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第 七 章

作者:司马紫烟

树林深处,有两个女郎也悄悄的抹去了颊上的泪珠,牵过在一边的马匹悄悄的蹑上去。

那是朱羽家中的侍女大小桃,这是两个神秘的女郎,她们屈身在朱羽家中,是另有目的的。

朱羽曾经派她们出去,相机刺探公孙梧的下落,现在她们却悄悄的蹑在预让身后,目的何在呢?

悄行片刻,小桃才低声道:“姐姐,刚才那一场婚礼真令人感动,那个文姜也真有魄力,居然抛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追随预让流浪去。”

“那是她会挑男人。换了我,也一样不放过预让的。

小桃点点头,轻轻一叹道:“我一直就在想将来出嫁要轰轰烈烈,好好的热闹一下,可是刚才看了他们的婚礼,既简单又冷清,我居然好羡慕,好羡慕……”

大桃笑道:“你想要热热闹闹的婚礼倒是不难,马老伯已经升了晋城的总捕快,他的儿子也独当一面了,办完了这件案子回去,你们可以风风光光的成亲。但是你想要刚才那样的一个婚礼,却永无可能。”

“这是什么话?”小桃道:“我可以叫马永成照样也做一次。”

“照样做十次也没那个味儿,你不是文姜,马永成也不是预让。”

这不算是解释,但小桃却懂了,她们的跟前有一双蝴蝶在追逐飞舞,天空中有两只鸟在追逐翱翔,这是春天,他们都是在求偶。

同样是飞翔的动作,同样的目的,但飞鸟与蝶蝴给人的感觉绝不会一样。

那是气势上的不同,蝴蝶永远不会有飞鸟的气魄,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样。

过了片刻,小桃又问道:“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朱羽会在前头狙击他们。”

“嗯,应该是不会知道。朱羽这次行动很秘密,要不是我们昨天恰巧听见了他跟范中行的密谈,我们也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预让一声?”

“不必了,预让是有名的剑客,他应该有足够的警觉性,不会受到偷袭的,而且朱羽也决不会去偷袭。

“何以见得?他一向都是卑鄙的人。”

“对别人,朱羽或许会不惜采取卑劣的手,但是对预让则不会。因为朱羽也是很不错的剑手,一个剑手在面对真正高手时,希望用自己的真本事去击败对方。”

“朱羽能击败预让吗?”

“不可能。虽然朱羽自己以为很高了,但是他仍然比预让要差一点。”

“姐姐,你又没见到预让的真才实力,更不知朱羽日来的进境,凭什么就预言胜负了?”

“因为这是公孙梧去挑起来的。这头老狐狸,躲在范中行的府邸,目的在对付朱羽。”

“是啊!他的目的要对付朱羽,为什么还献计范中行,要他说动朱羽去杀死预让呢?”

“妹妹,你就是不肯用头脑。公孙梧的计划上看来是叫朱羽去杀预让,实际上是叫朱羽去送死啊。你想,他一定深知双方的虚实,才推出这个计划的。”

“我看他们在伯仲之间,预让也不会高到那里去。”

大桃笑道:“你真笨,朱羽对公孙梧逼紧了不放松,预让对公孙梧有留命之德,他怎么会去帮着朱羽对付预让呢?这分明是借着预让的手除掉朱羽。”

“那我们怎么办呢?如是朱羽一死,我们怎么回去交差?这些年来不是白忙了吗?”

“不会的。”大桃说道:“公孙梧还在。我们亮明了身分,找他帮忙,指点我们找出证据来,那样就行了。”

小桃道:“他会帮忙吗?很多事情他也有份的。”

“只有把他出脱了,好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拿住元凶主犯,为先人复仇昭雪,其他的人也只有放过了。”

“我可实在不甘心!我真想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没有办法,只有择重而避轻,天下事很难尽善尽美,我认为复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昭雪先人的冤屈,别忘了我们的大哥还关在监狱中,我们在晋城仍然是犯官的后人,沉冤不得昭雪,我们终不得出头。”

小桃一声轻叹,显然是被她姐姐说服了,两个人悄悄的牵了马,步蹑着向前行去。

预让仍然是抱着文姜,在马上得得的走着。他的心中充满了欢欣,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他理想的伴侣。

当他开始闯荡江湖,献身游侠事业时,他已经为自己立下了一个择偶的标准。

他要找到一个美丽、贤慧、聪明而又心胸豁达的女子时,才考虑到终身的问题。

美丽、聪明、贤慧,只是他个人的标准,也不难找,而豁达的心胸,是做一个游侠妻子所必须的。

游侠的生涯是充满危险,游侠的生命是短促的,他们极少有善终,差不多全死于非命。

他们活着,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抛却头颅,洒尽热血,从事一项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伟大行动。

他们的名字留传史册上,流传在后人们的心中,这是一个游侠的希望。

这一个行动必然是壮烈的,然而每一个游侠却从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只不过有些人在机会来临时,却因妻子的恳求而放弃了,没有一个妻子肯失去自己的丈夫。

他们虽然保全了生命,一直生活在后悔与痛苦中。

预让看过不少这种例子,看了他们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心中就充满了感慨。

所以他一直很谨慎,不轻易的付出感情,他要找到一个能够与他共享那份游侠尊荣的女子,才肯付出感情。

那实在不容易,但他居然找到了,所以他十分的高兴,把文姜抱得紧紧的,使她几乎要窒息了。

文姜挣动了一下:“郎君,你抱得松一点好吗?”

“不行!为了找一个知情着意的老婆,我已经虚渡了半生的岁月,好容易找到了,我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我恨不得两个人揉为一体,永远都不分开。”

“但是也不要抱得这么紧呀?”

“这样才使我有一份真正的感觉,感觉到我是真正的拥有,不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可是你再不松一点,我的气透不过来,就要死掉了。”

“不会的,我是一个剑手,我知道轻重,你还能说话,就不会死。”

文姜叹了口气,没有再作争辨,事实上她同样的也在享受着这种粗犷的、猛烈的,近于原始的爱情。

爱情,必须要有一点痛苦,才能体会到甜蜜。

在范中行那儿,她永远得不到这些。

她满足的吐了口气,用自己的脸擦预让壮健的胸膛,闻着那一股充满了男性的魅力,带点汗味的气息。她也在心头低喊着:“这才是男人,这才是我要的爱情……”

当她把双臂拖得更紧来配合预让时,预让却松开了?

她惊奇低问:“夫君,你做什么?”

下意识地,她以为预让要进一步的爱她,因为这正是春天,太阳已经出来了,原野上百花盛开,春风吹来一阵醉人的暖意,春意也在她心头荡漾着。

预让找了一处较为隐僻的地方把她放下。文姜的心头咚咚的跳着,她不是个扭捏的女人,对于在春色醉人的原野上做爱,更是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刺激与喜悦。

可是当她充满了柔情去拥吻预让时,预让的反应是冷淡的。他把马匹交给了她,取下了挂在鞍旁的长剑:“文姜,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到前面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前面是山,不会有人。”

“有,我看见了亮光闪动,那是兵器的光。”

“啊!兵器的光?有强盗吗?”

“不知道,但是我的判断不会错,一个剑手对兵器有着特别敏锐的感应,尤其是对剑器,虽只是浮光一掠,我已经能体会到那是一柄利剑,一柄充满了杀机戾气的宝剑,执在一个高手的手中,要对我不利。”

“那有这回事?谁会对你不利?”

“还不知道,但我相信不会错,我有预感,我要杀人时,杀气外溢,老远就向人提出警告。这使我无法暗算别人,但是,别人要对我不利时,我也能预感到,这也使我免于暗算。”

“郎君,假如有人能使你都感到威胁,那一定是高手。”

“可以这么说,寻常的人,已经不足以引起我的感应了,只有绝顶高手才有此等气势。”

“这个人是来杀你的。”

“在我的感受上,他是有此意图。”

“你却不知道他是谁。”

“文姜,我只是有一种感受,却没有千里眼,这人距我最少还有十里,我怎能知他是谁呢?”

“你决定去接受他的挑战了。”

“我别无选择,因为到河东去,一定要通过那条路,何况,我从来都没有避过谁?”

文姜道:“这一战非常必要吗?”

“没有。”预让道:“我没有生死的大仇,也不杀死谁,但是这个人等在前头要杀我。”

“避开他,既非必要,又何必要去拼命呢?”

“文姜,不能避,一个剑手最重要的就是气势,所谓气势,就是斗志。也就是所谓必胜的信念,我避开了一次,就会想到有下一次,久而久之,我就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一个剑手如果失去了自信就完了,即使不被人杀死,也等于是死了?”

文姜想了一下点头道:“我懂了,许多人往往为了一点小事情而斗,至死方休,也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武士之斗,所争的不是事情的本身,那是不值得一斗的,但他们争的却是气。”

“好!我明白了,我不会阻止你去。”

“文姜,我知道你是个好妻子,这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明白这重要性的女人可不多。”

“可是我要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还很危险。”

“什么危险,假如你被人杀死了,那人也会杀我吗?”

预让想了一下道:“大概不会,一个高明的剑手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是啊!对方如果是位高手,不会牵连到我,若是一个普通的剑手,绝对杀不了你,所以我没有危险的。”

“可是你在一边能使我分心。”

“郎君,假如我在一边能使你分心,你就不必去应战了,这证明你的修养太差,如果你没有这种洒脱的心胸,我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说的是,但你为什么一定要看呢?凶战、流血都是丑恶的事,不是一个美女应该看的。”

“我不是喜欢流血,我只是在尽我做妻子的责任,你若是受了伤,我可以立刻照顾你,你若是死了,我就在你身边,为你收尸,我更应该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死在什么人的手中!”

“难道你还打算替我报仇?”

“如果你是死于公平的决斗,我不会那样做,如果别人是用阴谋算计了你,我就会记住那个人,即使不报复他,也要让人知道,你并非死于技艺不如人,维持你的英名。”

预让终于笑笑道:“好吧!你心里有了这准备,我就不在乎有你在旁边了。你记住,我活着,我们自然可以快乐的生活,我死了,你也该活下去。”

文姜一笑。“我不会自杀的,我还没活够!”

预让又把她抱了起来,上马徐徐前进。

他们虽然知道前面有危险,也想到很可能不久就将生死异途,但他们居然都若无其事。

勇士是以欢笑去面对死亡的,不是他们喜欢死亡,而是他们无愧于死亡。

大桃与小桃在远处又继续赶来了,小桃轻轻一叹:“若不是我一直追蹑着他们,我简直难以相信他们是不久之前才结合的,到现在还不到一刻工夫!”

大桃道:“是的,听他们的谈话以及他们相互了解的程度,一定以为他们是多年的夫妇了。”

“他们认识都有一年了。”

“那一年都没什么,我知道他们很规矩,从未私下说过一句话,更谈不到感情。”

“但是范中行却已看出了他们在互相倾慕,他们早已互相了解,互相心许了,昨夜只不过是一个机会,促成了他们在一起,所以范中行才知道文姜夫人一走,是永远不会回来了,所以才要唆使朱羽去杀预让。”

小桃幽幽地问道:“朱羽即使杀死了预让,文姜会回到范邑去吗?”

大桃道:“依我看是不会的。预让若是死了,文姜也会追随于地下,他们的身体虽未结合,他们的心灵早已结为一体。”

小桃忽又问道:“姐姐,你希望预让被杀吗?”

“怎么会呢!我衷心地期盼他胜利!”

“他若不死。朱羽一定要死了!”

“嗯!高手较技,已经没有胜负,生死也只是一念之差。朱羽的剑技差一点,他之所以敢去杀他,就因为有了文姜,他以为预让有了顾虑,斗志必弱,假如他听见他们刚才的谈话,就会打消战意。”

“你希望朱羽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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