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

第04章 设计

作者:司马翎

  曲折而宽阔的山道上;杂乱的马蹄声忽然缓慢下来,接着山洞角转出八骑,迎着西

沉落日的残晖,缓缓前行。

  这八骑之中有七个全是劲装大汉,熊腰虎背插刀带剑,个个显得神态剽悍。

  却有一个是女的,头面都用青巾包住,只露出一对眼睛。

  她是唯一没有携带兵刃之人,可是她那袅摇据鞍的姿势,却使人一望而知她身怀武

功,并非寻常弱质女流。

  那七名劲装骑士之中,有几个很容易从兵刃服饰上认出家派,全是少林武当昆仑等

名门大派。

  带头的是个大胡子中年汉子,忽然作个手势,众骑一齐勒住。

  他回头大声道:“前面就是黑石峡,峡内右边的峭壁下有座古庙,虽然不大,却足

够咱们想息一夜。”

  一个劲装大汉道:“咱们何必在荒山古庙中住宿,干脆摸黑直奔,好在咱们也不怕

什么虎狼恶兽。”

  另一人插口道:“咱们虽是不怕,但一路行来,已经赶了好几百里路,只怕牲口吃

不消。”

  这话一出,有三四人大声赞成。

  于是一行人骑,继续驰去。

  转出一片林子,忽见前面道路陡然宽阔了几十倍,两边矗立着青黑色的峭直石壁,

都有二三十丈高,竟是一道相当宽阔的峡谷。

  众骑驰入峡谷,发现那峡谷越来越宽阔,可是光线却昏昏沉沉,原来那两边的峭壁

在头顶数十丈相隔不远,光线透过天顶那两三文宽的长缝射下来,变得甚是微弱。

  但底下地面却越行越窄,使人仿佛处身于山腹石洞中之感。

  靠右边的石壁果然有一座古老的石庙,只有前后两进,大胡子领先驰到庙前,一跃

而下,大步跨入庙内。

  只见这庙宇打扫得十分干净,但既无香火,也没有人影。

  当下大步走入内进,只见这一进比前面略略广些,四周厚厚的石墙上,开有几个径

尺的四方窗洞,但都有粗大的铁枝深嵌石内栅隔着,密得连小猫也不易钻过。

  大胡子一瞧沓无人迹,也不在意,大声道:“这儿过一夜好得很,大伙儿聚在一起,

比投客店歇尼有趣得多,诸位进来瞧瞧,包君满意……”

  庙门外的人全都听见了,那个青巾蒙住头面的女子也是一跃而下,身手之轻灵矫捷,

不在其他的骑士之下。

  他们把马匹赶到庙侧系好,全部涌入古庙后进。

  不久,便听到他们饮酒笑斗猜拳吆喝,甚是响亮。

  峡谷内因为两边峭壁在顶端处成合抱之势,所以太阳刚一下山,谷内便黑漆一片。

  只有古庙两侧和大门,透射出灯光。

  他们饮酒猜拳,笑斗喧哗了不到半个时辰,想是赶路疲乏,不久便没有声响了。

  在距地面三十余丈高的峭壁顶,一直有一对眼睛,向下窥视,偶然会在喉底传出极

低微的咆哮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谷内古庙灯光如故,却一直没有声音。

  峭壁顶突然抛下一条纠结的长藤,停定之时,末端距地面还有十余丈之高。这条长

藤幼细如指的部份多,粗大的部份较少,原来是用好几十条兀自青嫩的蔓藤胡乱接驳而

成的。

  看来即使是载承十公斤八公斤重的石头也非断脱不可。

  但这时却有一道高大人影,垂藤而下。

  此人身量魁伟,少说也有百余斤之重。

  可是顺腾而下之际却轻如落叶,那条长藤几乎毫不晃动。

  这条人影迅即滑落到长藤末端,只见他一放手,喀然朝高达十余文的地面凌虚飞坠。

  眨眼间已落在地面,居然不曾摔交,也没有声响。

  紧接着这道人影已无声无息地移到庙侧一个窗洞外。

  灯光透射出来,把这道人影照得分明。

  只见他黄色长发披垂至肩,全身长满了黄毛,只有面门五官毫毛短细,两眼反映出

绿莹莹的光芒。

  由窗外望入去,只见横七竖八睡了满地的人,那个青巾蒙面的女子,躺在中央位置,

仍然蒙着头面,长长的秀发大半拖覆在颈上。

  猿人瞧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咆哮,一转眼间,他已经站在内进的门口,全身暴

露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绿睛莹莹,瞪视着地面酣睡之人。

  可是这一群人正与前几天在那驿站歇宿的金娘子他们相反。

  那金娘子等人是警戒守候,猿人才出现,便都起来布阵以待。

  目下这一千人却全无声息,连近在咫尺的强劲狞恶的咆哮声,也不能惊醒任何一个

人的好梦。

  猿人突然一阵挥掌,左方丈许远躺着的一个,身上的被子呼一声飞起,掀了开来。

  只见铺垫上却是个草扎的人形,仅仅在露出被子外的头部,加上一副面具和假发,

维妙维肖。

  一旦盖上被子,当真难以看得出来。

  猿人咆哮一声,又是翻掌扫出,相距不远的另一个正在酣睡的人,身上被子掀起飞

开老远。

  他挥掌遥击之时,并无激烈呼啸掌风,但那张被子却去势极猛,一直碰到石墙,还

发出砰然的声响,才坠落地上。

  只见地面的铺垫上,又是一个草人,扎成侧卧,也有面具头发等。

  由此看来,其中有些仰天而卧的人,竖起膝头把被子顶起,也必是预先结扎成那种

姿势无疑。

  猿人喉中咆哮之声忽然收歇,屹立如山,绿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观察屋内每一寸

地方,已不再瞧其余还在被子底下的人!

  他查看了片刻,突然大步走到屋角,探脚往砖地上一跌,那方地砖微响一声,看来

完整如故。

  但猿人巨掌一挥,掌力到处,那方地砖忽然消失,原来已完全粉碎,故此掌风一到

便完全扫去。

  只见那方洞下面,竟是一层黝黑色的铁板。

  猿人屈指一弹,相距数尺之遥,却听到那铁板发出沉重的当的一声。

  原来他弹出的一缕指力,强劲如锤,撞在铁板之时,便发出这等令人难以置信的响

声。

  这一下响声沉实异常,一听而知道这块铁板的厚度至少也有两寸以上。

  猿人微得一下,大概想找件坚硬沉重的物件来砸开铁板,是以随即回头四顾。

  庙外突然传入来长笑之声,声音清越强劲。

  猿人全身纹风不动,侧耳而听。

  长笑之声久久不歇,猿人听了一阵,倏然间失去踪影。

  原来他以快得几乎无法觉察的速度,出了古庙。

  由于古庙外也点燃着火炬巨烛,是以透出去的光线,把庙门外面十余丈方圆之地都

照得相当明亮。

  只见庙外一共站着两人,一个是高大微胖的和尚,一个是长眉拂额的道人。

  他们的年纪看来都超过六旬,尤其是那位老道长,须眉皆白,手持拂尘,简直像是

图画中的古仙人一般。

  清劲的笑声便是从老道人口中发出,他们的神情都很安详和蔼,看来似是没有恶意。

  猿人突然转眼向左右两边都望了一下,果然正如他心灵所察觉的情况一样,在这宽

大的峡谷两端,都各有两人立屹把守,显然是分头包围截断他的逃路。

  猿人仰天长啸一声,啸声在峡谷内旋激排荡着,震耳慾聋,紧接但见他态啸声中,

全身毛发耸竖,形态威猛之极。

  那老僧道人两人寸步未移,面色却已变得沉凝起来,同时身上的僧衣道服也飘拂得

猎猎有声,好像是站在狂风怒飙中一般。

  在旁人看来,他们这种情况只是诡异古怪而已。可是那老和尚和老道人,却已全力

运功,内定心神,外抗敌威,这等波涛万丈的险恶境况,不是身历其境之人,实是难以

体会。

  原来那猿人尚未出手,那股即将攻击敌人的气势,加上震耳慾聋的啸声,已形成巨

大无比的无形压力,牢牢罩住眼前这两个人。

  他那强大绝伦的气势,含有明显无坚不摧无敌不克的强大信心,是以在对方精神心

灵上的压力,更大于其他。

  转眼间猿人忽然停止长啸,面上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一时峡谷中风平浪静,使之不禁泛起了重回人世之感。

  老和尚深深吸一口气,朗朗诵声佛号。

  霎时这一声“阿弥陀佛”充塞弥漫全谷,有一种圆润慈祥的味道挤入每一个人的心

头。

  老道长霜白长眉轻轻拂动,说道:“师兄既不愿开口,贫道只好饶舌了。”

  他的话自然是向老和尚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凝注着猿人。

  “敢问施主,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来历和来意么?”

  猿人的碧绿眼睛深邃得像无底的海洋,既不回答也没有一点线索让人家晓得他究竟

懂得人言?抑是全然不懂?

  庙内忽然传出语声,道:“老道长何须多问,在下可以断定这位兄台对在场诸位前

辈的来历来意,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答话之人一边说一边走出来,但见他年约五旬左右,相貌清秀,~身文士装束,举

止言谈都极是潇洒。

  若是手中有一把羽扇,那就使人无法不联想到诸葛武侯的儒雅丰神了。

  这位中年文士飘然从猿人身边行过,在老和尚身侧停下来,从容回转身子,两道湛

明的目光和猿人的绿睛相触。

  他微微一笑,又道:“兄台的一身武学造诣,已臻化境,自信随时随地可以击毙在

下,故此并不趁我行过之时出手。兄台这个想法,极是正确。在下虽是站在少林第一高

手圆音大师身侧,但想来仍难逃兄台的万妙神手一击。但正因在下深知情势如此,才大

胆地随意走动谈话。”

  他的道理听起来层层不绝,又多又玄,大有引人入胜之妙。

  猿人只是瞧着他,不言不动。

  中年文士又道:“这一位乃是武当山第一高手林虚舟道长,他们四十年以来威震武

林,迄至今日,他们天下七大高手的盛名仍如日正中空,武林无不敬仰。”

  林虚舟道长道:“阮先生提到这等浮名虚誉,贫道实是当之有愧。”

  圆音大师接口道:“贫僧心中亦有同感。”

  他的声音充满了圆润祥和的味道,任人听了甚是舒服顺耳。

  那中年文士正是以智慧鸣世的阮云台,他微微一笑,徐徐道:“好,诸位前辈乃是

世外高人,在下不必多说。且说这位兄台,两年来把天下武林闹得人仰马翻,而他的动

机迄今神秘莫测,以至武林之人莫不惴惴自危,在下甚愿趁今晚的机会,当着这位兄台

面前猜上一猜。”

  猿人仍然屹立如山,幽深的绿眸中,蕴含着无限神秘。林虚舟道人道:“阮先生,

目下首先得弄明白的一件事,便是这位施主,究竟是何来历?”

  他接着用歉然的声音说下去:“贫道真正的意思是指这位施主到底懂不懂咱们的言

语?”

  换言之,这猿人是人呢抑是兽类?

  一般来说,若是把人看作兽,不免有侮辱之意,故此林虚舟道长口气中甚是歉然。

  阮云台道:“这位兄台铁定是人,咱们说的话,他句句都懂,在下这么说法,有远

因也有近因足以证明,现在先说近因……”

  他停口凝想一下,显然是整理思路。

  “说到人兽之分,咱们先撇开道德不谈,谈行为形态,最显著的区别是会用智力推

理,兽类则否。任是如何灵异的兽类,最了不起也不过凭藉天赋令人惊叹而已,绝不能

作推理行为。这位兄台刚才在庙内竟没有发现在下混在假人之中,已可证明他的推理能

力胜过他的天赋了。”

  猿人那对碧绿深邃的眸子中,开始有了反应。

  这时,不但是猿人,连少林寺的圆音大师、武当山的林虚舟道长,他们仅是七旬以

外的人,平生见识何等广博,现在也禁不住流露出大感兴趣的神色,注意地聆听阮云台

每一句每一字。

  他们先前也曾为了阮云台单独留在庙内而暗暗担忧,事关那猿人的武功实是非同小

可,耳目之灵警不喻而知,若是一旦发现了阮云台踪迹,后果岂堪设想。

  只听阮云台徐徐道:“何以见得这位兄台刚才没有发现本人,便等于他的推理能力

强于天生禀赋呢?首先本人须得说明一下当时的情景,在那一目了然的屋子内,共有八

个人横七竖八打地铺,除了一道门户之外,别无可供出入的通路。因此,这位兄台突然

发觉被子下面是个假人之时,由于经验累积而自然反射的想法是这些人全都躲起来了。

他用不着仔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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