得气氛突然变得十分的凄恻缠绵。

朱宗潜那一股强大绝伦的森杀气势,顿时减弱了许多。

他发觉之时,心中大吃一惊,想道:

“她制造出这一阵哀感凄恻的气氛,固然可以抵消我一部份气势,但最主要的,却是她居然能分心想及前尘旧事,而我却未能觉察出来。直到她开口说话,我才知道,但为时已晚,反而使得我自己因分心而又减弱了不少气势,啊呀!这正是冰宫摄心秘术之一种,果是不同凡响,我今日休想仗恃气势取胜了。”

说时罗苏,但朱宗潜想时只不过费了刹那工夫而已,他第一次感到失去了主动的把握,竟自有点进退维谷起来。

然而形势迫人,他已无从考虑,长刀猛可抖起,疾劈出去。

顿时刀光暴涨,风声劲烈,果然大有雷霆之威。

不过朱宗潜自己心中有数,这一刀事实上竟用不上全力。

甄虚无轻笑一声,玉萧迅扫,“铮”一声击中刀身,容容易易就弹开了敌刀。她的动作虽然神速如雷,但却十分柔和,简直不含一丝一毫的敌意在内。

朱宗潜的心情大受影响,那一股举世震惊的斗志,无论如何也激发不起来。虽然他挥刀续攻,外表上仍然威猛速烈,但事实上他心中对自己的刀招越来越感到不满。

不久功夫,双方已攻拆了二十招以上。甄虚无的招式、手法,迅疾如电,而又狠毒之极,但玉萧扫划之际,却发出温柔悦耳的音韵,全无杀伐之声。

敢情她手中的白玉萧,竟是冰宫三宝之一。

挥动之际,由於空气急速通过萧身的孔窍,能够发出种种奇异的声音。

朱宗潜斗志激发不起来,自然是受了这阵柔靡之音所影响。

假如对手武功不是如此高强的话,他尚可有转念思索的馀地,目下连这种机会都没有,可以说是完全陷入了被动之势,情况之危殆,自是可想而知。

双方又拚斗了十馀招,蓦然“啪”的一声响处,朱宗潜被白玉萧扫中了左臂,顿时臂骨断折,奇疼攻心,摔倒六七步远的草地上。

甄虚无并不急於追过去制住他,气定神闲的收起了玉萧,接着发出冷冰的笑声,道:

“朱宗潜,你已惨遭大败,如想活命,唯有投降之一途了。”

朱宗潜呻吟一声,这才应道:

“不!在下尚未死心塌地,还要与阁下再拚一场。”

他不但已经战败,兼且左臂骨已折,因而他的左剑右刀绝艺业已无法施展,仅能以一只未伤的右手刀应敌。

然而胜败之数,昭然若揭,试想朱宗潜未伤以前,施展一身绝艺,尚且落败负伤,目下仅得一臂,而另一只手臂的伤势,亦大大影响他的战斗力量。

在这等情形之下,所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正是他的写照了。

甄虚无非是等闲人物,直到此时,仍然不肯轻视对方之言,着实寻思一下,才开口道:

“假如你当真尚未死心塌地的相信非是我的敌手,那么我们再斗一场,又有何妨?你的朋友们为何不进来助你?”

朱宗潜吸一口气,忍住奇疼,跳了起身。

但那只断臂因此而晃荡摇摆,使他剧痛攻心,顿时汗下如雨。

甄虚无怀疑地摇摇头,道:

“你竟尚有再战之力吗?就算我让你略加包扎,亦没有用处,我劝你还是投降的好。”

朱宗潜居然能强忍剧痛,纵声大笑,道:

“这一点伤痛,何足道哉!不过臂骨既折,这只手晃晃摇摇,不听指挥,搏斗之际,大有妨碍,能够裹扎起来的话,则我这次输了,自然不能不服气啦!”

甄虚无道:“很好,你教人帮你裹扎吧!”

朱宗潜道:

“就请金罗尊者帮帮忙如何?”

甄虚无点点头,退回台阶上。

金罗尊者起身走落草地中,迫近朱宗潜,右手伸出,猛可抓住伤口断骨之处。

他那巨大的手掌,恰能抓住朱宗潜壮粗的手臂,指力甚强,在旁人眼中看来,朱宗潜的伤处吃他使劲一抓,焉有不疼死之理?可是朱宗潜却感到疼痛全消,心知金罗尊者已施展少林寺秘传跌打手法,这一之势,暗藏几种微妙变化,一则使他骨折之处,已完全对拢接紧,二则使他伤处的神经完全麻木,血液不通。

因是之故,他才会完全不感到疼痛。

金罗尊者道:

“这等骨折之伤,如是立刻敷葯包扎,好生休养,加上你的内功自疗之力,快则三天,迟则五日,即可恢复如常。但如是现下动手拚斗,老衲很难想像得出你如何能不受伤痛的影响而施展出全力?”

朱宗潜道:

“在下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您老难道相信冰宫主人会宽延三五日时限,待我伤势痊愈,方始再拚一场?她敢这样做吗?”

金罗尊者没有回答,甄虚无在台阶上已高声冷笑,道:

“朱宗潜,你这激将之计,算是白用了,老实说,我非是不敢,而是深信此举殊属多馀,何必稽延时日。”

朱宗潜点点头,向金罗尊者道:

“尊者目下上不上葯都不要紧,只要裹扎得够紧够实,断臂不被摇晃,那就行啦!”

金罗尊者道:

“老衲劝你不如放弃挣扎,依我看来,你再斗十次也是没用处,徒然自苦而已,这又何苦呢?”

朱宗潜笑一笑,道:

“冰宫主人不曾把我朱宗潜立毙於玉萧之下,实是大错特错之事。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了,现下有烦您老从速动手裹扎,在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你老劝也无益。”

金罗尊者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老衲亦无须多费chún舌了。”

说时,从他怀中扯出一条汗巾。

此巾入手,蓦然身躯一震,但朱宗潜也哎了一声,似是不知如何触痛了伤口,是以失声而叫。

这一来掩饰了金罗尊者震动之举。

朱宗潜接着说道:

“在下自己带得有葯,可以暂时止痛。”

说看把天王刀插在地上,伸手掏出一只小瓶。

甄虚无一直瞧看他们的动作,及至朱宗潜把天王刀甩插於数尺之外的地上,她才放心似地收回警戒的眼光。

要知这天王刀乃是异宝之一,能克制她冰宫摄心大法,假如朱宗潜把天王刀交给金罗尊者,她就得立刻趁此刀威力尚末完全发挥以前,出手消弭祸患,纵是迫得一举击毙了金罗尊者,亦不可让他恢复清醒神智。

她那里知道在朱宗潜的汗巾上,竟有一枚紫晶铜牌,金罗尊者正因捏住铜牌,当时就打个寒噤,身躯为之震动。

朱宗潜让金罗尊者持瓶倒出一粒葯丸在自己掌心,目光一转,见甄虚无没有注意自己,立刻以传声之法,道:

“尊者速速张口,吞下此葯。”

金罗尊者不由自主地张开口,朱宗潜掌心微挺,那拉葯丸已弹入他口中。

这一粒葯丸,乃是康神农精心秘制的灵葯,专门对付冰宫摄心大法之用。

此葯的效力只能维持三天,假如没有紫晶铜牌,朱宗潜决计不敢轻举妄动。

目下既有了紫晶铜牌,则三日之後,金罗尊者仍将保持清醒如常。

朱宗潜以传声之法,告以紫晶铜牌之妙用,最後又道:

“晚辈虽然非是存心受伤,以求取接近前辈的机会,但这等情形的可能性,亦曾考虑过,是以能把握机会,不让这反败为胜的良机轻易逝过。前辈於包扎竣事之後,务请如此这般行事。”

金罗尊者一面动手裹扎他的断臂,一面也用传声之法说道:

“朱大侠你在这等情势之下,尚要出手力拚,凶险殊甚。不如暂时退走,另觅良机为妙。”

朱宗潜摇摇头,等他包扎好了,低头一瞧,左臂已屈曲紧缚在胸前。由於金罗尊者手法巧妙,绑扎得十分稳妥,不管朱宗潜如何俯仰摇摆,这只断臂也不会晃动得太厉害,更不致於掉下来。

他向金罗尊者道谢过,随即取出阴极针,向台阶的甄虚无大声说道:

“在下将施展金针刺穴之术,使这条断臂完全失去感觉,不会有丝毫疼痛之感,然後再请阁下指教。”

甄虚无哂道:“悉听尊便。”

朱宗潜手中的阴极针迅即连刺了自己三处穴道,只瞧得金罗尊者双眉大皱,因为这三处穴道在针灸之法中,乃属禁穴。

不过朱宗潜居然安然无恙,却使他甚感奇怪。

金罗尊者回到台阶之上,甄虚无这才徐徐步落草地中,冷冷道:

“朱宗潜,你既是坚持再斗,执迷不悟,如若命丧当场,可怪不得别人?”

朱宗潜精神大振,厉声应道:

“在下是死而不悔。”

他迅即提起天王刀,大步迎上。

甄虚无横持白玉萧,双目寒光锐利,含蕴着森森杀机,紧紧盯住朱宗潜。

这一场拚斗,一望而知与寻常较量印证不同,双方透露出的森严气势,寒冽的杀机,互相排轧冲汤。

双方越迫越近,朱宗潜的斗志高扬,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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