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风云》

第五十七章

作者:司马紫烟

原来浅田樱子将绳索挣脱,击昏守护人,得知清水率领六个高手正在大厅外天井中和王庄决斗,便趁机赶出来会合。

清水见浅田樱子到来,立刻指挥手下六人,准备冲出大门,上车回城。

这一来,顿时秩序大乱,哈国兴一面吩咐聚集墙边的六七十人堵住大门,一面率领秦风等高手随后追袭。

堵住大门的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在清水等人放手猛攻下,早有十几个伤重倒地,一时间惨呼嚎叫之声,不绝于耳。

突见神刀桃太郎和盲剑客大川英二,双双刀剑齐出,在人群中一阵疯狂乱砍,刀光剑影,一片血肉横飞,并有两三人,竟被砍得人头落地,霎时又是十几人倒地,那些未受伤的,立刻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血路,哈国兴等人也不敢凭血肉之躯,硬挡刀剑锐锋。

就在这一稍缓之间,清水等六人,早冲出大门,跨上马车。

清水亲自跨辕挥动马鞭子,就要疾驰而去。

马在原地跳蹦不前,想是王庄的人动了手脚。

清水又急又怒,立即指挥浅田樱子和六个高手下车,八个人准备再向大门冲进,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的赶尽杀绝。

这时大门内二三十个王庄的人受到轻重伤,另有两三个被砍掉脑袋,其余的一见清水等回冲过来,又纷纷后退奔逃。

哈国兴和溥修、秦风等五六个高手,因手无寸铁,仍不敢硬拚硬接。

就在这时,数十步外响起一声佛号,一个白发老尼缓缓踱了过来。

哈国兴看出是静心师太,立刻也学着佛家之礼,合掌叫道:“静心师太,王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您该大发慈悲了!”

清水是位中国通,深知中国出家人有不少高人奇士,一见对面而来的,是个骨奇神清的老尼,也不敢过份大意,连忙示意浅田樱子等七人停止前进。

静心霎时来到清水跟前,那清澈如水的眼神,轻轻掠过清水等八人,再掠过躺在大门内的王庄属下,又宣了一声佛号,问道:“我佛慈悲,这都是日本人干的么?”

哈国兴道:“倘若师太再不大发慈悲,王庄眼看生灵涂炭,就要毁在日本人手里了!”

静心目光复又缓缓掠过清水等八人。

不知怎的,清水只感这位老尼的一瞥之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慑人威仪,迫得他不敢正视。

静心道:“王庄这二三十人,多半伤亡在刀剑之下,叫那使刀使剑的两人出来!”

不等清水吩咐,神刀手桃太郎和盲剑客大川英二,立刻跃到静心身前。

这二人是从日本东京刚邀来中国的,根本不清楚中国尚有功参造化、武技登峰造极的方外异人,那里会把这位白发皤皤、身材瘦小的老尼放在眼里。

静心语气冷峻地问道:“就是你们两个杀伤了王庄这么多的人?”

桃太郎冷笑道:“老尼姑,你也想试试在下的武士刀快不快么?”

静心不动声色道:“看来贫尼今天要大开一次杀戒了!”

桃太郎刚要挥手,只听清水大声道:“你要小心,这位老尼姑,必是中国奇人,不属峨嵋派,定属天山派,千万大意不得!”

桃太郎不屑地一笑道:“清水先生,你这是干吗?她自己找死,怨不得兄弟!”

站在一旁的哈国兴、溥瑞云、溥修等几人,虽知静心武功了得,但她手中并无兵刃,徒手迎战武士刀,总不免替她捏一把冷汗。

哈国兴等几人意念尚未转完,桃太郎猛然一挥武士刀,一道寒芒,电射般向静心拦腰掠去。

静心依然原地不动,直到刀锋近身不足三寸,才右臂斜斜一撩,带起宽大的袍袖,向刀光中拂去。

在场的人,谁也没看清地用的什么手法,只听“当啷”一声,武士刀已经被扫落地上。静心近前两步,袍袖又是一拂。

桃太郎一声惨号,登时摔倒在地,脸上一片血肉模糊。

盲剑客大川英二一见桃太郎吃了大亏,单脚微一点地,跃扑而下,一剑刺向静心前胸。

静心抖起袍袖,又是一拂,两人一合即分。

待双方站好身子,长剑已在静心手中。

静心双手各捏长剑一端,微一用力,那长剑竟生生被折成两段,接着扬手抛去。

那两截断剑,其中一段,不偏不倚,戳人大川英二前胸,再由背穿出。

一股血箭喷起两三尺高,大川英二连声音都没发出,便倒地毙命。

这种惊世骇俗的武功,使全场的人,岂止开了眼界,竟至个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静心似是不愿赶尽杀绝,双手拂了拂衣袍,口念“阿弥陀佛”,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半晌之后,在场所有的人,才似梦中醒来。

这时,众人见大川英二已死,桃太郎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王庄方面的数十人复又自动围拢上来,把清水等围得水泻不通,一时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哈国兴也和溥修、秦风等几位高手,跟上来把清水等人逼住。

清水、浅田樱子和另外四高手,这时也全数弄得惊魂丧胆,完全失去方才那种飞扬跋扈的神气。

哈国兴冶然说道:“清水,现在该是你们的末日到了!”

清水冒着冷汗,抱拳拱手道:“哈庄主,只要您肯放我们活着回去,本社长情愿把浅田樱子交还给您。”

哈国兴冷笑道:“可惜你说这话已经太迟了!”

浅田樱子见清水要牺牲自己,心下大急,咬牙切齿说道:“清水,你想出卖我?”

清水冷哼一声道:“浅田站长,为了你,使我们损失了两位高手,连本社长和他们四个,也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庄,你使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浅田樱子冷叱道:“原来你们都是些怕死的窝囊废!”

清水裂嘴一笑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祸是你惹的,若是能由你换回我们几个人的命,牺牲你也算有代价的。”

浅田樱子猛向清水啐了一口道:“清水,你算什么东西,今天日本人的人,都丢在你一人身上了,看老娘的!”

她说着蓦地跃到哈国兴身前,拳脚齐出,疯狂般展开一轮猛攻。

哈国兴冷笑道:“这种被窝里的把式,老朽看得太多了,可惜现在施出来,实在不是时候!”说着也双手齐出,迎了上去。

只听一阵啪啪脆响,浅田樱子双颊顿时挨了七八掌,打得她一面尖叫,一面犹自狠攻。

哈国兴忽地身形一矮,待浅田樱子凌空扑下的刹那,向半空中蹬出一脚。

这一脚正好蹬中浅田樱子的小腹,她噢的一声惨叫,身子直震起四五尺高。

哈国兴就地一个“鲤鱼打挺”再飞起一脚。

浅田樱子刚要落下,又被踢飞上去。

就这样哈国兴一连飞起三脚,浅田樱子的身躯,也跟着在空中三起三落,看来就像江湖卖艺的在玩把戏一般。直到最后一落,哈国兴才立起手掌,劈向她的颈部。

浅田樱子落地之后,脑袋已歪在一边,趴在地上,口吐白沬,再也爬不起来。

哈国兴视线又投向清水道:“清水先生,你我是双方的主事人,现在该咱们分分高下了!”

清水苦笑道:“哈庄主一向仁慈为怀;,何必赶尽杀绝。”

哈国兴沉声道:“这话应当是老朽说的才对,王庄伤亡了二三十人,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可是现在……”

“现在你是自知势单力孤,无法再打下去,若刚才不是静心师太出手惩戒,现在你会说出这种话么?”

“看在中日亲善、同文同种的份上,哈庄主,您就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也算积一件大大阴功。”

“你们日本人若早知同文同种,就不该霸占到中国土地上来欺压中国人!”

“没有的事,我们为的是帮助你们中国人。”

却听空手道七段田中宏暴吼道:“清水先生,你也算个男子汉,干嘛在中国人面前说出这种丢人的话?还是骨头撑硬一点的好。”

他话声未落,人已挺身出来。

此人先前被秦风抓掉一只耳朵,此刻已经敷葯包扎,出得场来,竟是指名向秦风挑战。

清水见已无法制止同来手下,也就不再拦阻。

秦风接上手来,出招愈发凌厉。而田中宏在对方数十人为秦风呐喊助威下,总是胆气大不如前,动作也失去原有的灵活,几招过去,另一只耳朵,又被秦风抓掉。

就在他暴跳如雷之际,冷不防李再兴一柄飞刀,戳上他的咽喉,只叫了半声,便倒地不动,随大川英二表演西游记去了。

高桥登见同伴又死一个,奋不顾身,也冲了出来,早被溥修接上手去。

溥修身手本不在高桥登之下,此刻由于有人助威,声势浩大,而他又全力施为,十几招过后,一拳捣中高桥登下颚,打得他嘴巴歪在一边。

溥修趁势又飞起一腿,直把高桥登踢得像断线风筝,摔飞到七八尺外,正好落在石狮子上,连肋骨也碰断好几根,下地之后,只是乱滚乱吼,却再也无法爬起身来。

日方除了清水,只剩下马场武夫和山本大力,两人也只好硬起头皮做最后一拚。

溥伦、溥瑞云兄妹两人,立即双双齐出应战,四人混乱中打成一团。

双方拚缠了足有一盅热茶工夫,竟是胜负难分。

溥修和秦风看得不耐,随即又出手相助。

马场武夫和山本大力,苦斗溥伦、溥瑞云已感吃力,此刻又加入溥修和秦风,登时手忙脚乱。好在他二人肚大腰圆,体力充沛,虽然头上身上被击中拳脚无数,仍能强忍着不曾倒下。

这时王庄围拢在四周的几十个人,手中早巳各持棍棒,争着拥近前来,照准两人棍棒齐下。

马场武夫和山本大力纵然铜筋铁骨,也禁不住棍棒如雨般猛轰,终于在顷刻之后,不支倒地。

但那些手持棍棒的王庄属下,怒恨难消,还是不肯住手,又是一阵乱棍,打得两人头裂鼻歪,血肉馍糊,只剩下一丝气息。

哈国兴挥手喝退众人,望着对方只剩下一人的清水,道:“清水先生,现在只剩下尊驾一人了,还有什么话讲?”

清水脸上发青,身上发抖,嗫嚅着说:“哈庄主,求求您,还是高抬贵手,留下我清水一命吧!”

哈国兴道:“不管你清水也好,混水也好,老朽总要代表中国人,好好教训教训你才对!”

“哈庄主,老爷子,我清水下次不敢!”

“你还想有下次?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哈国兴说着扬起手来,左右开弓,只打得清水嘴角鲜血迸流,人也摇摇慾坠,最后终于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连连作揖道:“哈庄主饶命,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哈国兴俯下身来,却抓住他一边八字胡,提起来之后,飞腿踢了过去。

清水落地之后,一边胡子,早已不见。除了口角淌血外,一边面颊,也血红一片。

哈国兴抖手抛出清水的一撮胡子,搓搓手,吩咐手下人道:“把这八个日本人全部抬进大门内天井里,仔细检查一下,死的放在一边,活的捆起来,待会儿再听候处置。”

这时王庄受伤的二三十人,早巳被送进王庄的一家医院,被刀剑砍死的,尸体也已搬走,地上仍是到处血迹一片。

哈国兴担心李敬元的伤势,偏偏医院里、天井内到处不见他的人影。后来才听人这他是独自赶到拘押铁飞龙那间空屋去了。

哈国兴匆匆赶了过去,只见李敬元左臂缠着纱布绷带,正在用鞭子猛抽吊在梁上的铁飞龙。每一鞭下去,铁飞龙必定像杀猪般地喊叫。

哈国兴道:“敬元,你伤的这么重,还是养伤要紧,等伤好了,再慢慢处置他不迟。”

李敬元冷声道:“庄主放心,兄弟只是一点皮肉之伤,这小子实在太可恶,要不了他的命,兄弟绝不甘心!”

哈国兴道:“待我来问问他。”

铁飞龙已被打得屁滚尿流,一见哈国兴前来,拚命大声喊叫道:“王爷救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哈国兴道:“敢不敢你是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

铁飞龙声嘶力蝎地再喊道:“王爷救命,您只当小的是个屁,发发慈悲,把小的放了吧!”

“想的倒不错,你还赶得上个屁?”

“王爷……”

“别叫我王爷,现在王庄已经有了真正的王爷。”

“不,您就是真王爷,只要放了小的,小的决定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您!”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凭什么能赶上牛马?求我没有用。”

铁飞龙改口叫道:“李大爷,放了我,我情愿给您做孙子!”

李敬元冷笑道:“我就是八辈子不讨儿媳妇,也不想要你这种孙子,你不是叫我李老大、老王八蛋吗?”

“小的该死!”

“你早就该死了,留你活到今天,算你祖上烧了高香。”

“李大爷,小的从前不是人,只要您放了我,我一定重新作人。”

“你岂止从前不是人,看样子你永远不可能是人!”

李敬元越说越气,飞起一腿,踢向铁飞龙侧腰。

这一踢,铁飞龙马上身不由己地荡起秋千来。

李敬元嘿嘿笑道:“我教你这小子临死前先舒服舒服。”又是一脚踢了上去。

这一脚力道用得恰到好处,竟把铁飞龙踢上了梁。

铁飞龙一把抱住梁柱,死也不肯松手。

李敬元正要举鞭再抽,李再兴奔了进来道:“庄主,大爹,王爷在大厅有请!”

回到大厅,只见溥王爷站在大厅正中,溥修、溥伦、溥瑞云、秦风都分站身旁。

对面是几位身着戎装的军人。

溥王爷为哈国兴介绍道:“这几位是张大帅麾下的老总,他们凑巧到县城办事,听说清水带着人来咱们这里捣乱,特地赶来拿人,刚才老总们决定死的就地掩埋,活的由他们带回处理。”

哈国兴立即跟上前去,和几位老总一一见礼。

为首的一位军官道:“兄弟是公安处缉私大队大队长田震春,本来就是奉命缉捕清水次郎的,这人可谓无恶不做,兄弟来晚了一步,贵庄替我们把他拿住,也算立了一场大功。”

哈国兴道:“听说他在大连南满会社,扣押了不少中国人?”

田震春道:“南满会社已经被我们全部摧毁,中国人也全部释放,我们带回清水次郎后,决定交军法处处置,看来他也休想活命。”

哈国兴叹口气道:“我们王庄,这次为了对付日本人,也丢了好几条人命,另有二三十人伤的不轻。”

田震春也显得面色凝重,道:“不管如何,贵庄的牺牲,总是有代价的。不过,兄弟也想讲几句话,老伯千万不要介意。”

哈国兴心中一动,忙道:“田老总有话请讲!”

田震春正色道:“兄弟风闻贵庄这些年来,也常有不法事件发生。”

哈国兴脸上一热,尴尬陪笑道:“老朽早就决定金盆洗手了,今后只求保着王爷,做一名安安分分的老百姓,也算了却一番心愿。”

田震春道:“老伯快人快语,也免得在下多虑。我们大帅,一向对前清王室,优礼有加,所以以前对贵庄的所做所为,从来不曾干预,只要今后大家安分守己,我们一定保障贵庄的安全。”

哈国兴大为感激,一躬到地道:“那老朽就代表我们王爷,多谢大帅!多谢田老总了!”

当日中午,溥王爷和哈国兴特设盛筵,款待田震春和几位同来军官。

席间,田震春得知溥王爷的大公子溥修现在是吴玉帅的驻京代表,地位远在自己之上。虽然直奉不和,但他却一向崇拜吴玉帅的为人,因之,对这位青年才俊,敬佩不已,两人还特地互敬三杯。

秦风不愿把和山口美子的事再隐瞒下去,也在酒过三巡之后,说出其中经过。原来他在上午出门时,已把山口美子锁在房中。这些天来两人朝夕相处,总是已经有了感情,而且这位日本少女,为人一片纯真,虽是日方工作人员,却并无恶迹。大家商议结果,决定将她释放。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哈国兴忽然郑重其事的起身说道:“王爷请恕老奴说句冒昧的话,依老奴这些天来的观察,云格格和秦老弟倒是很合适的一对,只是不知王爷肯不肯成全?”

溥王爷在这一天以来,也闻知不少秦风的一切,尤其秦风之父秦让三,更是他昔年的故交好友,闻言之后,再看了身旁的溥瑞云一眼,道:“云儿这些年来,是你一手拉拔大的,又是你的义女,只要你老哥哥看得中意,我还有什么话说。”

秦风和溥瑞云互望一眼,各自胀红着脸低下头去。

田震春微微一笑,举起杯来道:“王爷、哈庄主,今天晚辈来的总算凑巧,赶上府上的好日子,过两天他们两位的大喜之期,千万别忘了通知一声,不管多远,晚辈一定赶来讨杯喜酒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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