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盟》

第 二 章

作者:司马紫烟

于是大家猜测,双泰镖局一定是专为京师一些王公巨室保红货,走暗镖,所以才不接受小生意。 

但为什么要把镖局设在这儿呢,这也有个解释,既是暗镖,自然要掩人耳目,因为那些货主不愿意让人知道,设在京师就太引人注目了,镖局设在这儿,西出晋陕,南至川滇,东下浙皖都很方便,把镖货由京师带到镖局,这一路是平安的,在镖局里换了人送往预定地点,神不知鬼不觉,是很稳妥的一个方法。 

这个猜测对双泰镖局的局面越创越大,人员越来越多,却不见做几笔生意的事,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也只是一些对镖局业务有关的商家,才作这样的猜测,大部份的人,对这件事是不会关心的,因此对镖局面前突然来了那一对年轻男女,也没人付出太多的注意。

在镖局临近的居民已经司空见惯了,镖局中经常有鲜衣怒马的江湖人出入,算不了一回事。 

这一对男女都是江湖人打扮,骑着骏马,穿了劲装,背上缚着剑,唯一引起注意的是男的穿了一身青,长得特别英俊,女的红衣红马,美得像天仙。 

但是站在镖局门口,跨着刀的几个汉子却大大地感到震惊,他们认得这两个人,却不知道何以会同时出现在大名府。挺着个大肚子,胸前长了一大撮黑毛的史文通尤其感到紧张,

打从出娘胎以来,他从没烧过一支香,此刻却在暗中直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一对儿别过来。

因为门上此刻是他负责,而镖局里能负责任的镖头们又都不在,万一他们过来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待。 

可是临时抱佛脚的祷告没有用的,那一对男女,硬是冲着镖局过来了,而且就在门口下了马。 

远远望见那两个人影时,史文通已经把同伴都叫到大门的院子里去,让那一对石狮子守着大门,原是希望门口冷清清的情形可以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是那一对儿毫不犹豫地来了,下了马后,男的还把马拴上门口的石狮子,女的手里还摇着那根闪亮的,红色的皮鞭,一脚就跨进了大门。

史文通躲不住了,硬着头皮上前一拱手:“请问姑娘,有何贵干?” 

女郎抬起秀丽而冷漠的脸,那一对美得令人动心的眼睛盯在史文通身上,换一个场合,

换一个主儿,史文通一定会连骨头都酥了,说不定还会来上两个逗趣的话儿,因为史文通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 

可是今天这位笑面狼史大爷却只感到头皮发炸,两条腿忍不住想打哆嗉,脑门子上已经开始往下淌冷汗。 

因为那美女郎的眼光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这儿是双泰镖局吧!” 

在别的镖局,这一问是多余的,因为一般的习惯,镖局都把字号用黑漆写在大门里的白粉照壁墙上,每个字都大如桌面,黑白分明,两里外都瞧得见。但双泰镖局却不作兴这一套,雪白的照壁上不着一字,即使是高矗在院中高达十来丈的旗杆上,也只有一面双钱为记的大旗,旗上的飘带倒是绣着双泰的字样,但已小得可怜。

所以这一问不算多余,用不着否认,虽然史文通极不愿意承认,也只好点点头。 

“是的,姑娘要是来谈生意,可就不巧了,这几天局子里有事,镖师们都出去了。” 

女郎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们都上南宫去了。” 

“原来姑娘知道,那就更好了,南宫的上官大侠是咱们北地武林的第一号英雄,不幸英年而逝,敝局的镖师们都去吊唁了,还没回来。” 

“他们回不回来没关系,我也不是来谈买卖的,我是来拜会贵局主陈老英雄的。” 

史文通一怔,心头更为紧张了:“姑娘没弄错吧,敝局的局主不姓陈!” 

“不姓陈,那又姓什么?”

“姓钱,赵钱孙李的钱,所以敝局的标记才以双钱为号,他们是兄弟俩,大东家叫钱开泰,二东家钱得泰,因此敝局又以双泰为字号。” 

这时那个男的拴好了马过来了。

“贵局不姓陈,那是我们弄错了,不过我们可没找错门儿,请禀上一声,就说江南司马青,南宫上官红,专诚来拜会贵局的陈三泰陈老爷子。”

史文通再也装不下去了,忙又拱手道:“原来是司马大侠跟上官姑娘呀,幸会!幸会!在下史文通,是本局的管事………” 

史文通不是个字号上的人物,也不会对这两位访客造成任何印象,但司马青仍是客气地一拱手:“久仰,就烦史兄去通报一声,因为上官姑娘正在制中,不便投帖。” 

史文通一脸都是尴尬的强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上官红已经不耐烦了,道:“别说陈三泰也到南宫吊唁先父去了,我在南宫没看见他,而且我也知道他在这儿!” 

史文通眼珠转了几转才道:“陈老爷子是敝局的总镖头,姑娘若是嗔怪他没去给上官大侠吊唁,倒是错怪他了,因为,陈老爷子得了风湿症,平时就不太能行动,听见上官大侠的噩耗后,心中一难过,病情又加重了,两条腿都不能走动了。” 

上官红却冷冷地道:“这个我倒没听说过,不过我不是来找他责问的,吊亡庆生,原是各凭人情没什么该不该去的,我是有事情来向他请教。” 

史文通的脸上又堆下一层假笑:“上官姑娘,陈老爷子已经在局子里告了假养病,大夫说他老人家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打扰,你过两天等他好一点再来行吗?”

上官红倒是怔住了,司马青一笑道:“史兄,陈老爷子只是不良于行,嘴还能说话,我们只是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史文通笑道:“陈老爷子就是为了听见上官大侠的丧讯,伤心过度才使病情加重,如果见到了上官姑娘,一定会更为伤心,二位想必不忍心加深他的病情吧!” 

这家伙的确会说话,提出来的理由使人无法驳斥。 

而更可恶的则是司马青,他居然笑道:“史兄说的是,陈老爷子跟上官大侠的交情非浅,乍闻故人丧讯,自是难免伤感。” 

史文通道:“可不是吗?甭说陈老爷子了,连我们听了这个消息都感到很难过,上官大侠英武绝伦,侠心仁怀,不知为此地武林造了多少福。噩耗传来,敝局的那些镖师们个个都伤心万分,所以搁下了一切业务,前去吊丧了,在下位卑名浅,够不上去叩个头尽份心……………” 

司马青一笑道:“史兄客气了,大家都走了,镖局总得有人照顾着,像你这么能干的人,怎么能离开呢?”

史文通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有干笑道:“司马大侠过奖了,在下只是个看守门户的无名小卒………” 

司马青不理他的碴,继续道:“陈老爷子是因为听见了上官大侠的丧讯而告病情加重,这份情义远较前来吊唁更能感人,上官姑娘身为遗孤,不能不向他老人家去道谢一声!” 

上官红连忙道:“是啊,我也更应该去探探他的病!” 

史文通大为着急,可是司马青又道:“但你去了,却又给陈老爷子更大的刺激,使他的病情加深,则反而失去探慰的本意了,所以你去不得。” 

上官红瞪起了眼睛,差点没骂人了,史文通却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是极,是极,二位如果有要事,就先去办事好了,陈老爷子那儿,在下可以替二位把意思带到,如果不急,就在这儿找家店栈先歇着,等上两三天,陈老爷子的病情略微好一点,二位再来相见………”

司马青道:“我们是有要紧事情等不及的,但是我们也必须见到陈老爷子,请教几个很重要的问题………”

“陈老爷子目前实在不便见客………”

司马青笑道:“他见到上官姑娘不免会加重伤感,但我却是个不相干的人,见见无妨,由我去见他一下好了。”

上官红这才明白司马青的意思,连忙道:“好极了,反正我们只要问两个问题,谁问都是一样,那就请司马兄进去代我致侯一声………” 

史文通急得汗水直淌,他知道遇上了厉害的对手,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挡驾的理由,却被对方一下子推翻了,擦擦汗水道:“司马大侠,陈老爷子吩咐过了,什么人都不见。”

司马青脸色一沉道:“史兄!我们顺着你的话,给你一个可交代的理由,已经够交情了,你可别自己找没脸,老实告诉你一句话,我们在南宫跟卫天风闹翻了,一路急行而来,就是要赶来别人前头找到陈三泰,你是否可以让一让。” 

史文通怔住了道:“司马大侠,你的话在下听不懂。” 

司马青冷笑道:“阁下虽善做作,可惜太过份了,我跟上官姑娘在江南闹得不欢而散,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同时来到这儿,你居然毫无惊态,上官姑娘以守制之身,不在家守孝而跑到这儿来,你也不感到奇怪,她红衣红马,在此地无人不识,你却装作不认识,这些都是破绽,双泰镖局的底细我们早已清楚了,你还装什么?” 

史文通整个呆住了,司马青这才道:“小红,走!咱们自己找陈三泰去,我想他不是腿上有毛病,是心里有毛病,不敢见你才是真的。” 

两人昂然前行,史文通被逼得连退了几步,才伸手道:“二位,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双泰镖局是有字有号的地方,在江湖规矩上,你们不能擅闯。” 

司马青冷笑道:“阁下别拿这一套来唬人,上官大侠就是太讲规矩了,才会被小人所陷,我们却不理这一套,今天非进去不可,除非你把陈三泰叫出来。”

史文通硬着头皮道:“他是总镖头,在下只是个小伙计,不敢去叫他出来,在下只知道总镖头吩咐过,任何客人上门都挡驾。” 

上官红沉声道:“假如我们一定要进去呢?” 

史文通道:“上官姑娘,上官嵩虽然死了,北五省的武林规矩还是有人维护的,你虽是上官嵩的女儿,也不能违反规矩,你一定要闯进去,在下拚了一死也要拦住你,反正是非公道,自然会有人向你索取的。” 

这番话很厉害,把上官红给挡住了,擅闯人家镖局,是触犯武林忌讳的,跟硬闯别人门户一样,因此她停止前进,侧头问道:“司马兄,我们这么一来,不是叫卫天风逮住理由了?” 

司马青一笑道:“我们在南宫闹的那一场,已经抓破了他的脸,他逮住理由要对付我们,没有理由,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话是不错,但总是先站稳自己的立场好。” 

“支持你的人,怎么做都会支持你的,不支持你的人,什么立场都是一样,现在的问题不是在桌子上讲理就可以解决的,是非曲直,也不是靠嘴皮子辩得通的。” 

“我只是想,闹这一下是否值得。”

“那要看你了,陈三泰本来没有躲着你的理由,而这个姓史的家伙未经通报就武断地不让我们见他一面,你认为是否值得呢?” 

上官红想了一想后,毅然道:“闯,我爹受制于卫天风,就是起因于陈三泰,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她再度前进,史文通双手作势,拦在照壁前道:“上官姑娘,你只要再进前一步,在下就要得罪了。”

上官红果然朝前踏了一步,史文通伸手要去拔腰间的刀,上官红的动作何其快,啪的一声,红影掠出,是她手中的红皮软鞭,抽在手背上。 

这枝软鞭不是兵器,只是上官红用来策马的,不,可以说是用来装饰的,因为她的那匹胭脂火是一匹名驹,神骏通灵,已能体测主人的心意,快慢由心,只要从两膝轻微的碰触上,就能传达意念,无须鞭策了。 

上官红这枝鞭子只是拿在手里,做做样子,所以鞭身上的红色染料在油脂的浸润下红得发亮,从来也没受到一丝磨损,今天才是真正地开了利市。 

鞭梢是牛皮裹成的一个圆坠,柔韧结实,一鞭抽上去,手背上立刻就是一道血痕,史文通痛得直摔手,这一鞭也打出他的火来了,跳脚大骂道:“臭婊子,你死了老子不守孝没人管你,可是你撞丧到人家买卖上,别人可怕晦气,你还敢动手打人,老子就怕了你不成。”

叫着一头撞了过来,上官红倒是怔住了,她自从出娘胎以来,一直是像公主似的受人捧着,到处受人尊敬,几曾遇到过这种无赖行径与恶毒的辱骂,所以史文通整个人冲过来,她本来用鞭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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