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寒山河》

第 五 章

作者:司马紫烟

其余二人神色一变,门外的神刀刘昆道:“姚老哥!你放心,我只有一个人!”

姚胖子推门出去,雪地里果然站着神刀刘昆,那口威镇江湖的神刀就插在背后,脸上并没有恶意,姚胖子很惭愧地道:“五爷!我真不好意思见您,我并不是有意跟您过不去,扰乱您的家宅……”

刘昆摆摆手道:“那些话都甭说了,我信得姚老哥,我那几个哥哥与虞志海都是死有余辜,家父年纪大了,我不能说他什么,可是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不管……”

姚胖子勉强地一笑道:“五爷是来治我的罪?”

刘昆微微一笑道:“姚老哥,不是我发句狂话,尽管你英风不灭,你绝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我要找的是那位李英雄……”

话才说到这儿,蓦而从屋里射出一条人影,厉声叫道:“找李大哥干嘛?有事找我好了!”

那是郎秀姑,刘昆见是个女子,不禁摇摇头道:“刘某不跟小女孩子动手,叫李韶庭过来!”

郎秀姑不理他,运剑直刺,刘昆躲了几下,郎秀姑的剑十分凌厉,他逼得拔出了刀,沉声喝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郎秀姑更不开口,运剑更急,刘昆一刀翻飞,七八个照面,就把她的剑磕飞了,一刀平拍,李韶庭适时赶到,大声叫道:“住手!”

刘昆并不真的想伤害郎秀姑,迅速收刀止手,回头打量着李韶庭,才一拱手道:“阁下就是李韶庭英雄?”

李韶庭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道:“不错,据五爷的侠名,兄弟在姚大哥的口中听了很多,私心对五爷极为仰慕,可是今天见面,实在很失望。”

刘昆知道是指他用刀胁迫郎秀姑的事,淡淡一笑道:“李兄可知道刚才她有多凶!”

李韶庭道:“不管她有多凶,她的剑已经脱了手,五爷就不该再伤害她!”

刘昆道:“我用的是刀身平拍,并不想伤害她,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叫她以后别用剑乱砍人!”

李韶庭冷笑一声道:“几位令兄,一位令甥,经常用兵器乱杀人,也没见五爷教训过他们!”

刘昆被他用话堵住了嘴,脸上微有惭色,轻轻一叹道:“李兄教训的极是,刘某自承不对!”

李韶庭见他认错了,脸色稍见缓和,淡淡地道:“五爷今天来有何见教?”

刘昆道:“兄弟特来请求李兄明天别去赴约!”

李韶庭道:“为什么?”

刘昆脸上现出痛苦之色道:“兄弟知道各位的所为绝无不是之处,可是家父心切杀子之仇,绝不肯甘休,明天一定会命兄弟下场,父命难违,而兄弟实不愿与各位为敌!”

李韶庭微微一笑道:“五爷是不是怕兄弟到时候侥幸获胜,丢了刘家的威名呢!”

刘昆脸色一沉道:“姚老哥知道得很清楚,兄弟是不是那种人!”

姚胖子连忙道:“五爷不是那种人,五爷当以刘姓为痛苦的事,恨不得离了那个家!”

郎秀姑冷笑道:“没有人拉着他,他为什么不走呢?”

刘昆虽然生气,但仍忍着道:“我并非舍不得离开,只是我留在家中,家兄们多少还有点顾忌,我一走,他们更将肆无畏忌了……”

郎秀姑道:“你的四个哥一死三伤,以后再也神气不起来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刘昆看了她一眼,又向李韶庭道:“李兄是否非参加明天的约斗不可?”

李韶庭道:“不错,令尊公开指名邀斗,我只好接受!”

刘昆想了一下道:“家父之技较兄弟犹胜一筹,兄弟今天先请教一下,如果兄弟败了,自然没话说了,万一兄弟获胜,李兄总可以不去了吧!”

李韶庭道:“除非我死在五爷的刀下,否则我绝不放弃明天的约会!”

刘昆微愠道:“李兄这是什么意思?”

李韶庭庄然道:“五爷应该明白,李某之所以得罪府上,并不是为了争名,也不是为了争胜负,逞狠勇!”

刘昆稍稍带点羞赧道:“这绝对同意,可是四个家兄一死三伤,兄弟尚不至为恶江湖,今后刘家在外面的行为,一定不像从前那样嚣张了……”

李韶庭淡淡一笑道:“问题不在这里,府上的人在江湖上,倚仗令尊的势力,横行天下,鱼肉良民,令尊这个太上皇一天不倒,他们的气焰一天不消!”

刘昆痛苦地道:“李兄的话很对,可是兄弟并非阻止李兄行侠仗义,实在是担心李兄万一胜不了……”

李韶庭哈哈一笑道:“五爷请放心,李某并非对明日之战有必胜把握,而是李某另有所冀,李某的师尊与师叔都健在人间,这两位老人家都是看破世情的高人,平时不愿涉及江湖是非,所以才没有找到令尊去约斗,如果李某死在令尊刀下,他们就不会再置身事外了!”

刘昆默然片刻才道:“李兄一片急公赴义之心,兄弟十分钦佩,可是兄弟的处境也很困难,若与李兄公然作对,便为不义,若是置身事外,又是不孝,唯有此刻先求与李兄一战,以求心安!”

李韶庭微笑道:“天下事常难两全的,任凭五爷吩咐!”

郎秀站因为在刘昆手下吃了亏,忍不住怒道:“姓刘的,你别假仁假义了,大义之所在,灭亲尚在所不计,你算是什么!”

姚胖子连忙道:“五爷只是想使李老弟赴不成明天的约会,如果他今天能叫李老弟负轻伤,即使李老弟坚持赴约,我们也不会让他送死的……”

刘昆轻轻一叹道:“我从来不以侠义自居,只是以我自己的方法,做一些我以为对的事,各位怎么想都行!”

李韶庭不再多说,献剑为礼道:“五爷请!”

两个人在雪地上对转了两圈,然后同时欠身进前,刀剑交触,互换了一招,遂又分开,这一招他们试的是力,心底互相有了分寸,再度交手,就各展所能了!

一时但见人影交错,刀剑翻飞,斗得十分激烈,刘昆的刀沉力猛,李韶庭的剑势轻灵,每个人都尽量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取对方的弱点,竟难分轩轾!

郎中令见状黯然轻叹道:“刘家能横行江湖,并非偶然侥幸,他们的刀法的确是精绝无伦!”

姚胖子也轻声道:“看来李老弟似乎稍微差一点,如果对方不是五爷,我们一起上去,倒也不妨,现在只好让李老弟碰碰运气了!”

史进在旁道:“如果对方不是刘五爷,也不会一个单身挑斗李大侠了,咱们这几个人难道还能比他们人多吗?”

他是看郎秀姑在一边跃跃慾动,想上去帮李韶庭的忙,所以才用话点了一句,希望她别插手,郎中令自然听得懂,连忙道:“秀姑,你别多事,李大哥与刘五爷是一代豪杰,你插上去对双方都是侮辱!”

郎秀姑冷笑道:“我才不会去帮忙呢!李大哥又不是真不如他,只是不好意思施杀手而已,如果换了别人,十个刘昆也躺下了!”

这番话声音很大刘昆听见了,边斗边道:“李兄千万别客气,兄弟虽非存心为敌,却也不是切磋武技,只要有隙可乘,兄弟手下绝不容情!”

李韶庭没有开口,仍然沉着迎敌,两人的攻势渐锐,有几式仅于毫发之差,就能伤及对方,因为战况进行的很紧张,看的人全神贯注,也没有空暇再说话了,只有姚胖子不时为两人的精招忘神的喝彩叫好!

李韶庭咬着牙,每一剑仅能将刀锋架住,连还手的余暇都争不到,刘昆攻到第十二刀,李韶庭勉强抽剑封住,却挡不住他沉厚的压力,刀口仍是顺着剑推送过来,紧急中身形突移,向侧面跃开,却已不及,腿股上为刀锋掠过,顿时划破一道口子,鲜血外溢,滴在雪地上一片殷红!

众人哗然惊呼,却见刘昆也用手按着小腹,指间有鲜血滴下,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李韶庭用手抓了一把雪,迅速按在伤口上道:“郎老爷子,五爷的伤处很严重,请您赶快施救。”

刘昆却抛开手中的刀道:“不必了!多谢李兄手下留情,没有将剑锋深入,这点伤兄弟还挺得过,以较技而言,兄弟是甘心认输,只是李兄想凭这手剑法胜过家父,似乎尚嫌不足,明日之约,请李兄慎重考虑!”

李韶庭道:“不!明天我是去定了!”

刘昆顿了一顿才道:“那兄弟也没有办法了,只是请转告家父一声,兄弟败在李兄剑下,无颜归见老父,请他忘了我这个儿子吧!”

说完他掉过脸,回头就走,姚胖子忙追上去问道:“五爷,您的伤不碍事吗?”

刘昆道:“不碍事,肠子没有断,大概死不了!”

姚胖子道:“你的神刀没带走!”

刘昆苦笑道:“刀留在李兄处,作为战胜我的凭证,如果没有必要,我此生绝不再用刀!”

姚胖子一怔道:“那是何苦!”

刘昆神色一正道:“我此身为父母的所生,此命为李兄所饶,两者的恩情都很重,但也有个先后,如果家父杀死了李兄,我欠李兄一命,定然自绝以谢,如果李兄杀死了家父,人子之责不容推托,请李兄替我把刀磨利一点,我来索刀之日,就是报亲恩之时,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着拖起沉重的脚,不辞而去,望着他的背影,谁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与发自内心的敬意!

史进轻叹道:“五爷节义分明,老刘琮真不配有他这样一个儿子!”

李韶庭也慨然地道:“我杀死任何人都没有刺他那一剑那样难过,我真后悔胜了他!”

郎中令却道:“今天如果不胜他,你绝对无法过关,他是存心伤你,阻止明天的赴约!”

郎秀姑撅着嘴道:“我不忍心骂他,可是在恨他,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李大哥腿上受了伤,明天还能动手吗!”

姚胖子连忙道:“是啊,李老弟的伤处虽不在要害,行动却大受影响,明天的事,我看要改期了!”

郎秀姑道:“不改,明天我去斗那老家伙!”

李韶庭苦笑道:“师妹,你练剑的日子太短,连刘昆都敌不过,去斗老刘琮,不是白白送死吗?”

郎秀姑道:“大哥负了伤,还不是一样送死!”

李韶庭摇摇头道:“那倒不一定,今天这一战,使我对刘家的刀法有个统盘的了解,凭真本事,我一定不是对手,但挺而走险,尚有一搏的机会!”

姚胖子道:“李老弟,你刺刘昆的那一剑我虽然没瞧清楚,但也想像得到,你一定是乘他推刀伤你的时候出手的,这对刘昆还行,对老刘琮却没有这么便宜了,老刘琮的刀不会只对你腿股上下手的!”

李韶庭笑了一下道:“明天的战法我也不同今日,关于这一点,姚大哥尽管放心,我有我的的办法,只是明天我只能跟老刘琮一个人动手,如果他先派别的人出战,就要各位去应付了!”

姚胖子道:“没问题,刘五爷不去也好,除了他,别的人我们还能应付得了!”

李韶庭的腿伤虽然被雪凝住,但是雪被体温溶化后,鲜血又慢慢地渗了出来,郎中令连忙道:“李贤侄,快进屋里去吧,你的伤虽不重,血流多了,可也大伤元气!”

姚胖子与史进都是老江湖,知道他此刻不能行动,以免流血更多,连忙把他扶进屋子里,大家一起动手,史进找到他的徒弟,赶紧杀了两支半大的子鸡,熬成浓汤,给李韶庭补一补!

郎中令为他敷上刀创葯,用膏葯将伤处贴紧,再重重包裹道:“这种治法虽能救急,却会使伤口复原的时日拖长,但也没有办法,贤侄记住,明天尽量减少活动!”

说完又取出一截老山人参,切成细片交给他道:“这是补虚的,可惜太少了,市上一时还买不多到这种货真价实的珍品,你先别用,明天临出发时,才放在口嚼下去,至少可以支持两个时辰的元气!”

李韶庭是识货的,见那几片人参红似玛瑙,色泽光鲜而透明,知道是百年以上的极品,乃收下道:“谢谢老爷子,照理说您也受了伤,老年人更需要它,可是此刻情况特殊,只好偏您的了!”

忙了一阵,厨下的鸡汤已经熬好,宝珠用碗端了来,让他躺在炕上,一匙匙地喂他咽下去。

李韶庭笑笑道:“我真成了老太爷了,但不知这种福能享几次,不过有这一次,虽死也无憾了!”

话虽豪迈,语气却是凄凉的,大家都有点酸楚的感觉,宝珠挡不住,埋头在他的胸前哭叫道:“李大爷,您非去跟人争斗不可吗,躲开他们不行吗?”

李韶庭道:“躲得了多久呢?”

宝珠道:“躲多久是多久,至少也得等你的伤好了!”

李韶庭叹了一口气,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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