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玷玉龙》

第10章

作者:司马紫烟

一大早,天刚亮没多久。

群义镖局两扇大门还关着,门前街上也没几个行人。

但是,斜对面一堵墙下,却多了个小摊儿,这么早就摆摊儿做了生意,或许这是个卖早点的。所以说或许是,是因为摊儿上蒙着一块布,布下头鼓鼓的,起伏不平,不知道是什么?

摊儿后站着个人,当然就是那卖东西的。

这个人个儿不高,身材有点儿瘦小,可是挺黑,许是经常晒太阳晒的,你不见那张脸跟那双手都是黑黝黝的?黑归黑,人可长得挺俊的,一套合身的粗布裤褂儿也挺干净。

本来是,卖吃的不容干净点儿,谁敢买他的?

不知道是让晒怕了还是怎么,头上戴了顶有沿儿的帽子”帽沿儿压了个齐眉,这一压把鼻子以上全遮住了。这时候怕晒不嫌太早了么?太阳才刚露面儿!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摆上的摊儿,只知道到这时候还没见他有生意。

也难怪,这时候路上还没见几个行人呢!

不过他倒不在乎,抱着胳膊,半靠在墙上,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做生意要有耐性,只有耐性,总会等到生意的。

转眼工夫之后,门闩响动声中,群义镖局的两扇大门开了。

开门的是二姑娘欧阳雪,她提着扫把、簸箕,又来打扫门口了。

二姑娘她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摊儿,当然,门口就这么一个,也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摊儿,一个人,还能看不见?她只怔了一下,却没怎么在意,旋即就把簸箕搁在一边扫上了地。

卖吃的那个人,只静静的看着,也不吆喝,本来嘛!一看这摊儿,难道能不知道是卖什么的,哪还用得着吆喝?二姑娘扫好了地,提着东西要进去,却又停下了,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往下一捆,转身走向那个摊儿。生意来了!毕竟让他等着了吧?

卖吃的那个人忙离墙站好了,他这里站好,二姑娘已经到了摊儿前,看了看摊儿上,可没伸手去掀那块布:“卖的是什么呀?”

卖吃的忙道:“烧饼果子,姑娘买两套?”年岁不大,说起话来嗓门儿也不粗,挺好听的。二姑娘没说买不买,道:“从来没见过你,头一天来这儿摆摊儿?”

“是呀!原在西城,生意不好,人家教我上这儿来卖,这儿正当天桥口上,过往的行人多。”二姑娘道:“等有人上天桥去,那都快晌午了,早就吃饱了,卖谁去?”

“这倒也是,既然来了,先卖一天看看再说吧!”

“多少钱一套?”

“一个制钱儿两套。”

“那给我包两套。”

“镖局人多,两套够么?”

“人不多,总共四个人吃饭,一个上了年纪,一个不在家,两套够了。”

卖吃的“呃”了一声,掀起那块布一角,慢条斯理的包了两套给姑娘:“镖局里有的是下人伙计,怎么姑娘自己扫地呀?”

“我们镖局里没下人伙计,刚跟你说过,总共四个人,一个上了年纪,一个不在家,我不扫谁扫?”卖吃的又“呃”了一声。

二姑娘接过他包好的烧饼果子,给了钱走了。

卖吃的看着她刚进镖局,身边突然响起了个清朗的话声:“没想到今儿个门口有卖早点的!”卖吃的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居然多了个人,挺俊逸挺潇洒个年轻人。他忙走了定神道:“这位,您是要买——”

“我本来是想买两套的——”

“我这就给您包两套——”

“可是刚才我们二姑娘买过了,我就不用买了。”

“怎么,您也是这家镖局的?”

“不错,我叫郭怀,刚我们二姑娘告诉你一个不在家,那就是指我,我昨儿晚上出去,跑了一趟天津卫,刚回来。”敢情这人是郭怀,只是,他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

什么时候出去的,干什么去了,都告诉了人家,可真是不留一点儿心眼儿,不懂逢人只说三分话,跟个卖早点的,更犯不着嘛!

卖吃的没在意,本来嘛!谁管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上哪儿去了?“呢”了声道:“天津卫,不近哪?”“也不远,两百四十里地,一晚上我能来回跑好几趟。”

“哎哟!那您的脚程可真快!”

郭怀微一笑:“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不像你,明明是位挺好看的姑娘,偏糟蹋造物的赐与,抹一脸黑,扮成这个样儿,既赶得一手好马车,还能客串一下卖烧饼果子。”

卖吃的吃了一惊,她自己都听得见,一颗心怦怦的直乱跳:“你——”

郭怀不让她说话:“请归告贵上,多谢关注,天津船帮的那笔债,昨儿晚上已经一笔勾销了。不信,姑娘可以等在这儿看,不用多大工夫,天津船帮就会有人到镖局,跟欧阳家当面表明,这样吧!姑娘干脆请到镖局里坐坐!”卖吃的忙道:“不——郭怀道:“姑娘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便相强,那么我失陪。”

他一拱手,转身走了。

卖吃的怔在那儿,瞪圆了一双眼,望着郭怀过了镖局。

郭怀进镖局,前院没个人影,他也没惊动谁,进了自己房去。

屋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水又打好了,一叠洗干净的衣裳,在床头上放着。

郭怀暗暗一阵感动,他这儿刚刚坐下,门口来了二姑娘欧阳雪,她一睑的惊喜:“郭大哥,你回来了?”郭怀站了起来:“是的,二姑娘,我刚进门。”

二姑娘带着一阵轻风闪了进来:“你上哪儿去了,一夜都没回来?”

“我不是跟两位姑娘说了么,昨晚上不回来——”

“我知道你说了,我是问你上哪儿干什么去了,用得着一夜不回来?”

“二姑娘,我上天津卫去了。”

二姑娘欧阳雪一怔,叫道:“什么,你——郭大哥,你怎么没说——”

郭怀道:“怕两位姑娘担心,所以我没说。”

“你,你找去天津船帮了?事情怎么样?”

“二姑娘看,我好好的回来了!”

二姑娘刹时瞪大了一双美目,惊喜道:“郭大哥,你是说——”

“待会儿天津船帮会有人来当面说明,到时候二姑娘就知道了!”

“啊!待会儿——我得告诉姐姐一声去。”

二姑娘她带着难言的惊喜,也带着一阵轻风,飞也似的走了。

郭怀没再去坐,他转身到床边收起了那叠干净的衣裳,凡是属于他的,他都包了起来,属于他的东西没多少,也不过几件衣服而已。

他这是干什么?

他这儿刚收拾好,门口大姑娘欧阳霜、二姑娘欧阳雪双双来到,二姑娘先进屋,道:“郭大哥,我姐姐来了!”郭怀欠身相迎道:“大姑娘!”

大姑娘欧阳霜走了进来,娇靥上微带激动,紧盯着郭怀的目光也有点异样:“听说郭大哥昨儿晚上上天津卫去过了?”

“是的,大姑娘。”

“也听说天津船帮待会儿会有人来镖局当面说明?”

“是的,他们骑的是快马,应该不一会儿就会到。”

“郭大哥又一次的救了我们欧阳家。”

“大姑娘,谈不上救,我不过是尽我这个群义镖局人的本份。”

“郭大哥,你让我们怎么报答你?”

“大姑娘——”

大姑娘欧阳霜的话声突然起了颤抖:“我妹妹小雪也在这儿,这话我要当着她说,我们无以为报,女儿家能报答的也就是——郭大哥,只你愿意,从现在起,这家群义镖局就是你的,小雪也好,我也好,我们姐妹都情愿——”郭怀心头震荡,没让她说下去,道:“大姑娘,我为什么这样做,对大姑娘,我已说得很清楚了,假如像大姑娘所说,我跟天津船帮又有什么两样?”

欧阳霜道:“不一样,绝不一样,对天津船帮,我们是被逼的,我们宁愿流尽最后一滴血汗,对郭大哥你,我们是心甘情愿的。”

郭怀道:“难道姑娘就不怕,我跟天津船帮的目的一样,不过手法不同,或者说比他们高明些?”“不!”欧阳霜道:“我们信得过郭大哥,就算是那样,我们也心甘情愿。”

郭怀暗暗一阵激动,道:“大姑娘,两位也太看轻自己了。”

“知恩图报,怎么能说轻看自己?”

二姑娘欧阳雪这时突然红着娇靥道:“郭大哥,姐姐跟我都愿意,真的,没有一点儿勉强。”“二姑娘——”

大姑娘欧阳霜截口道:“郭大哥,不说我,只说小雪,自你来以后她对你,你应该看得出来,也应该感受得到,一个女儿家,她这不是单纯的对你好——”

二姑娘欧阳雪红了娇靥,低下了头。

郭怀心头震荡,道:“大姑娘,二姑娘,两位的好意我感激,可是我——”

大姑娘欧阳霜道:“郭大哥,我们自知配不上你,所以厚颜自许,只是为了报思,郭大哥不愿意也不要紧,那么请接掌群义镖镖局,我们姐妹为婢为仆——”

二姑娘欧阳雪猛抬头,娇靥红里泛白,圆睁着一双美目,紧盯着郭怀。

郭怀知道,只他一句话稍有不当,就会伤害到这位善良的小姑娘,而且伤害得很重,但他除了一句:“不,大姑娘不该这么说,也有所误会——”

他竟然不知道该再怎么说才好。

他这儿正自百般为难,百般不忍,突然一阵急促蹄声,疾风似的由远驰近。

郭怀忙道:“两位姑娘,恐怕是天津船帮的人赶到了!”

话刚说完,蹄声到大门外停住,紧接着传进个熟悉话声来:“天津船帮来人求见两位欧阳姑娘。”郭怀道:“是他们,发话的就是那个李朋,请两位姑娘出去见见他们!”

欧阳霜没再说话,那异样目光深深的看了郭怀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二姑娘望着郭怀,香chún启动,要说话。

郭怀欠身摆手:“二姑娘请!”

二姑娘欧阳雪脸上的神色化为幽怨,头一低,也行了出去。

等郭怀跟出了屋,天津船帮来人已进了院子,正是熊震山跟李朋,熊震山走得慢,两条腿似乎也有点不方便。当然,挨了四十板还会好受?没趴在地上不能动,还能骑那么老远的马,已经算是相当能受了。两个人看见郭怀,神情就是一肃,神态之间,立现恭谨。

郭怀站在后头,背着两位姑娘微一摇头。

熊震山、李朋明白了,双双转向两位姑娘抱拳躬身:“天津船帮熊震山率弟兄李朋,见过两位欧阳姑娘。”李朋道:“欧阳姑娘,这位是我们内五堂的熊堂主。”

欧阳雪、欧阳霜浅答一礼。

欧阳霜道:“原来是熊堂主,莅临群义镖镖局,不知有什么见教?”

“不敢。”能震山窘而尴尬:“恐怕两位姑娘已经知道了,熊某谨代本帮帮主来向两位姑娘当面致意,关于那笔债务,从此一笔勾销——”

欧阳霜虽然早就知道必是这么个结果,可是此刻听到出自天津船帮之口的这么一说,多日身受之煎熬、羞辱、苦难.一齐涌上心头,仍不免为之一阵激动,美目中涌现泪光,可是姑娘她就是不让它掉下来,道:“我听见了,也知道了,熊堂主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熊震山一点头道:“还有。李朋!”

李朋忙答应一声,探怀摸出个红绫小包,打开红绫包,呈现一只小檀木盒,再掀开檀木盒的盖子。盒中赫然两颗拇指般大小的珠子,他上前一步,道:“我们帮主交待,这两颗珠子,抵以往收的利钱,请两位!”娘收下。”

欧阳霜一扬脸,冷然道:“那倒不必——”

郭怀上前一步,道:“本来就没有所谓的那笔债务,天津船帮所收的利钱理应退还,郭怀擅做主张,代两位姑娘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那只檀木盒,又道:“要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天津船帮,从此不要再进群义镖局的大门。”郭怀说话,熊震山、李朋不但是连声恭应,而且是连连躬身,躬身答应之中,退了好几步,转身急行而去。郭怀跟出了大门,看着熊震山、李朋翻身上马,双双驰去。

斜对面那堵墙下的小摊儿,已经不见了,郭怀却仍微微一笑,轻轻说了句:“姑娘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走了?”他转回身,随手带上了门。

他虽然是轻轻的一句,那听这句话的人尽管藏身处不在近处,却似是字字清晰,悉入耳中。郭怀走到两位姑娘面前,双手递出了那只檀木盒,道:“请两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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