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雄风》

第 六 章 莫测高深

作者:司马紫烟

白少夫一心想死,倒使张自新感到为难了。人哪有不想活的,刚才自己被剑尖威胁着时虽然一肚子气,还是忍着,就是为了不想被杀死,虽然在刘金泰与杨公久拒绝杨青青的请求为自己解危时,自己也曾赌过一阵气,而且哈回回劝自己弃剑认输时,自己也曾发过大话,宁愿被杀而不屈,但心中的确是不想死的。

但是,现在看白少夫,居然把生死不当回事,甚至一再迫切地求死,这倒使他糊涂了。

白少夫见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满脸现了鄙夷的神色,冷笑道:“小子!你的手干吗发抖呢?难道你连杀个人都不敢吗?还是怕我们长春剑派找你报仇?”

张自新怒叫道:“白少夫,你别逼我,弄得我火了,真会杀你的。”

白少夫冷冷一笑道:“那你就快下手呀!”

张自新虽然用剑比住了白少夫,一伸手就可以要了他的命,但此刻反而气馁了,吃吃地说道:“我……我跟你无怨无仇,并不想杀死你,可是你太欺负人了,我要教训你一下,你得向我磕头认输。”

白少夫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在做梦,要我磕头认输,除非是你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张自新的气焰更弱了,道:“至少你也得把手里的剑丢掉,刚才你就是那样逼我的!”

白少夫笑得更狂了道:“刚才你自己都不曾弃剑,难道我会比你更没出息吗?要杀就杀,否则我就不跟你穷磨蹭了,肚子饿了,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说着转身就走,张自新用剑逼得更紧,道:“你敢动一下,我就刺穿你的脖子!”

白少夫看透了张自新不敢杀他,才作不在乎,可是他的身子才动,张自新的剑尖已逼了进来,脖子里一阵冰凉,大概也刺透了外皮,倒是不敢轻动了,他怕这愣小子一个失手,会真的刺过来。

僵持了片刻,白少夫冷冷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张自新道:“我要你弃剑认输!”

白少夫道:“假如我不干呢?”

张自新想了一下,脸色忽转沉毅道:“那我只好杀了你,因为我看出你不是个好人,仗着你会武功欺凌弱小,将来不知会害多少人。”

白少夫察言观色,知道张自新已经下定决心,持剑的手也不抖了,也不能再受刺激了,遂淡淡地道:“今天是我一时大意,弄断了剑,等我换了一柄剑,你就神气不起来了,那时瞧谁要谁的命。”

张自新沉着地道:“我不在乎,今天你先不杀我,所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下次如果你想杀我,我对你不会这么客气。”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好,小子,今天算你赢了。”

举起手中的断剑,望了一眼,突然朝张自新的面前掷去。

张自新没想到突然会来上这一手暗算,双方距离既近,白少夫出手又狠,危急中将头一偏断剑擦着耳根而过,却已割伤了他的耳轮。

白少夫的动作更快,趁着他闪避的空隙,欺身进来,一手托住他持剑的手腕,另一手运掌在他臂弯上一劈喝道:“撒手。”

张自新只感到手臂上一阵酸麻,五指无力,一柄长剑轻而易举地被人夺了去,可是他的动作也不慢,左臂一抄,反勒住白少夫的脖子,夹得紧紧的。

白少夫抢剑得手,心中一喜,行动上未免疏忽了一点,发觉太迟,一道铁臂已紧紧地箍住脖子。

这是张自新跟哈回回学来的摔跤身法,一手绕紧对方的颈基,身子贴紧对方的后背,白少夫剑刺了几下,都落了空,而张自新的手臂却渐渐勒紧,白少夫挣扎了一阵,终于一口气透不过来,昏厥了过去。

哈回回见状忙道:“小兄弟,别弄出人命了。”

张自新将瘫软下来的白少夫丢开,道:“我晓得,他一闭气,我马上就放松了。”

他弯腰在白少夫手中取回了剑,神气懔然地叫道:“刘奎,你过来。”

刘奎本来想溜,可是刘金泰目光如刃一直盯着他,使他不敢轻动,听见张自新叫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张自新神色慨然地道:“你三番两次地找我麻烦,我看在刘老爷子的分上,都不跟你计较,可是你的行为太卑鄙了,居然勾结了外人来对付我,那实在不像个男子汉的作为。”

刘奎低下了头。

张自新又道:“今天刘老爷子也在场,我们正好作个了结,如果你不死心,仍想找我报复,就正大光明地上来,比兵器、比拳脚都行,不找人帮忙,谁杀死谁都认命。”

刘奎仍然毫无表示。

刘金泰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回头就走,拉过马跳上去,急驰而去。

张自新道:“你既然不敢上前动手,我也不逼迫你,可是以后你再找麻烦时,我可不客气了,说什么也不能饶你,现在你带着这个家伙走吧。

地下的白少夫又慢慢苏醒了,然而显得很乏力的样子,刘奎一声不响地过来扶起了他。白少夫的嗓子沙哑,那是被张自新大力扼过的原故。可是他的神情仍然很凶彪,恶狠狠地道:“小子!有种你就别离开京师。”

张自新鼓起怒目道:“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服气?”

白少夫沉声道:“服气?我是一派堂堂掌门,折在你这种小辈手中怎么服气,迟早我都要找你斗一下。”

杨公久这时忍不住道:“白少夫!这种话可真给江湖人丢脸,胜负乃武林常事,输了也不算丢人,可是你这种无赖的态度……”

白少夫冷冷地道:“假如他是凭真本事胜了我,自然没话说。”

杨公久道:“他怎么不是凭真本事!”

白少夫冷笑道:“算了吧,就凭你女儿教他的那几手剑法,我们中的一个三流手也比他强。”

杨公久道:“那你怎么会输给他的?”

白少夫冷冷地道:“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原故了,下次再斗的时候,我会注意到他靠着什么取胜的,绝不再上当了,你们等着瞧吧。”

说完又转头朝杨公久道:“我打算立刻到关外长白总舵,把家父请出山。携同本门好手集体人京,公开向这小子邀斗,届时由家父出面,邀请中原武林同道共场赏光,杨大侠不会再认为面子不够了吧。”

杨公久怔了一怔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杨某要准备返家度岁,恐怕无法久候。”

白少夫道:“现在才十月一旬,家父至迟在一个月内必可到京,杨大侠赶完那场热闹再回家也不算晚。”

杨公久道:“杨某与贵派毫无渊源,没有义务为贵派捧场。”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在下先把话说在前头,烦请杨大侠转告,京师所有镖局的主持人,最好在一个月内不要离开,如果有一位不肯赏脸,长春剑派一定会集体登门,重重报答的。”

说完他强自振作了一下,推开刘奎的挽持,大声喝道:“走!杨大侠,记住转告贵友,如果有人不知道,那可是杨大侠害了他们。”

在刘奎与那批少年的簇拥下,白少夫扬长而去。

张自新追上去叫道:“喂!姓白的,你别把事情看得太轻松,你要找我定期决斗,还没有问问我是否同意呢!”

白少夫冷笑道:“用不着问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假如你没胆子想先溜,最好叫那个回回把骡马行带着跟你一起,否则我就找他要人。”

张自新见他如此不讲理,气得要追上去理论,倒是哈回回把他拦住了道:“算了,小兄弟。这家伙是条疯狗,你跟他计较什么?”

张自新还想追上去,杨公久却沉声道:“张自新,别去管他,长春剑派的事由我负责替你料理,拿好你的剑,我要领教一下。”

张自新愕然道:“杨老伯,你这是干什么?”

杨公久沉声道:“少废话,你的剑法是我女儿教的,却比我女儿高明,我倒是有点儿不相信。”

张自新仍是惑然不解。

杨青青却笑道:“张兄弟!你放心好了,爹不是跟你决斗,他是试试你的功夫。”

张自新惑然道:“我就是这两下子,有什么可试的?”

杨青青笑道:“兄弟,你真傻,爹是不便公开教你剑法,所以这个借口指点你一下,让你多学几手,好应付以后的麻烦。”

哈回回也道:“小兄弟,杨大侠是中原成名的剑客,他指点你,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还不虚心求教。”

杨公久却淡淡地道:“你们都弄错了,长春剑派虽然是关外新兴的剑派,剑法并不出奇,不过白少夫的父亲白长庚却是个剑中的怪杰,在关外已享盛名,六年前成立长春剑派,三年后就灭给他的儿子掌理,自己关门研练剑术,如果是他亲自前来,我都不是对手,又指点什么呢?”

杨青青一怔道:“那你找张兄弟比剑是为了什么?”

杨公久道:“我有我的道理,回头再说。”

张自新已经准备好了,摆了一个姿势。杨公久看了一下,忽然撤剑欺身进招,出手极快,张自新还来不及挥剑招架,剑尖已进近胸前,幸好杨公久拿捏分寸极稳,点到他的衣服,立刻就收回了。

杨公久冷冷地道:“拿出真功夫,别跟我装蒜。”

张自新道:“我是拿出真功夫了,可是我只会这么多,而且也没想到您的剑来得这么快。”

杨公久怒道:“胡说,就凭你这点本事,别说打败白少夫了,刘奎要杀死你也轻而易举,你在骗哪一个?”

张自新急了道:“杨老伯,我没有骗人。”

杨公久脸色一沉道:“张自新,因为你击败白少夫用的是杨家剑法,我才出头替你担当那件事,如果你再存心耍滑头,我就撒手不管了。”

张自新急得满脸通红,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还是哈回回替他解围道:“杨大侠,张兄弟是个老实人,绝不会滑头,而且他的底细我很清楚,的确是不会剑法,除了令嫒教他的几手他从来没学过剑法。”

杨公久冷笑道:“他能杀伤刘奎,折败白少夫,却连我一招都挡不住,这不是骗我就是捧我了。”

哈回回答道:“这是您错怪他了,他的剑法是令嫒教的,对别的人,还可以凑合几下,对您可不行了,那根本就是您的剑法,所以您一出手就制住他的缺点。”

杨公久沉思片刻道:“这也有道理,那么我现在只守不攻,让他来进招好了,张自新,这关系你的生命,可不准再藏私心,尽量拿出真本事。”

张自新举剑犹豫着。

杨青青笑道:“兄弟,你听见了,尽量抢攻好了,别担心爹,你绝不会伤了他的。”

张自新沉稳地劈出一剑,杨公久信手一格,剑身却被荡开老远。

张自新立刻又攻出了第二剑,杨公久想回剑挡架都来不及,幸好对剑法十分熟悉,斟酌着避过了。

第三剑又到,一连七八剑,把杨公久逼得连连后退。

杨青青怔住了,她没想到剑术精湛的父亲也会如此狼狈,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她对自己的父亲知之甚悉,平常父女俩切磋时,杨公久也经常让她进攻,但是父亲的守势极密,从没有这种现象。

大约进行了八九招,杨公久不挡则已,一挡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剑,弄得险象百出,连声叫停!

张自新停下手道:“杨老伯!你太客气了!”

杨公久喘着气道:“你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怎么我的剑一沾上你的剑,就有一股力量,把我的剑引开了……”

张自新愕然道:“我也不知道!”

哈回回在旁道:“会不会是剑上的古怪呢?这柄剑是远代古物,虽然不知道名称,却是一柄绝佳的利器。”

杨公久朝他的剑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张自新连忙递了上去。

杨公久接在手中,审视良久,又用指叩叩剑身,听听声音道:“剑是不错,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们换剑试试!”

说着把自己的剑交给张自新,叫他再度进攻,这次更妙了,张自新一剑刺进,杨公久挥剑去拨的,谁知剑才出手,竟像千钧之重,根本挥不出去,而张自新的剑已经钻了进来,万分无奈中,他只好轻身闪躲。

但是毕竟反应太迟,躲开了胸刖的要害,躲不过其他的部位,“嗤”的一声轻响,肩头的外衫被剑锋划破了一道裂口,外皮也受了一点轻伤,立刻有鲜血冒出来。

张自新惶恐地丢下剑道:“杨老伯,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想收也收不住……”

杨青青见父亲受了伤,连忙跑来拿出手绢替父亲裹伤,一面却愕然问道:“爹!您怎么了?”

杨公久把那柄剑端详了很久才叹道:“这是一柄邪剑,到了我的手里,竟像是自己会动的,我往右削,它却偏左去,连我也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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