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第二十四章

作者:司马紫烟

李益很得意的回到内室,小红侍候他就寝,一句话都没有问,李益也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李益醒来时,看见小红正在擦拭那柄防身的短剑,擦得非常小心,用一块绸子,倒上了些许白色的粉末后套住了锋刃,用劲地抽动着,完后,才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归入鞘中,然后把那块绸子丢进火盆中焚化了,冒出了一阵很刺鼻的青烟。李益被那些烟的味道弄得咳起来,反而把小红惊醒,道:“啊!爷,原来你已经醒了,怎么不叫妾一声呢?”

李益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小红为他又搓又揉,倒了一杯热茶,又倾了一点醒神去毒散,放在李益鼻前,让李益嗅了,打了三四个喷嚏后,李益才定下了神,喝下了两口热茶,喘着气道:“喔!真厉害,小红,你烧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那般怪味道?”

“是一种葯末,妾身不知道爷已经起身。而且就在旁边,否则妾一定要爷屏住气息,离远着点儿的!”

李益又呼了口气:“你这丫头也真是,我不但起来,在你背后也半天了,你却到现在才知道!”

小红道:“那时妾身全神贯注,不敢少怠,所以对身外事物都忽略没有注意。”

“全神贯注,只是为了擦拭那枝匕首?”

“是的!爷!那种粉末是种剧毒,见血封喉,妾身必须十分小心,以免沾上伤了自己。”

“喔,兵刃淬毒,就是这样子淬上去的?”

“不!那是将毒葯溶于水中,将刚出炉锻红的兵刃浸入毒水中,使毒为刃吸收,永远的保存在刃上,这样一来,使用时就不太方便,而且兵刃变为蓝色也容易使人警觉。再者毒性不若妾身所用的方法剧烈。妾身将毒粉以绸布包着,在刃身上用劲地擦,使葯性大半附于刃上却不会变色,虽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十分剧烈,只要沾上一点肌肤,挑破一点外皮,毒性浸入,七步断魂……”

李益用手拍拍胸口道:“好厉害,好厉害。”

“这原是妾身备来行刺仇家于老贼时所用的,只是没机会吧了,妾身就留下,想不到用在这地方了。”

李益道:“你也太谨慎了,我想用不着这么费事的。”

小红道:“爷!你知道要用来对付谁的?”

李益笑笑还:“自然是用来对付史仲义的,昨夜我在跟那个罗老夫子在谈话时候,你在门外都听见了。”

小红倒是一怔。目泛奇光道:“爷知道我在偷听?”

李益一笑:“当然知道,而且知道还是你,否则我早就声张起来了,还会一直让你听下去?”

小红不相信地道:“爷练过武功吗?”

“看什么武功,我出身世家,盘马、弯弓、舞剑,一些粗浅的战斗动作,总要学几下,用来锻练身体的。”

“不!那种功夫不算,妾身说的是练气吐纳的内家技击心法,爷一定练过,否则耳目怎得如此聪明?”

李益笑了:“我可没有练过那种本事,只是耳目聪敏,不逊他人,那是我向一位老道士学的,我幼时读书很苦,日以继夜不息,那个老道士教我一个静坐养神的方法。”

小红失声道:“那一定是上乘的内家秘诀,爷是怎么练的,能够说给妾身听听吗?”

李益道:“能,不过就是一个静坐的姿势,五心向天,闭目内视,能见胸中诸杂念,或摒之,或聚之,能收放自如时即为成功,我照着做了两年,果然大有功效,目能视,耳能闻,一心兼可二用,所以在别人朗读时,我就能看另外一本书,耳听目视,俱能熟记,省了他人一半的时间,却能陪收他人之效果,我在小时有神童之称,大概就得力于此者不少,而且借着这种秘诀,也使我的耳目特别灵敏,不过那个坐姿到后来就渐渐地因为骨骼转硬坐不成了。”

小红道:“不可能,这分明是一种极为上乘的内家练功要诀,爷只要勤练不辍,定必可日益精深的。”

李益道:“我说的是真话,在十四岁的时候,我再以那个坐姿行功,却越坐越累,全身大汗,四肢抽痛。”

“那是什么缘故呢?不应有此现像呀!”

李益笑笑,接着道:“那时那个老道士还在,我以这种现象去问他,他端详了半天,问了我一句话,然后就连声说可惜,可惜,接着自己又叹息说他早该想到我既是一脉单传,绝不可能成为他的门中人,自此云游而去。”

小红更为诧然地问道:“他问了爷一句什么话?”

李益道:“他问我是否破了色戒?”

小红哦了一声:“我明白了,爷练的果然是道家金丹飞升之道,必得以童身修为历过九九大劫,道成丹固,才可以从心所慾,十三四岁为发身之期,四五月为春思萌动之期,宜特别戒慎,因为这就是道长所谓暗九之数,十三岁戒之在五月梅雨之际,十四岁则为四月蚕桑之期,一三五、一四四,三数之和为九,亦即暗九之成也……”

李益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我一直认为道家明九暗九的九九劫数为无稽,听奶这一解释才明白了,十三四岁为男子发身之时,虽曰少年,但大家还是以儿童视之。略少避忌。四五月是春思撩人之时,最多绮思,当其时也,家中成年女子春衫初易,肌肤偶露,对十三四岁少年,前者无戒防之心,后者则隐兴沾泽之意,确是最尴尬之际,我完全是以一己的经验体会,但想来在他人也是差不多的,道家暗九之劫,倒是有所根据的了。”

小红道:“爷难道在十四岁那年就……”

她不好意思再问下去,李益道:“其实我在十三岁就已经初尝异味了,那是我家中一个大丫头,她在园中采桑,有时要爬到树上去摘高处的新叶,我在树下看书,不经意时,举首上看,峰壑隐见,难免不砰然心动,而那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意把衣服穿得松松的,在我头上跨来跨去,终于使我情不自禁而入了道儿……”

小红的脸也不禁红了道:“爷也真是的,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李益轻笑道:“孔夫子把修齐治平的大道理定出很多的规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地做到的,世上那有十全十美的完人,只要能择其要者而行,勿离大道,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非礼勿视。是为不见可慾而不动心,实在也是最难的。”

小红红着脸,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爷既然在十三岁就破了色戒而失童身,怎么到了第二年才有异状呢?”

李益道:“那或许是我的资质过人,偶一为之,无损于道基,到了十四岁的时候,人事已开窍,胆子也大了,偷期密约,时兴云雨,才把那些所谓元阳,斲伤过度,才算是把早几年的努力都毁了,而且我认为道基之养成,固非一日之功,真要毁基,也不是一两次便能毁得了的,立以为戒,戒之在始,只要一开始,就很难再收回来就是了。”

小红叹了口气:“那个道士一定是位修为有素的高人,他指点爷练气的功夫,也是很难得的修真功诀,只可惜爷未能全始终,否则现在一定是个……”

李益摇头道:“我其实对他所授的那些早就有所知觉,对于毁了道基,我一点都不后悔。而且他教我的功课原也不止那些,是我不愿意进一步去修为而已……”

“对呀;我想他既然看中了爷的资质,授以秘传,必然会有更进一步的指示,故不至于轻易动心的,爷为什么……”

李益道:“为的是我的志趣,我根本无意成仙成道,学一点健身益智,延年袪病的方法就够了,对他后来所讲的明真见性,善养真如的法旨,我根本就没再下功夫,因为我自己是一脉单传,不能绝了先人的香火,再者我认为仙道无凭,很可能是空忙一场,再者我认为仙道太无谓,纵然修成不死之身,也不过像棵不死的老树一样,纵然占了一个地位,对人有什么好处?远世而隐,与松鹿为侣,又有什么意思?”小红为之语结,李益又道:“上天给予我这份聪明这份才具,父母生育我,养育我,天覆地载,慈亲鞠育,这两大至恩不报,而妄谈修真之道,纵然成了神仙,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为人为己,我都应该做点什么……”

小红道:“爷,神仙一样也可以救世的。”

李益摇摇头:“那是骗人的,黄庭经卷,我看过一些,里面全是些修己之道,至于有些自称神仙的人,借看幻术惑入耳目,那根本就是旁门左道,神仙保气之术由吐纳入门,上乘者可辟谷而登仙,下者则轻身健步,力逾常人,成为所谓的剑客,如此而已。”

小红愕然道:“爷,原来你懂得很多!”

李益道:“不多,我只是略略晓得一点其中道理,所以我才能用琴声来指点奶的剑技更进一层,也能授你无弦之琴之奏法,识得你心中之音意所寄,你也应该明白的,假如我不是具有这种修为是做不到的。”

小红道:“我可被爷骗苦了。原来爷高明得很。”

李益道:“那你又错了,我只懂得道理,却没有下过苦功,内家吐纳之旨是勤修不辍,才能日益精进,而我早在十三,四岁时就中辍了练习,少年即因纵慾过度,伤了真元,难望有大成,我也不想在这上面下太多的功夫。”

小红道:“照爷的那番谈话来看,爷懂得很多,为什么又不自克制而自毁道墓呢?那对身体是有害的!”

李益一笑道:“我知道,我若不是那样子来一下,又怎么会叫那老道士对我感到失望而放弃了我呢?”

小红睁大了眼睛道:“爷是故意的?”

李益道:“是的,他看中了我的资质,授我以修为要旨真诀,助我速成,是想把我当作他的衣钵传人的,我对他那些启发灵智,发挥聪明的方法感兴趣,对他的修真大业则兴趣索然,但我如不表现得与道有缘,他就不会肯教我那些,既然学了他的入门功夫,就不能不敷衍他,到了最后,我只有叫他自己失望回头,免得再纠缱我。”

“爷,那个老道士的法号叫什么?”

“他自称罗真人,云游无定,为了我,曾在姑臧小居三载,以后就又云游莫知所终了。”

“罗真人是位得道的陆地神仙,多少人想入他的门墙而不可得,爷却白白地放过了这个机会。”

李益淡淡一笑道:“我又不想成仙得道,自然不会认为可惜,而且我也不相信他是什么真仙,否则他应该看得出我的功名利禄之心太重,根本不是神仙中人。”

小红轻叹无语,倒是李益道:“我昨夜听到你在门外,可是事后你没有问我,我知道你必然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也就不再吩咐你,果然你都准备好了,小红,得卿为助,那实在是我最大的幸福,因为奶从不需要我开口,就能知道我想做什么。”

小红微泛苦笑道:“爷,妾身说句话,爷不要生气,爷的机心实在太重了。”

李益道:“小红,我这是不得已,假如我不算计他,他就会要置我于死地了。”

小红微怔道:“那怎么会呢,史仲义只是为求自保。”

李益冷笑道:“有些话我没有对别人说,但我心中明白得很,史仲义这个人的机心太重,我承认是逼得他太紧了一点,但凭心而论,我只是为了朝廷尽心,使兵权归于朝廷节制,戍卒对调,他还是当他的节度使,与争权无损是他自己想造成的一股威胁朝廷的实力,才舍不得放手,居然演出这一套把戏来了,我自然不能放过他。”

“可是他怎么会有杀死爷的意思呢?”

怎么说,但是我在河西,不管他事前怎么严密部署,事后局势一明,我总会知道的,他会让我回到朝李益道:“他就是为了我挤得他太紧,才不惜发动胡乱以中止易戍之举,朝廷由得他想怎么说就廷去说明吗?”

“但爷是朝廷派来督促修城的特差,他敢杀死爷吗?”

李益笑道:“他当然不会自己杀死我。但是他却可以借刀杀人。我既然是监督修城,动工时必然要到城墙外去勘察,塞外就是大唐与突厥人的界地,胡乱若起,我岂不是首当其冲,事后他报称我死于乱军,推得一乾二净的了。”

小红道:“爷是从那儿得来的这些奇想?”

“由我本身而想到的,我若跟他易地而处,我就会这么做,史仲义看来也不笨,他自然也会这么做的。”

“我实在难以相信。”

“那很简单,等他来了我就先把他的计划叫出来,他若是有此心,一定会做贼心虚,恼羞成怒,甚至会当时变脸想杀死我,那时你再下手也不迟。”

小红脸色一变道:“果真如此,我杀死他就不会内咎了。爷!现在妾身再说句实话吧,昨夜我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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