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黄河续集》

第九章

作者:司马翎

走了一里,离那坚口大约是两箭之遥。朱宗潜领着他们转向左方,隐入一堆乱石之後,找地方藏好。

他先把沈千机穴道点住,使他失去知觉。然後和佟长白两人移到可以窥见来路的一条石缝後面。

俗长白低声道:“小朱,这刻若是有毒蛇恶虫来袭,你准知咱们罩得住么?”朱宗潜道:“你放心,不会有蛇虫出现的。”

佟长白讶道:“你认为他只是恫吓咱们么?”朱宗潜道:“那倒不完全是恫吓之言。但宇宙之内,道理相同,大凡是蛇虫之类,总是喜热而畏冷。你在冬天几曾见过蚊虫毒蛇的?”佟长白道:“即使如此,也不见得这壑内就没有蛇虫出没啊,或者这壑内地气较热,因而蛇虫盛生,也不为奇。”

朱宗潜道:“不错,但那山谷阴寒之极,连咱们也得运功抗冷,此处离谷口不远:所以我敢担保任-何蛇虫都不会到这儿来,再往里面走时,可就说不定了。”

佟长白舒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朱宗潜又道:“话虽如此,但那沈千机的葯油咱们是如何一个使用法,也得细加考虑才行。”

佟长白道:“你可是想冒个险,竟不使用那葯油?”朱宗潜道:“我极怀疑他这施葯油,另有意想不到的阴谋毒计在内,他口中虽说一切为了恢复自由,但事实上我坚信他是要哄咱们涂抹上葯油,好让他施展手脚,我有一个很怪的念头,一直要设法证实之………”

佟长白道:“什么念头?假如这葯油有古怪,那些追踪之人用过了,咱们岂不是一看就知?只怕无人可供试验而已。”

朱宗潜道:“你弄错了,若是这么容易就试验得出内情真相,沈千机就不足为虑了,我不妨告诉你,沈千机这刻比咱们更为迫切希望跟踪之人,取用葯油,使这个试验成功,这样咱们就将会放心使用那葯油了。”

.俗长白凶睛转动不停,过了一阵,道:“实不相瞒,咱向来极为佩服小朱你的才智计谋。但在这一回事之上,咱却认为你未免太多疑了,把一件很清楚简单之事,弄得十分复杂玄幻,你大概是想得大多了。”

朱宗潜道:“实在难怪你会作如是想,这是因为沈千机有一看极是希奇不过的恶毒手段,莫说旁人一辈子也猜测不透,即使说了出来,你也末必能够相信。”

俗长白见他说得郑重,心中又信了几成,问道:“那是什么手段?”朱宗潜正要回答,忽然闭口,下巴向前面一挑,示意佟长白望去。

佟长白连忙转眼,但见来路上已出现了三条人影。

他们一望之下,已认出来人乃是笑里藏刀安顺、白骨抓罗冈以及活骷髅宋炎这三个着名魔星。.他们走得很快,但到了乱石堆附近後,安顺忽然停下脚步,其馀两人,自然也都站走了,向他瞧望。

佟长白用手肘顶了朱宗潜一下,意思是说他们大概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者会到这边来查看。

朱宗潜向他微笑看摇头示意,要他安心。但见那笑里藏刀安顺转动那肥胖的头颅,向四下看了一会,说道:“他们已往前面去了。”

白骨抓罗冈阴森森地道:“兄弟至此可就忍不住要请问宋兄一声,沈千机带领了朱宗潜,到这等荒凉阴湿的大壑中,有何用意?”宋炎道:“兄弟实是不知内情。”

罗冈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以不一迳现身,攻击朱宗潜和佟长白,以救出沈兄,谅那朱、佟两人本事虽然不弱,但我们人多势众,定能得手。”

安顺笑嘻嘻的道:“罗兄不妨想想,以冰宫这一路人马,拥有两大异人,势力何等强大?却还没奈朱宗潜的何,咱们三人如何就能赢得了他?”罗冈道:“我们人手尚多,倘若全都召来对付他们,朱宗潜纵然有三头六臂之能,也定必难逃败亡的命运。”

宋炎那张青白色露青的面孔上,这时似乎更加发白,说道:“不!这朱宗潜与别人大不相同,兄弟宁可与两大异人为敌,也胜过碰上他这种对头。”

这活骷髅宋炎本是黑龙寨凶人集团的第二号人物,在江湖之上,名气以及一身本事,真不弱於安顺、罗冈他们。

但他这刻的神情和口气,竟大有骇破了胆子之概,可见得朱宗潜的确已在他的心理上,建立了高度的权威,使他十分震惧害怕。

罗冈从未舆朱宗滔拚过,见宋炎这般神态,不由得眉头大皱,谁知一边的安顺也插口道:“宋兄的话大有道理,咱们真是倒霉不过,才遇上了这种敌手,假如是别人押送沈兄的话,那怕是两大异人,兄弟亦敢出手一试,但这朱宗潜可就不同了,他的任何言语行动,莫不诡谲阴毒之极,必有恶计在内。所以我们必须暗中查明他们的心意,方能动手。”

这安顺的话,一听而知,也是给朱宗潜吓怕了。

白骨抓罗冈忖道:“他们皆是以智计姦狡着名的人物,居然这么害怕那朱宗潜,可想而知那小伙子一定厉害万分,我还是听从他们的主张,少说话为妙。”

安顺见他不反对了,这才又说道:“宋兄当必已见到沈兄以萤光粉留下的这一处暗记,比以前所见的都巨大得多,是以兄弟认为有探究其中道理的必要。”

这回朱宗潜碰了佟长白一下,打个手势,竟是要他准备出手之意。

佟长白例开大嘴,悍然一笑,伸手遥指安顺,那意思是由他来对付这个齐名的对手。

朱宗潜摇摇头,以手势表示安顺是他,其馀两人才是佟长白的。

佟长白晓得他有杀死安顺的决心,所以如此安排,当下也只好点头同意。

这两人暗暗运聚功力,准备剧战一场。

外面安顺等三人仍然全无所知。

宋炎回答安顺之言道:“不错,这一处暗记特别的大,只怕必有隐情,值得推敲一番。”

安顺沉吟一下,道:“宋兄对此有何高见?”

朱炎道:“大概是敌方已发觉了我们,所以我那沈大哥设法示警。”

安顺微微一笑,道:“很有道理,不过沈兄尚未知道跟踪之人是谁,况且我们既敢跟踪,定有一拚之力,他将不会过於担心,对也不对?”这话分明是暗示沈千机的心肠不会那么好,宋炎狠狠的瞪他一眼,安顺却一点也不在乎,接看又道:“依兄弟愚见,沈兄一定发觉自己的萤光粉所馀无几,是以索性一次用完,这一来往後咱们就再也见不到暗记了。”

宋炎恍然地霎霎眼睛,敢情沈千机鞋底所藏的萤光粉,存量果然无多,这一路上用下来,实在应该用完了。

由於安顺的理由很对,因而他也就不致於感情用事,冷静地一想,那安顺暗示之言,果然很有道理。

沈千机为人冷酷残忍,假如是敌人已发觉有人跟踪,他不但不会示警,反而会设法让双方门上一场,其时他逃生之望,自然大得多了。

他颔首道:“安兄的猜测很有道理,咱们再往前走,便见分晓了。”

安顺道:“那么咱们须得加急趋行,如若敌人受毒物侵害,沈兄的处境亦必危迫万分,或者要咱们现身缠住敌人们,方能使他们毒发不支。”

侈长白听到这儿,用手肘轻碰朱宗潜一下,伸伸舌头,表示很佩服这安顺的心机智计。那安顺等三魔说走就走,如飞而去,眨眼之间,已隐没在壑内的雾气中。

朱宗潜仍然坐着不动,默然忖想。

佟长白道:“咱们要不要随後跟去?”朱宗潜道:“以那三人的目力脚程,搜索此壑,亦须一两个时辰之久。我正在想,当他们找不到我.们之时,将有什么打算?会不会仍从原路退出?”佟长白道:“这一点只有天知道了,假如另有别路出路,他们当然是打另边出壑无疑。”

朱宗潜道:“这就是了,以沈千机这等凶狡之人,一定不会在任何绝地之内,布置他的秘巢。所以此壑另有别路可走,那是绝无疑问之事。”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我在这一路上,想了很久,本来也找不到答案,但其後听他提及葯油,忽然联想到春梦小姐的万里香,顿时恍然大悟,你当也知道,以咱们的身手功力,纵然沈千机狡计百出,也不易得手,除非有出人意表的手段。”

佟长白道:“话说得不错,但老佟可想不透这葯油跟春梦小姐的万里香有何关联?”朱宗潜道:“你可记得那万里香的妙处,就是让那头雪貂可以追踪咱们么?这葯油除了拒御毒物之外,定必又另含这等妙用在内。”

佟长白犹自末悟,道:“咱们也不怕什么雪貂,他的心机岂不是白用了?”朱宗潜道:“自然不会是像雪貂这等小兽,必是十分厉害恶毒之物,我甚至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必是一种人力难以抗拒的毒物,纵然不是鬼魅,想也差不多了。”

佟长白道:“咱从未听说沈千机炼过邪法,不过这小子鬼门道甚多,你这话真教咱听了有点毛骨悚然。”

朱宗潜道:“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上的排教、僵党。辰州祝由科等,都是以法术符咒着名於世的家派。沈千机手段高强,从这些家派之中,学去了一些秘传心法,也不足为奇。再加以他本身精通葯物之学,在这种符咒之中,增益以葯物之力,那就更为可怕了,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侈长白道:“越是明白,心里就越是嘀咕啦,依咱看来,不如一直让他失去知觉,咱们自行前赴黑龙潭取宝。”

朱宗潜眉宇间泛起英风豪气,慨然道:“假如咱们竟不瞧过他的手段,焉能使他心服?”佟长白无奈地叹口气,道:“好吧!只要你有这等信心,咱老佟也只好硬看头皮奉陪了,那邪法妖术弄出来的鬼魅,既非人力所能抗御,咱真不知你有什么法子可以保住这条小命?”朱宗潜道:“你放心好了,一切都有我呢!”其实他根本想像不出未来的情况变化,实是毫无把握。但为了使佟长白不要张惶失措起见,只好把话说得硬些。

他想了一想,又道:“你且看守看沈千机,我到外面瞧瞧。”

佟长白道:“你快去快来啊!”朱宗潜体味出他话中大有恐惧之意,不禁一笑,忖道:“以老咚这等凶人,居然也有害怕之时。”口中应道:“我去瞧瞧那瓶葯油,马上就回来。”

他迅即出壑去了,这儿只剩下佟长白一个人,四下静寂如死,连风声或虫声嘟没有,只是一片空白的死寂。

佟长白初时还沉得住气,但等了一阵,脑子里可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胆气也因而大见减弱。

要知世间一切生物,在“求生”的大前提之下,有一种共同的本能,那就是“恐惧”。由於有恐惧,生命才得以保存,不易被外力所毁灭。

因此,纵然是天下第一勇士,在他深心之中,亦有恐惧存在。

佟长白虽是一代凶人,但这只是他心肠冷硬,没有慈悲怜悯之心,方能率意杀人,凶暴异常。而这却并不是说:不会恐惧害怕。

佟长白晓得若然再胡思乱想下去,惧心增长,那时就更糟了。所以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游目四顾。

忽然发觉本来还在数丈外的迷蒙雾气,竟然向这处移过来了不少,真像是有鬼魅与云布雾一般。

佟长白吃了一惊,想道:“乖乖隆的冬,这真不得了,只要那迷蒙雾气移了过来,使我视界不清,那时鬼魅掩到咱身边,才能发觉,岂不是定要归天么?不行,不行,咱决定无论如何那雾气一到,拔腿就跑,这叫做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但旋即又记起了自己的责任,就算是脚底揩油的开溜吧,也得揩了沈千机一道才行。

於是转到石堆之後,沈千机兀自闭目昏迷未醒。

他正要伸手挟起此人,巨石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低微的沙沙之声,这阵声浪显然是在移动着的。

佟长白茫地中止了任何动作,但觉脊脊骨冒起了凉气,身上地出了不少冷汗。他瞪大凶睛,倾耳而听。

在这壑内,全无半点声音,因此刚才那阵沙沙之声,虽是低微,却异常的清晰,决不会弄错。

他听了一阵,并没有别的异响,那种沙沙之声,也只不过是一晃即逝,似是有什么物事只移动了少许就停止不动。

这才是使佟长白冷汗直冒的原因,只因这声浪在石後发出,距他不过丈许之遥,如是有生命之物,定会有别的声音如呼吸等。

以佟长白他的听觉,又是在这等死寂之地,任何生物,也休想瞒得过他的耳目。然而这刻却全无声息。这教他焉能不向“鬼魅”之物上着想?他宛如石像一般,插看腰,巨手半伸,就这样子动也不动,过了老大一会工夫,石後实是再无别的响动。

俗长白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什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是福不是称,是祸躲不过”等安慰自己的话。

然後他突然向石後窟去,快逾闪电。目光到处,竟空无所有,地上连蛇虫之类也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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