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第十一章

作者:司马紫烟

小桃终于懂得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去爱一个男人了。

预让本是小桃所倾心的人,可是现在,她更爱他了。

在爱中,日子是很容易过的,足足有四五天他们没有出门一步,没有分离过片刻。

预让每天都有两个时辰练剑,小桃都陪着他,有时还充任他切磋的对手。

预让用那枝木剑,小桃用真剑来进攻。她攻得很认真,剑式也很凶辣,她家几代都在公门中执役,虽然是女儿身,武技并不逊于男子,甚至于比一般江湖上的剑手还要高明得多。

但她在攻击预让时,丝毫都不松懈,真杀真砍,毫无顾忌。因为她深信预让剑技,绝不会受伤的,反之,假如她能伤得了预让,那么预让也不必到赵宫去了。宫中的武士,每一个人都有她的身手,而且襄子本人技击之精,还比她高出很多。

预让的剑技当然高出她很多,可是常被她刺成轻伤,那是因为预让现在所练的剑法是一种杀人的剑式,他出剑时,目的在取对方的性命,对本身不作防御,不作躲闪,完全是以速度来搏命。

他本身的气功练得很好,肌肤已有抗刃之能,挨上一剑不在乎,最多只划破一点表皮而已。

他的木剑,不知点中了小桃的要害多少次,那是他及时止手,否则小桃不知要死多少次了。

这一天,大桃来了,进门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见预让一脸的伤痕,使得那张英俊的脸整个的变了形。

“预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了?我不觉得有什么改变呀!”

“还说没有呢,要不是我早知道你在这儿,乍然见面,绝对想不到会是你。”

“那是我脸上受了些剑伤的缘故。”

说着找到一面铜镜,移到亮光处一照,他不禁深深地吃惊了,不光是那些剑痕,皮肤的颜色都变了。他久经风霜,把肌肤晒成了古铜色,光亮有泽,使他看起来增加了不少的威严,也增添了无限的男性魅力。

可是现在,他是变黑了,这黑是从肌肤中透出来的,再加上那些细小的剑痕,使他看起来换了个人似的。

预让几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他怔了一怔后才叫道:“小桃,你是怎么弄的?”

小桃从后面出来,手上棒了一个rǔ钵,钵中调着一些黑色的油浆,笑着道:“没有呀!”

“我的脸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小桃道:“那是萝汁的关系。”

大桃抢过她手中的葯罐闻了一下道:“这是我家祖传的治创葯,但是颜色不对,那应该是一种浅红色。”

小桃道:“我加了一种黑色的浆果在里面,这种浆果有加速治疗创口,迅速愈合的功效。”

大桃道:“该死!你一定是用了那种淄果,那虽然也能治伤,可是颜色入肤之后,很难褪掉,我们只是用来染布,很少用来合葯的。”

小桃道:“我加进去是为了增加葯效,倒没想到其他。”

“你真糊涂,这种颜色好几年都褪不掉呢。”

小桃道:“有什么关系呢?最多只使人黑一点,也不会难看到那里去。”

“胡说?一个美男子,叫你弄成丑八怪了。”

小桃道:“男人不是以色貌来取胜于人的。我知道爷早先是个很吸引人的美男子,但真正使他成名的是他的剑术,而不是他的英俊,只要他那剑技仍在,他依然还是预让,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大桃道:“小桃!我知道你是有心如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总有个理由吧。”

小桃道:“有理由的,因为爷太有名了,而我们要做的工作是不能太有名的。”

大桃道:“预让名扬天下,但认识他的人不多。”

“不错!但是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很引人注意,引人注意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只要有一个人认出了他是预让,我们的工作就不好进行了。”

预让道:“对!小桃,你说得对,我并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求能达成我的心愿,所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只有感激,绝不会怪你的。”

“你怪我也没关系,只要这件事是应该做的,我就会毫不考虑的去做。”

大桃叹了口气道:“妹妹!你还是那种老脾气,独断独行,完全不问问别人的意见。”

“不必问,这对他的工作有利,那就行了。”

“可是以后呢?以后很难回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预让道:“那倒没有关系,我相信办完了这件事情后,不管成与不成,生还的机会很少,没有以后了。”

“这倒不见得。”大桃道:“如果你行刺不成,活着的机会是不多,假如一击得手,宫中必将大乱,倒是有很大的逃生机会。”

小桃道:“不错!我想到这一点了,刺杀公侯,罪当灭族,那时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收留你了,所以更要先改变一下容貌,使得没人能认出他,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匿居几年,就又可以重出人世了。”

大桃终于笑了道:“倒是颇有道理,难为你想得周到,只是预大哥再次出来,就要回到河东去跟文姜团聚了。”

“那是当然的。”小桃道:“他们是夫妇,应该在一起的,我心里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自己呢?难道你没有想到自己将来又何去何从?”

“我没有想,也不必想。”

这两句话不算回答问话,可是预让却知道她这两句话背后,蕴藏的是何等高贵而深厚的感情。他以这份形貌去到宫中,刺杀了襄子,固然不会使人想到预让,过个几年,他又恢复了预让的身份,可以到河东去与文姜厮守了。

但是晋城的人,却会知道刺杀君侯的凶手,是她的汉子干的,因为前一天有两公人到家里来过,她就这样介绍“于大”跟他们相见了。

出脱预让的代价,却是把她自己赔进去。

预让心中充满了感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原本就是个拙于言词的人,所以他只伸手出来,握住了小桃的手——这一握足胜千言万语了。

大桃看看他们,神情显得有点异样,羡慕中带安慰。她高兴看到妹妹的终身与感情终于有了寄托,但也有点辛酸,因为她想到了自己。

默然片刻后,大桃才道:“我今天是来送消息的,你们要找的智伯的头颅,已有了下落。”

“啊!在哪里?”预让放开了小桃的手,却握住了大桃的。这个消息对他言,是太重要了,因此他的手也握得很重。

大桃淡皱眉头,预让的手指像是五枚钢条,使她十分痛楚,但痛楚中已有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满足。

预让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放开了手,没有道歉,他的眼睛紧盯着大桃,迫切的等待结果。

大桃吁了口气:“在晋宫中,君侯在顶上弄了个洞,倒空了脑浆,把皮肉都刮掉了,又命一个巧匠用黏土跟彩漆塑成了智伯的形状,做成了一口酒杯。”

预让震悚了,这种报复的手段太狠毒了,死后侵及遗体已经过份,何况是用敌人骷髅来制成酒器。

“我誓杀襄子,活时不成,死后作厉鬼也不放过他。”

咚的一声,他的拳头捶在一根石柱上,是一根栓马的柱子,粗逾人臂,深深插进地下。这一拳,把石柱齐腰捶断,足见他这一拳用力之猛,可是他的手背也破了,鲜血淋漓。

他心中的愤慨无法发泄,所以一点都不知道痛,手又朝第二根柱子击去,仿佛那就是可恶的赵襄子。

大桃不知要如何去阻止他,吓白了脸。

小桃却道:“你若是打伤了这只手,就得用牙齿去咬死襄子了。”

这句话很有效,预让用的是右手,这只手很有力,可以一击断石,但是若握着剑,更可以杀人,杀死很多的人。

血肉之躯,打石头是会受伤的。预让虚空一击,抽回了拳头。

小桃接过他的手去,轻轻地按摩着道:“还好,骨头没有碎。爷!你的武功好,但不必如此表示的。”

预让长叹一声道:“小桃,谢谢你提醒了我,但是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气愤了。大桃,消息确实吗?”

“这是我的男人说的,应该错不了!”

“一个匹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恨!他太恨智伯了。上次,智伯把韩魏的密使绑送了来,拒绝了他们的联盟之议,襄子很安心,引智伯为心腹股肱,不但默许他扩地增兵,而且还把一些富庶的地区放弃了让给智伯。他准备跟智伯合作,雄霸天下,没想到智伯会率先反叛他。”

预让道:“智伯不是屈居于人下的人。”

“这个问题我们不谈,我只是在陈述他怀恨智伯的原因。原本他在诸候中,实力已是最强的了,智伯这一战,使他的元气大伤,而且还要受韩魏二处的勒索,他要求二国帮助,回军反扑,许下了很优厚的条件。韩魏原本是看他的脸色的,现在倒过来他们反而神气了,叫他如何受得了?”

预让默然了,他自己也是一个高傲的人,对于襄子的处境与心情,多少是可以了解的。

默然片刻后,他才道:“人死不记怨。无论如何,他这样对待预伯是不对的。”

“他说了,他要以此为警惕,警惕以往所犯的错误,就是永远不要相信有野心的人。现在他对自己境内的附庸、对自己手下的将领、家臣都十分注意,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壮大起来,免得威胁到他的安全。”

预让冷笑一声,却没有开口。这些事情已不是他关心的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意念——

“不能让伯公的遗骸受此凌辱,我要把那具头骨取到手,送去河东归葬。”

大桃道:“预大哥,那恐怕不容易,襄子把那具头骨随时都带在身边。”

“那只是酒器,难道他整天都饮酒的吗?”

“那自然不是,只不过君候有个贴身的小厮,名叫兴儿,他就背着一个小木箱,箱中放着那具头骨,整天跟在襄子身边……”

“他临朝的时侯呢?”预让问道。

大桃道:“君侯临朝的时候,小厮也追随着侍立于帘后,君侯归寝,他就睡于寝室的外侧,而那口箱子,就放在寝室的桌上。如此这具头骨,可以说是跟君侯寝食与共了。”

预让深吐了一口长气。

小桃为了减轻一点空气中的压力,笑笑说:“这不是对待仇人,倒像在侍奉祖宗了!”

的确,每天每餐都沃以美酒,出行时要找个人提着,对待祖宗,也不会有如此的殷勤。只是襄子是以仇恨的心情而为之的,那就会令活的人感到不安了。

尤其是预让,他身受智伯的重恩,智伯的遣骸受着如此的作贱,真比一条鞭子抽在他的身上还要难过。

“我一定要进宫去,把智伯的头骨取出来!”预让痛苦的说着。

大桃叹了口气:“没有法。宫中禁卫森严,你根本就进不去!”

小桃眼珠一转道:“姐姐,借着姐夫的关系,也许可以把他介绍进宫里去做工,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大桃苦笑道:“这还是行不通的。”

预让也道:“不能这么做,那样会连累到介绍的人。”

大桃道:“预大哥,你倒不必考虑到这一点。我跟我那汉子根本就没有情义可言,他跟陈总管串通一气的,故意坑害我父亲,来打我们姐妹的主意。陈甫迫害我们,他假装好人,说好听的话,使我不察,上了他的当。说起来他还是我家的仇人呢!能叫他受点罪,也算是报复行为。”

预让道:“话不是这么说,你们毕竟已成了夫妇。”

大桃道:“预大哥,如果我真是那样打算,早就把你密告出去了。我这个人对感情不像妹妹那样执着,可是我也没那么好欺负。对我的汉子,我迟早都会报复的,因此我倒不是怕连累他,而是那样行不通了。”

小桃道:“为什么呢?他在宫中的地位颇为重要,介绍一个人进去做工是轻而易举的。”

“是不难。”大桃道:“只是襄子自从兵乱之后,元气大伤,财力支绌,他也要学智伯那样的节约用度,所以把宫中操作引役的人工都打发了出去。”

“那宫中的事情由谁来做呢?”

“琐碎的事情由各人自己动手,粗重的工作则由狱中的囚犯去做。每天早上,由典吏把囚犯押到宫门口,再由侍从人员带进去,分配到各处去做工,下午再押出来。”

预让道:“这倒好,可以省下一大笔工资。”

“是啊!而且那些囚犯关在狱中无所事事,也是人力的浪费,这样正好是一举两得。”

小桃叹道:“这么说来,进宫的机会就没有了?”

“目前是没有了,慢慢等机会吧!”

等待的心情是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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