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雄风》

第五十五章 剑中之剑

作者:司马紫烟

刘半仙笑道:“怎么样也不敢误了您的事。”

那幅湘绣在裘世海的手中捧着,用锦袱包着。打开后,由于绣工的精妙,配的框子又十分精致,立刻博得一致的赞赏,同时也寄上了张自新撰的一副对联。

这两样东西交到了燕青手中。

刘半仙道:“对先生与管仙子的嘉礼,我也备了一份薄礼。”

那个陌生男子递了一个绢包,刘半仙摇着串铃,开始唱喜歌道:“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底,一声时辰到,人在棺材里。”

喜歌刚念完,葯师才展开了绢包,赫然正是张自新代他书写的一副对联。

这根本不是致送婚礼的东西,而且他念的喜歌也不成玩意儿,浓浓的杀机弥布在眼前,一触即发,每个人都很紧张,只有葯师十分冷静,淡淡地道:“谢谢先生了,无以为酬,只有一杯水酒致敬。”

管翩翩亲手用玛瑙杯斟了一满杯红色的葡萄酒给他。

刘半仙接了过来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慾饮鬼卒把命摧,僵卧大漠君莫怨,白骨长埋黄沙堆。”

他把一首古凉州词的句子改了,更是充满了重重的杀机,群侠心头一震,每个人都如弦上待发的急箭。

刘半仙举杯仰头长饮,四周的回人懂得汉语的都怔住了,想不透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将一杯酒饮干,掷下玛瑙杯的时候,哈亦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道:“强永猛,你还要装蒜。”

铁掌疾出,拍在他的胸膛上。

同时管翩翩双指急点,葯师的千毒掌拍在他的肩头,东门云娘的银针飞射咽喉,李铁恨的无形剑气撩腰际,普度佛巴尔赫勒的飞钹削向双足,大家商量好了,都出全力一击,想这魔头的功力再高,也无法抵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奇怪的是刘半仙根本不作闪避,一身硬受了六种攻击,竟毫无动作,电光石火的刹那过后每个人都击中人了。

哈赤星的一掌震碎了他的上半身,那是因为李铁恨的剑气同样的快,一剑斩腰,将他的下半身留了下来,但也不完全,巴尔赫勒的飞钹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飞出去的下半身也是伤痕累累,咽喉处为银针穿透,眼睛被管翩翩挖了出来,落地后,尸体立泛黑色,黑水由断处流出,那是葯师的千毒掌运到十成的结果。

一代巨魔,居然会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大家都感到难以相信,可是事实放在眼前,一个人死成了这个样子,绝不可能再复活了。

就在众人怔然不知所以的时候,裘世海发出一阵刺耳的长笑,很久才截住笑声道:“你们都自负为一代豪侠,居然联起手来,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买卖人……”

葯师一怔道:“他不是强永猛?”

裘世海冷笑道:“你们怎么会把他当强永猛呢?刘半仙在大漠上做了十几年的买卖,谁都认识他,他自己也没有承认是强永猛,你们竟不问青红皂白地突下杀手……”

哈赤星道:“我认识他的字,明明是强永猛的笔迹。”

哈回回问道:“假如他不是强永猛,又是谁呢?”

裘世海道:“刘半仙,你的族人都认识他。”

哈回回道:“那么强永猛呢?”

那个陌生人一伸手,抹下脸上的一层薄膜面具笑道:“强某在这里,跟你们约好的日子,强某一定不会爽约的。”

那果然是强永猛,神气依旧,只是更增了一份阴沉之气,使人望而生惧,大家都退了一步,张自新则挣前一步道:“强永猛,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来喝你这一杯喜酒呀!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居然忘了请我,真太不够交情了。”

张自新顿了一顿才道:“你真是强永猛吗?”

强永猛狞笑道:“如假包换,有什么地方看出我不是强永猛呢?这张脸就是烧成了灰,你们也该认得出呀!”

张自新道:“脸虽没变,但是强永猛在洛阳狼狈逃命时,已双目皆盲,一臂全残,这两样东西都不可能重新长出来的,所以我很难相信你是强永猛。”

强永猛笑道:“问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们把不可能三个字用得太肯定了,我的眼睛跟手,经过这位裘兄回春妙术,居然完好如初了。”

葯师道:“这是不可能的。”

裘世海一笑道:“别人说这种话尚可,葯师先生却不能如此说,你深通医理,就应当知道这是高深的外科手术,三国时有神医华陀,不是做到过许多奇迹吗?”

葯师道:“那只是传闻之言,未足取信。”

裘世海道:“不然,这是行得通的,我给强老兄所行的手术是最简单的,只是找两颗完好的眼睛与一条胳臂,给他换了上去,内用关外长白千年老参护住心脉,外用白獭髓膏通经续脉,不到一旬,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葯师仍是不太相信。

裘世海又笑道:“手术虽然简便,但不足为法,因为那两种葯太难找了,岂仅是万金不易,而且是千年难得一见,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即使有了这两样珍品,如果没有强兄这种功力,通玄的高手,依然无法施其术。

我旅居关外多年,好不容易搜全了这两味奇珍,又夤缘巧合,遇上强兄这种奇人,三奇遇合,才创下这不世的奇迹,令你这位神医也膛目甘拜下风了吧!”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还有一点是你做不到的,为了找一条能与我体质配合的手臂,我们足足做了九次试验,第十次才成功,每次试验的对象,都是武林高手,换了你的话,即使你能狠得起心,也无法叫十名武林高手乖乖地听话合作,完成这次医坛上的奇迹吧!”

葯师愤然道:“你们简直不是人,为了补你一条手臂的残缺,竟然杀害了十条生命,你们不怕天谴吗?”

强永猛大笑道:“照你们的说法,强某早就该天打雷劈了,可是强某仍然活得好好的,几次遭逢大难,依旧壮健如昔,可见天道之不可信,要不然就是大佑吉人,强某既然为天心之独钟,该遭天谴的就是你们了。”

葯师被说得闭口无言,他虽是强词夺理,但所举的都是事实,真是天道不可知也!

只有燕青冷冷一笑道:“强永猛,你虽然改头换面,却越变越没出息了。”

强永猛笑道:“小狐狸,你一开口就会损人,我上你的当太多了,可是你这句话却令我服气,我倒想听听。”

燕青道:“普度佛认出你的字迹,我相信不会错,白天跟张兄弟说话的是你化装的刘半仙,一直到晚上,你才换了真正的刘半仙出面,我的猜测对不对?”

强永猛道:“对,完全对,这就算没出息吗?”

燕青道:“这种鬼鬼祟祟,藏头缩尾的行为,还算有出息吗?何况你还帮哈萨克,驯了几头猛兽,用来对付张兄弟,那是更卑劣的行为。”

强永猛连连点头,笑道:“你说完了吗?有话不妨一次说完,我再来给你一个完整的答复。”

燕青鄙夷地一笑道:“要说的话虽然不少,但我实在懒得说了,见到你每况愈下,我真替你难过。

第一次见你在洛阳,你是一教之主,何等威风,第二次在京师马场,你仍是一代枭雄,第三次重回洛阳,你虽然心腹尽失,犹有豪士之风,觉迷、普度二佛来此,道及你在藏中布达拉宫中的一番作为,我们虽与你为敌,觉得还值得,所以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恭候驾临,哪知道你没出息得连面都不敢现,弄了个贩货郎刘半仙做替身,甚至替人当驯兽师,强永猛,你真把我们练武人的脸丢尽了。”

这番话太重了,刚好击中强永猛高傲的个性,弄得他脸上一块红,一块白,热汗涔涔流下来:

只有裘世海哈哈大笑道:“强兄,你千万别听他的鬼话而泄了气,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顶天立地的豪杰,当年勾践会稽之败后,沦为吴官司马之贱役,卧薪尝胆后,东山再起,依然是一代霸主,后世谁也没说他没出息。”

强永猛这才转颜笑道:“裘兄说得对,当年我就败在一个傲字上,否则像张自新那种混球我早就一刀杀了,何至有日后之败,受了这么多的教训,我还是改不了。”

燕青冷笑道:“你至少脸皮改厚了,听了我那番话,居然没气死,这一点你是成功了。”

强永猛冷笑道:“我还有更成功的地方,那是跟你学的,我学会了以诡计对诡计,张自新你伏豹搏熊屠猩,使尽威风,现在你能杀死一头小猫,我就佩服你。”

张自新此刻确是疲软无力,连行动都靠沙丽扶持,可是他不肯服输,硬挺着道:“你用麻葯消去了我的功力,证明你已经失去跟我一斗的勇气,这里的人,谁都能胜你,何必一定要我来对付你呢!”

裘世海冷笑道:“你倒是很看得起你自己,使用麻葯是我的主意,强兄并不赞成,他在藏宫所显示的功力,相信这两位番僧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谁办得到。”

燕青微笑道:“我们都想得到,拳撼四壁,已非人力之所能,在墙角先动番手脚,那有什么可稀奇的。”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裘兄,我说那一手是没用的,燕青是个鬼灵精,他一猜准着。”

裘世海笑道:“他猜不着才令我失望呢!这次我是专门来跟燕青斗智的,有些事情,连你也不清楚,我要你在藏宫露那一手,大有用意在。”

强永猛道:“兄弟一直不清楚,裘兄能道其详否?”

裘世海道:“现在可以了,因为我的计已得逞,你在藏宫一掌撼四壁,虽然被他们猜着是动了手脚,但掀去宫顶却是真功夫,证明你的实力仍未可轻视。”

强永猛道:“这个他们早就清楚了。”

裘世海笑道:“清楚是一回事,保存实力则是又一回事,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功力未逊往昔他们才会加深警惕,刚才把刘半仙当做是你,才会全力应付。”

强永猛道:“那也没有什么用,我看得出他们的实力,较往昔精进有限,不经试探,我也应付得了!”

裘世海问道:“像刚才一下六个围攻,强兄也能招架吗?”

强永猛道:“那只是对付刘半仙才有机会,兄弟不会上这个当,绝不可能让他们六个人同时出手的!”

裘世海哈哈大笑道:“是不可能了,现在除了东门云娘的隔空发射外,其余五个人,恐怕都有点问题了。”

众人闻言心中一怔。

哈赤星首先发觉不对,连忙道:“我的手好像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

他举起右手,只剩一只秃腕,黑水直滴,肩腕部以下,整个不见了。

管翩翩也道:“我的手指也不太对劲!”

她手指戮中刘半仙的部位,已经发黑了,葯师飞快地一剑急削,将她的手指砍了下来。葯师接着向李铁恨与巴尔赫勒道:“快丢下你们的武器,你们都中毒了。”

那两个犹自不信。

葯师急道:“这是腐尸蚀骨剧毒,金钢之类的兵器也会传染的,快丢掉!”

巴尔赫勒丢掉一面飞钹,指尖也微微发黑,葯师飞快一剑,将他的右腕斩落,问道:“痛不痛?”

巴尔赫勒道:“痛!只是不太厉害。”

葯师道:“痛还好,腐尸之毒是先天阴毒之气所聚,中人全无感觉,却慢慢循肤蔓延,沾上了,只有立刻切断所沾染的部位,感到痛为止,见到红血才没有毒。”

说着将哈赤星的右臂齐肩削断,哈赤星依然毫无感觉,切断之处不见血红,肌肤都是乌黑的!

葯师一叹道:“迟了,没有救了。”

哈赤星神色如恒,举起单手宣一声佛号,然后埋头向强永猛冲过去。

强永猛正想撩掌回击,裘世海的动作更快,腰间长鞭一抖,掷住哈赤星的身子一抖一摔抛进中央的火堆中。

裘世海接着道:“强兄,你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该有所警惕,怎么可以用手去接触?”

哈赤星在火堆中一跳而起,然后在空中屈腿成跌坐的姿势,落在熊熊的烈火包围中,不一会儿成了一块焦炭。

葯师忙又问李铁恨道:“李兄,你怎么样?”

李铁恨道:“我还好,毫无感觉。”

葯师看看他的手,果然也无异状,才点点头道:“幸好你的剑柄是木制的,毒性不容易浸入。”

燕青忙道:“师父,你的手也沾上了毒。”

葯师道:“我还好,因为我发出了千毒掌,预先作了预备,闭住了穴道,将毒气由毛孔中排出,虽然拍中对方,实际还有半寸的距离,所以不曾中毒。”

燕青不解道:“一样是中毒,怎么会有轻有重呢?”

葯师道:“他把尸毒散在衣服上较多,所以觉迷佛直接发拳,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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