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盟》

第十一章

作者:司马紫烟

他们虽然没有了委屈,却有着更多的不安,因为这一坐,使他们的立场完全地摊明是卫天风这边了,如果当时一言不合,动手拚命,他们还可能会顶头一阵,但无法又推辞退出,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的,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份量,十个人加起来,也抵不住司马青的一支剑,这不是来卖命,而是被挤着去送命了。

因此当司马青与上官红在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人们作伴走进来时,他们的心都抖了一下,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一个人,越出那边的行列,跑到这边,拣了一张空位子坐下,更感到奇怪了,因为这个人正是最捣蛋的柳麻子。

柳麻子还是一付玩世不恭,突梯滑稽的样子,一手拿着摇板,一手摇着破折扇,晃呀晃的进来。

因为胡大通这一桌上所坐的人,身份地位都还在江湖上叫得起字号,所以共桌的人不多,除胡大通外,只有四个人,不像别的桌上那么挤,五个人占一张可以坐十二人的圆桌,这也算是天风堡对他们一种尊敬礼遇的表示。

胡大通被水娘子那一阵笑语温柔,早已清除了火气,虽然水娘子是尤青雄的浑家,又是十大天魔之首火凤姑易双凤的姨孙侄女儿,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高出他许多,胡大通也不敢存什么妄想,可是被一个漂亮的女人,满口亲亲热热地叫着兄弟,又不避形迹地拍拍肩膀,这已经够使人高兴了,何况这个女人的身份又是那么重要呢。

胡大通正当想在言行上对这番礼遇作一番报答时,柳麻子偏偏就给了他一个机会,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昨天柳麻子跟吴海狮冲突闹开来的时候,胡大通也在场,目赌着一切的经过,心里对柳麻子多少也有个数儿,一个敢跟吴海狮公开叫阵,甚至于公开跟天风堡表示作对的人,必然是有两下子。

胡大通掂掂自己的份量,倒是有自知之明,他不够秤量柳麻子,可是在水娘子当众给了他一个大面子之后,柳麻子这样一个受人注目的角色偏又坐在他的对面,整个酒楼的注意力也都看在他们这一桌,胡大通觉得如果不再作一点表示,那就太窝囊了,于是他咳了一声,声音很大,让大家都知道他要说话了,才以响亮的声音道:“柳朋友,幸会,你毕竟还是来了。”

柳麻子满脸堆笑道:“可不是吗,听说这家茶楼新开张,酒菜打对折,我想来捡顿便宜的酒菜吃吃,那知道各位消息还真灵通,居然也跟我一样的心思,而且捷足先登,想找个座儿都不容易,对不起,我看见空位子就坐下了,没问一声是不是有人?”

胡大通见他装疯卖傻,正中下怀,乐得跟他扯下去,等到天风居的人来招呼了,既免得出头,又做了面子,所以冷冷地哼了一声:“座位现在没人,回头有没有可不知道。”

“没人就好,在下只是打扰一下,吃过就走,各位点的菜太丰富,在下可花费不起,因此不敢跟各位客气了,各位请自便,在下的这一份自理………”

胡大通又冷笑一声道:“朋友,只要你来了,此间主人绝不会吝啬亏待了朋友,只是昨天听朋友口中说得很漂亮………”

柳麻子哦了一声:“老兄,学生柳小亭,外号柳麻子,是在金陵说书为生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口中说的话可认不得真,跑江湖混开口饭嘛,还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上了汪汪叫的狗,少不得还要放几响狗屁。”

胡大通的脸一沉:“昨天吴海狮吴二当家的要你今天上天风居来,你说过不来的,那是句什么话呢?”

柳麻子笑了一下:“那是放狗屁,放给臭狗听的,你老兄居然听见了,而且也听懂了,可是我那个屁没有白放。”

胡大通砰的一声站了起来,但柳麻子折扇一合笑道:“柳麻子虽然是放的狗屁,可是放了出来,总还是个屁,我麻子不赖帐,要说那些狗腿子、王八羔子要请我老人家,麻子要是真当回事儿,岂不是龟孙子了,这龟孙子是万万做不得的。”

胡大通冷笑着道:“柳朋友,要来的人,一个也没敢不来,包括你朋友在内,何必还要充硬骨头呢,对面有你的位子,快过去坐着吧,别在这儿装疯卖傻了。”

柳麻子淡淡地道:“老兄说的什么我一句也不懂,我只知道这儿是家新开张的茶楼,我是来吃东西的,花钱上馆子吃东西,不论贫富都是主顾,都是店家的衣食父母,怎么能给我安排座位呢?我爱坐那儿就坐那儿………”

胡大通见他还在装糊涂,不禁怒声道:“朋友,你还说这个就不上路了,你看看这厅堂里上上下下,谁都知道今天在这儿干什么?”

柳麻子道:“别人干什么我不管,我是来吃东西的,伙计,伙计,你们这是对客人的样子吗?客人来了半天,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你们今天新开张,要是以这种态度做生意,大概也就开张到今天为止了,以后鬼才会上门。”

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伙计站在一边,但是因为没得进一步的指示,所以才没过来,水娘子俏丽的身形在楼栏上伸出来张了一张,明知故问地向着底下问道:“什么事呀,怎么把客人给得罪了呢?小李子,你去招呼一下,记住,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管是冤家、亲家,这会儿可都是客人,不能失了礼数。”

她叫的小李子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小伙子,头发梳得整齐雪亮,衣服也永远是光光洁洁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很能给人好感,四海春的时候,他就在帮水娘子管店,水娘子不在的时候,店里大小事情都由他作主。

平常他跟水娘子也很接近,经常有说有笑的,而且也常出入水娘子的私室无禁,于是就有人造他们不干不净的谣言,说他是水娘子养的小白脸。 

可是日子久了,大家看着又不像了,这个小李在韩家潭那儿认识了一个叫金瓶儿的粉头,打得火热,小李一有空就往韩家潭跑,而金瓶儿只要那天没有当差,也一定腻在小李的屋子里,晚了就住下了。

水娘子常拿金瓶儿的事跟小李开玩笑,金瓶儿见了水娘子满口称大姐,也挺亲热。

因此大家也就不怀疑;水娘子跟小李有一腿了,没有一个女的肯让自己的小白脸去沾别的女人的,而且金瓶儿的醋劲也很大,小李上她那儿,只要跟别的妞儿多说笑了两句,她都会闹着半天,这样的一个醋娘子,也不可能让小李跟水娘子怎么样的。

直到大家在不久前知道了水娘子的真正身份,敢情她是渤海龙王尤老大尤青雄的妻子,那当然更不可能跟别的青年小伙子不干净了,所以这个小李的身份也就让人另眼相看了,至少他在卫天风的圈子里是个很重要的人。

尤其是此刻水娘子特别指令他出来招呼柳麻子,更显得这小伙子的份量不轻,于是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小伙子如何来对付这个上门闹事的恶客。

小李今天一身新,模样儿更俏利了,他上来冲着柳麻子作了个揖,笑嘻嘻地道:“柳大爷,您甭生气,天风居今儿刚开张,人手不足,而且来赏光的朋友们又多,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不过这也怪您没坐对了地方。”

柳麻子一瞪眼道:“怎么,天风居不是茶楼吗,做生意还挑客人?”

小李笑着道:“做生意当然不敢挑剔客人,但是酒楼茶居,座位分等却是规矩,雅座,客座,花厅,各有价格不同,招呼上自然也有个先后。”

“我坐的这个地方是属于那一等的?”

“今天是天风居第一天开张,不按照价格分等,而是按交情分等,上面的花厅招待的是客人,礼貌上不敢差。对面是留给来找碴儿的,对凶神恶客,小号也不敢得罪,招呼殷勤,只有这边是自己朋友,偶尔招呼简慢,都能谅解一二,柳大爷既然坐在这儿,就请担待一二。”

柳麻子翻着白眼道:“我可不是你们那一伙的,但也不是被邀请来的,自然不是来找碴儿的,我只是上门来照顾生意的,你说我该坐在那一处?”

小李仍是笑嘻嘻地道:“那可难了,小号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三种客人,对面是敌,这边是友,花厅内可敌可友,像柳大爷这种客人,还没有到招待的时候,柳大爷走南闯北也不是一天了,茶楼酒肆的规矩不会不知道,帐房上钱柜的红封条还没撕下来,就是还没开始营业,柳大爷如是存心招呼生意,小号十分欢迎,只是您还来得早了一点。”

这小子不但能说会道,而且还一团和气,紧紧地抓住了理,使得柳麻子无可奈何,想了一下道:“你们这儿有个叫吴海狮的王八蛋没有?”

“有,有,是咱们二当家的,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你去摔他两个大嘴巴子,说是我老人家赏的,这小子满口胡说八道,居然对我老人家没规矩,信口狂吠,说是家有大丧,死求活恳地要我老人家来,我老人家看在他姥姥跟我的交情,不好意思不来捧个场,谁知道他竟是诓我老人家………”

这些市井游侠骂起人来确有特殊天才,信口开河,乱骂一通,兴之所至,完全不顾什么身份,他这一骂完,在对座的许多朋友也跟着起哄纷纷地道:“对,对,这种畜生简直该打。”

“不怪你老柳生气,我们都是合盖一条被的朋友,不为了他老奶奶当年跟我们的交情,谁会理这小杂种的那一套,这些老爷爷来给他面子了,他居然连头都不来磕一个。”

说着,笑着,骂着,吴海狮在楼上差点没气得吐血,可是水娘子把他按住了:“二弟,别这么毛躁沉不住气,有小李在那儿,一定能招呼了下来。”

吴海狮总算被劝住了,可是那小李却更叫他火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难怪柳大爷生气,我们二当家的竟是这么个人,那两个耳括子可不能便宜了他,柳大爷,我一定替您把这两个嘴巴带了去?重重的揍他个满地找牙,来给大爷您消消气。” 

柳麻子见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倒是大出意料,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只得笑道:“那倒不必,打得他肿半边脸就行了。”

“柳大爷,这可难了,打掉他满口大牙,我只要重重地下手就行了,您只要他肿起半边脸,这轻重的份量。可不容易控制,您再指示得清楚一点。”

柳麻子笑道:“无所谓,这儿有不少都是他的老长辈,谁还真忍心揍他,只要把他拉出来,那怕是轻轻地拍两下子,让他的这些老爷爷消消气就行了。”

小李点点头道:“行,行,我这就去,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天风居虽然还没有正式做买卖,您却是第一位上门照顾的客人,财神爷嘛可不能简慢,小号一定使您满意,”

他一抬手立刻有人端了一盅茶送了过来,小李接在手中,双手捧到柳麻子的面前道:“柳大爷请用茶,我这就为您传话去了。”

柳麻子倒要看看这小子是否真把吴海狮拖出来当众摔两个耳光,所以也客气地笑道:“不敢当,费心,费心!”

人家十分礼貌,而且是当众把话摆了出来,柳麻子自然也得像个样子,所以也双手接下了茶。

就在他把茶盅接在手中的时候,忽然啪啪两响,响声过后,他才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原来小李就利用这个机会电疾出手,一正一反,掴了他两个耳光,手法快得出奇,柳麻子几乎没看见他的手动,不由被打得呆了。

小李却笑嘻嘻地道:“柳大爷,我想为了使您满意起见,还是先弄清楚的好,两个耳括子像这么重,您看行不行。”

柳麻子这时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突梯滑稽,游戏人间,有许多成名的高手被他整得啼笑皆非,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整的滋味。

对座的那些市井游侠们也都怔住了,有几个人已经磨拳擦掌,几乎要站起来打架了,但是司马青却沉声道:“坐下来,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这麻子专好喜欢拿人家开胃,独出心裁,想些坑人的花样,现在自己也该尝尝被坑的滋味。”

那杀猪的屠一刀挺着大肚子笑道:“司马大侠的话有理,咱们江南三十六友中,数这家伙最坏,他的脸上平平整整,一个洞都没有,他偏要自己称麻子,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柳麻子是他先人创下的字号,不能失传,这还像句话,第二个理由可就混帐了,他说麻子有个别称叫坑人,他虽不是麻子,却精于坑人,以此为号,让人家多注意一点,今天好,麻坑里翻了船,我倒要看看他有坑人的本事,自然也该有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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