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红妆》

第十五章

作者:司马紫烟

过门初歇,台下已是一片轰雷似的叫好声,铁铮起立拱手道:“多谢各位爷们捧场,小的方来贵宝地,但知道天子脚下都是行家法眼,不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现在由咱们金莲花姑娘出来孝敬各位几段儿小曲!”

说完一挑帘子,玉妙容已经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飞了出来,那明若秋水的眸子向四下一扫,坐着的、站着的,百来个人,都成了百来只呆鹅,大家都为她的艳丽震住了!

玉妙容含笑浅浅一礼,走到木台前面,铁铮已经调好弦子,拉起第二段过门,等到拉上正调,玉妙容才轻启朱chún,慢吐清音,在胡琴的衬托下,唱完了第一首小曲。

曲罢琴顿,她背过身来休息时,台下才进起第二度的采声,比第一次更为热烈,简直跟疯了似的!

铁铮含笑再调第二曲,这次他起得极低,棚子立刻静了下来,玉妙容微微一怔,但还是和着琴音唱下去,慢慢地越来越高,玉妙容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嗓门提高起来,一时响遏行云,震得棚顶上的灰直往下掉,却没有一个人有知觉的。

每个人都为她的歌喉与铁铮的琴技引进了忘我的境界,琴音转急,这是铁铮特选的一曲快调,中间有一段急串,像连珠串似的,必须一气呵成。

正因为玉妙容有了高深的武功底子,才能顺利地应付下来,不仅吐语如珠,字字清楚,而且中间毫无间断,倒是那些听的人,憋住了一口气,也舍不得吐出来,个个张大了嘴,涨红了脸,却仍是呆呆地一动都不动。

好容易一曲才罢,玉妙容浅浅一弯腰,到后面去了。铁铮也拱拱手,挟着胡琴来到后台,才听见前面的吁气声。

那是台下听众硬憋住的一口气,现在才吐出来。

然后棚子里的话声才开始像一锅开水似的沸了起来,七嘴八舌都是在谈论着方才的那段曲子,而金莲花三个字也出现得最多,“这妞儿真不赖,听曲儿到现在,她算是顶拔尖儿的了!”

“可不是吗,水仙花算是好的了,但一比就差了大截!”

“水仙花的嗓子圆润,听起来沉腻腻的,另外有股子劲儿,可是金莲花的嗓子清丽拔俗,当歌女实在太埋没了!”

“水仙花唱得倒不比她差,但是缺了把好胡琴衬托,我认为铁二胡的胡琴才是真高!”这家伙倒是行家。

“就算两个人唱得差不多吧,金莲花的模样儿可比水仙花中看多了,她那对眼睛简直吊人魂似的!”这是个色鬼。

玉妙容听着那乱七八糟的批评,脸上现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斜睨着铁铮笑道:“铁大哥,我还行吗?”

铁铮笑道:“行!太行了,说句老实话,我真没想到你唱得这样好,跟你练习时简直是两个人!”

玉妙容哼了一声道:“铁大哥!你别损我了,不是我唱得好,而是你的二胡拉得好,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被你带了上去的,身入曲里,我根本忘了自己在唱曲。”

“但是没了你的歌喉也不行,如果拉条叫驴上台,我把胡琴拉出花来,它一开口仍是会把人吓跑了!”

玉妙容也撑不住笑了起来:“好啊!铁大哥,我为了你抛头露面,牺牲色相,你还绕弯儿骂我!”

铁铮笑道:“天地良心,这么算是骂你吗,你唱得令大家赞不绝口,当然不是叫驴了!凭良心说,我真是佩服你,我的二胡也是被你带上去的,否则我也拉不到这么好,么二配二四,两下子凑合着,才是至尊宝!”

玉妙容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铁铮笑了道:“这是推牌九的术语,也就是你们千金小姐玩儿的牙牌,赌钱时么二二四配对叫至尊!拆开了就是杂牌,一个大钱都不值了!”

玉妙容笑了一下道:“居然有人能够听出你胡琴的高处来,可见天桥的客人中颇不乏雅士!”

铁铮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天桥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但也是卧虎藏龙之地,顾曲周郎,颇有雅士!只要玩意儿好,连混混儿都会规规矩矩的!”

正说着,尤二混进来了,满脸堆笑道:“铁爷!金姑娘,高!真高!刚才我捧盘子转了一圈儿,您知道收了多少?足足有几十两,连吝啬的钱刮皮都破天荒的给了块碎银子,叫水仙花知道不气破肚子才怪,自从她挂牌以来,那老王八旦一共才施过十枚小钱儿。”

铁铮笑道:“二混!别忙着收银子,叫你注意的事儿!”

尤二混道:“错不了,这边儿是我出头儿,总不能跑到对面儿去,所以我叫斜眼土蛋宋四去张罗着,您放心好了,水仙花这会儿已经上场子了,可是人只去了一两成,那还是抽个空子,等这边儿一响动,至少还会回来一半。”

铁铮道:“我不是跟对门争客人!”

尤二混笑道:“知道,错不了,等金姑娘再上场,那边儿还剩下几个就晓得了,准保全盯得住,一个不漏!”

铁铮点了头道:“那就好,咱们也上了吧。”

他再次捧了胡琴出场,一看,人更多了,棚子里挤得满满的不说,连棚子外面都围了一大圈儿!

铁铮笑了一笑,先用胡琴拉了一曲流水过门,然后曲调一转,折成缓缓而忧伤的昭君怨,那又是一段重头曲子,听众忍不住先鼓掌叫好起来,布帘一掀,玉妙容再度出场,就像是夏夜池塘里投下一块大石子,把满塘鼓噪的蛙鸣,一下子镇了下来,然后顺着琴音,开口启chún,唱出第一句!虽然只是“王昭君”三个字,却最具功夫,因为这一句不仅要气足,而且还要音亮。

玉妙容就凭这三个字,已经牵动了所有的人,也不知她如何运气的,一个君字拖到听众已换了四口气,她仍是余音袅袅,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慢慢地飘落下来,而铁铮的胡琴更绝,一弓拉到底,以极技巧的手法再回上去,运劲之柔与轻,听不出间断,足足费了一盅茶时间,才把那首句唱完。

台下立刻轰雷似叫起好来,那一声好也叫得非常技巧,众口同声,如春雷骤发,随即霍然而顿住,又回绕到鸦雀无声,静静地听下去,叙事已毕,接下去阳关三唱,一叠比一叠急,然而声声清晰入耳,更难得的是玉妙容把感情也溶入曲中,字字血泪,唱到最后一句——“一曲琵琶痛断肠”不禁她自己泪流满面,台下也是一片唏嘘之声,为着那不幸的美人同声叹息!

一曲已罢,玉妙容掩面入幕,台下还像呆了似的坐着没动。

良久之后,尤二混才捧了个盘子拱手道:“谢谢各位捧场,今儿到此为止,明儿请早!”

叮叮当当,都是银块掷进盘里的声音,以及尤二混连声的谢赏,等他捧着盘子进来,朝铁铮笑着道:“爷!不得了,自有天桥以来,从没有像今儿这样轰动过,这下半场银子收了二百多两,居然还有个五两重的金锭子!”

铁铮一怔道:“是那位豪客?”

尤二混道:“是个穿长衫的公子哥儿,白净面皮,不过三十来岁,他是后半场从对面过来的!”

铁铮拿起金锭一看,上面居然有两个指印,肌纹清楚如画,显见此人内力之深,忙道:“快盯着那个人!”

尤二混道:“不劳您呀咐,歪脖儿李已经跟下去了!”

铁铮道:“多派两个人,替换着跟踪,别叫人看出来了,一定要摸准他的落脚处!”

尤二混不知道铁铮何以会如此紧张,连忙道:“爷那汉子气派不凡,多半是那个大宅院里的公子哥儿!”

铁铮怒道:“叫你去,少噜苏!”

尤二混忙答应着去了,玉妙容道:“脱手五两金子,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用不着这么急呀!”

铁铮轻叹道:“你自己看吧,恐怕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拿起金锭递过去,金锭的底部却钤有一个方记,原是铸造银楼的表记,可是那方印却镌着“天杀”两个字!

玉妙容一怔道:“他是天杀门的?”

铁铮道:“天杀门杀死了我那个朋友后,手里也放了这么一锭金块,这样的金锭一共出现了五次,被杀的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一定是天杀门主亲自下的手!”

“那个人是天杀门主吗?”

“不知道,但至少一定是天杀门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但愿尤二混能盯得住!”

等了半个时辰,尤二混回来了,先笑笑道:“爷!水仙花气疯了,没等终场就摔碎了琴师的胡琴,因为最后的两个客人也溜到这儿来了!”

铁铮道:“别提这些不相干的事,追的人呢?”

尤二混苦笑道:“歪脖儿李,跟了一截,交给了毒蛇裘老好,等小白蛇刘成缀过去时,发现裘老好躺在先农坛的洼地里,喉头上被搠了个大窟窿!”

铁铮愤然道:“什么!他们杀人了!”

尤二混道:“裘老好的命丢了,连在什么地方被杀的都不知道,裘老好的脖子上开了那么大的洞,地上却没见一点血,可见是被移尸到那儿去的!”

铁铮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霍地起立道:“尸体呢?”

尤二混道:“还在原地搁着,等您去瞧瞧!”

铁铮道:“姦!带点香烛纸钱去,裘老好家里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妹子,在八大胡同当清倌人!”

铁铮道:“尤二,你真能混,连手下的弟兄都照颐不了!”

尤二混苦笑道:“这不能怨小的,裘老好每个月也能分个百十两银子,可是这小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把他妹子硬给卖了三千两,您是知道的,小的在这个地盘上能混到的也有限,记着您的吩咐,没敢做歹事儿……”

铁铮道:“别说了,立刻去替他的妹子赎身,找个妥当人家嫁了,一切都算我的!”

他整整衣服,玉妙容也洗去了脸上的脂粉,换了身衣服,由尤二混套着车,一迳向先农坛而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裘老好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生得高头大马,身手看样子也很矫捷,可是他死状十分安宁,毫无惊色,似乎到死时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铁铮先把带来的香烛点上,拜了一拜,然后才仔细去检查伤口,沉声道:“妙容,这是冰魄神珠造成的!”

玉妙容也低下身子,伸出手指在创口处试探了一下道:“不错!穿喉闭脉而不见血,的确是冰魄神珠的徵象,只是大小不对,我家的冰魄神珠没这麽大!”

她取出一颗冰魄神珠比了一比,果然小了一圈,玉家的冰魄神珠传自天池老人,只有雀卵大小,而这个伤口却有桂圆大小,虽然大小不对,但玉妙容却皱眉道:“奇怪了,照理说冰魄神珠的制法是我外公的秘传,除了爹之外,连娘都不知道,这一颗是怎么制出的?”

铁铮道:“可不可能流落出去,被人仿制呢?”

“不可能,这东西打在人身上就自动滑失……”

“可是你们用得并不谨慎,像那个小丫头玉芹!”

“玉芹用的是从我这儿分出去的,而且连我都不会制,完全是爹制好了给我的,别人就是拿了去,也无法剖开研究,因为外壳一破,里面的葯物就会化成一股寒气,我私下剖了很多次,都得不到结果!”

“你外婆会不会制法呢?”

“不会,世上只有外公与爹懂得制法!”

铁铮道:“我相信他们两人不会把制法泄漏出去的,从这个线索去追查很渺茫,我们另辟方向吧!”

说着把尸体翻了过来,但见裘老好的背下居然压着另一锭金锭,与方才那一锭完全一样,另外则附了一张字条:『黑燕子,只有五天了,赶快离开直隶,否则即将以背信之罪昭告天下,并急速停止对本门之探究;赤金十两,供收殓之资,以后别派人送死!』

铁铮冷笑一声,把两锭金子都递给了尤二混道:“给他买副好棺材,把歌摊收了!”

尤二混道:“铁爷!裘老好不能白死!”

铁铮道:“我知道,报仇的事由我来!”

尤二混愤然道:“铁爷!我手下廿几个弟兄论本事不行,但没一个怕死的,我一定要讨回公道来!”

铁铮苦笑道:“怎么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我跟金姑娘就是为了掏他们的底,才跟水仙花打对台!”

尤二混道:“那就请金姑娘帮帮忙,再唱几天,这家伙一定会再来的,有好几个人都认识他!”

铁铮道:“以前你们见过他没有?”

“出入水仙花棚子里的几个人我们都见过,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来!”

铁铮摇头道:“不!他绝不是第一次来,只是每次来的形相都不同,你们没有注意,下次他再来,换了副形状,即使对了面,你们还是不认识!”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十五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铁血红妆》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